李韬站起身，推了一下黑框眼镜，“老师，是什么东西？”
吴志远意味深长道：“每个人都有，你去了就知道了。”
陈乐一听，直接从座位上蹿起来，“老师搞得还挺神秘。这么多人份的礼物，班长一个人肯定拿不了，我也去帮把手。”
旁边两个平时爱凑热闹的男生也跟着站起来，自告奋勇要去帮忙。
吴志远没拦着，摆摆手让他们去了。
教室里的气氛很热烈起来，大家都在猜测老吴会送什么。
前排几个女生打赌是文具盲盒，还有人猜是零食大礼包，最不靠谱的说是一包辣条。
过了不到五分钟，四个人前后脚进了教室，全都垮着脸，表情比上坟还难看。
李韬走到讲台前，把怀里抱着的东西重重放在讲桌上。
教室里原先的讨论声全停了，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预感到了什么。
坐在前排的同学探着脖子往前看，入眼是刺眼的红色大字印在封面上：《天利38套·xxxxxxxxxxxx汇编》。
看清名字的人，脸顿时绿了，转身开始跟身后的同学交头接耳。
吴志远无视底下的哀嚎，满脸笑容，语气和蔼，“李韬，把礼物给大家发下去。每人一本，别落下了。”
李韬垮着脸认命地开始从第一排分发。
吴志远拿起讲桌上的保温杯，拧紧盖子，“今天过生日的是程越和司野，你们大家都是跟着沾光。”
这会儿大家都已经知道礼物是什么了，全班人的视线唰地一下，齐齐扫向最后一排。
吴志远继续补充：“这本练习册要认真写。每天一套，我会不定期抽查。没写完的，去后面站着上课，下课。”
说完，吴志远拿起保温杯，转身从前门走出了教室。
吴志远前脚刚迈出门，教室里就炸了锅。
看着前面那些眼冒凶光的同学，程越眼疾手快，单手抓起桌上的书包，拉开拉链把桌上的课本扫进去。
司野动作也不慢，拎起双肩包就准备往门外撤。
还没等他们付诸行动，后排的几个人直接扑上去，把司野和程越压在桌子上。
陈乐和七八个前排的男生赶了过来，呼啦一下把他们俩围在角落里。
李韬举着手里那本《天利38套》，推了一下眼镜，“沾你们的光，每天多写一套卷子。”
“简直丧心病狂！”陈乐控诉，“你们俩过个生日，全班跟着遭殃。老吴这招太毒了。”
“让他俩请客！”有人起哄。
司野单手护着书包，另一只手把压在肩膀上的胳膊推开，“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老吴要买卷子，你们得去找老吴算账。”
“我们不管，老吴点名了是沾你们的光。”陈乐不依不饶。
闹腾了几来分钟，一群人饿得不行，这才骂骂咧咧地散开，各自背着书包往外跑。
教室里很快空了下来，程越把书包整理好背在肩上，“走吧”
“老吴这是故意的。”司野背上书包，扒拉了几下自己的头发，“自己想发练习册，非得把名头扣在我们俩头上。”
程越往后门走，“他在找理由给全班加练，不管谁今天过生日，这卷子都得发下来。”
下课这一通闹腾耽误了不少时间，还要去林雪那儿吃饭，两人没再耽搁，去车棚推上自行车出了学校大门。
司野把程越的书包也扯下来，自己一肩背一个，抬腿坐上后座，“走了。”
程越脚下用力，自行车拐进非机动车道。
司野看着前面程越挺直的脊背，他伸出左手，食指在程越的后腰上捅了两下。
程越后腰上的肌肉一紧，车把晃了一下。他稳住方向，偏了偏头，“怎么了？”
“我都没给你准备生日礼物。”司野开口，“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我也没给你准备。”程越回道。
他以前对生日都不怎么在意。家里也不会刻意准备，最多就是吃碗面，或者多炒个菜，根本就没有准备生日礼物的习惯。
“那行。”司野看着他的后脑勺，“今年咱们俩算扯平了，明年你要提前给我准备。”
程越回道：“好。”
自行车骑过一个十字路口，前面是一条长长的林荫道，斑驳的树影在两人身上向后退。
听见这个“好”字，司野觉得差了点什么。
想了想，他语气认真的说：“我以后也会给你准备的，每年都准备。”
每年，程越觉得迎面的风都停了一瞬，踩着踏板的脚停了半拍，随后恢复原来的节奏。
“嗯。”程越轻轻应了一声，“我也每年都给你准备。”
第70章 叫不出口
十几分钟后，自行车拐进幸福小区，停在三栋二单元的楼栋口。
程越把车子靠墙停下锁好，伸手接过司野手里提着的两个书包背上，两人一前一后上了三楼。
司野从兜里摸出钥匙开了门。一股浓郁的饭菜香味扑鼻而来，折叠餐桌已经支开，上面摆着好几个盘子。
茶几上放着一个大号的蛋糕盒，外面系着粉色的丝带。
厨房里抽油烟机正嗡嗡响着。
听见门响，林雪端着个盘子从厨房走出来。她身上系着条带花的围裙，头发拿一根黑色皮筋随便在脑后扎了个揪。
看见两人进门，脸上全是笑意。
“回来了，赶紧去洗洗手，最后一个菜马上就好。”林雪把盘子搁在餐桌上，双手在围裙上胡乱擦了两下，目光盯着司野。
“阿姨。”程越在门口换了鞋，打了个招呼。
司野看着林雪那张带笑的脸，嘴唇动了动。喉咙里那个字滚了好几圈，硬是卡在那里，没出声。
他把头偏向一边，“嗯”了一声。
两人换好拖鞋，一前一后进了卫生间。
察觉到司野的情绪，程越关上卫生间的门，看着他垂着的眼皮，还有紧绷的下颌线，轻声开口：“怎么了？”
卫生间里很安静，水龙头没关严实，偶尔滴落一滴水，司野盯着水渍。
他知道自己刚才的态度挺伤人，林雪那么热络地张罗这一桌子菜，还买了那么大的蛋糕，他连个称呼都叫不出口。
“我没喊过她。”司野低着头，声音发闷，“我想着是不是该喊，但是又觉得别扭，实在喊不出来。”
他用鞋底蹭了一下地砖缝隙，继续说：“我这样是不是挺没劲的。”
从回来这小县城，他就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生母。
从刚开始一地鸡毛，到现在对方主动示好，他想试着去接受，可有些东西感觉根本不受理智控制。
程越看着司野，眼神柔和。
他能理解，司野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现在又是什么环境。换作任何一个人，被这么硬生生地扯断过去扔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能不崩溃就不错了。
司野不仅没有自暴自弃，还在努力去适应这种落差。
程越清楚，司野之所以会觉得别扭和内疚，恰恰是因为他心里是在乎林雪的。
不管这份在乎有多少，他都在试着接纳。
来到这儿才两个月，司野做得已经足够好了。
程越抬起胳膊，直接揽过司野的肩膀，往自己这边带。
司野没有挣扎，顺势把额头抵在程越的肩膀上。
“现在不是已经比以前好很多了吗？”程越的手在司野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慢慢来，不急。”
司野闭了闭眼，呼吸里全是程越身上的味道，这种味道让他觉得踏实。
过了几秒，司野站直身体，点了点头。
他伸手拧开水龙头，两人用洗手液洗了手。
拉开门回到客厅，林雪已经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围裙解下来挂在厨房墙上的挂钩上。
折叠餐桌摆得满满当当。
一条红烧黄花鱼，一盘回锅肉，一盘糖醋排骨，一盘菜花炒肉，还有一盘切好的猪肝和火腿拼盘。最边上放着一盘手撕茄子。
司野看了一眼桌上的菜，转身往厨房走，“我去拿碗筷。”
林雪站在橱柜前，正把碗筷往外拿。司野走过去，伸手接过来，“给我吧。”
林雪愣了一下，随即连声应着：“好，好。”
司野拿着三副碗筷走到餐桌前，挨个摆在桌面上。程越走过去，把靠墙的塑料方凳拉过来放好。
全部准备停当，林雪看了看满满当当的桌面，又看了看茶几上的大蛋糕。
“桌子太小了，蛋糕没地方摆。”林雪说，“要不咱们先把桌上的菜撤下去两个，等吹完蜡烛再把菜端上来。”
来回倒腾太折腾，司野说：“别那么麻烦了，就在茶几这边吹吧。”
程越跟着附和：“就在这边吹吧。”
三人走到茶几旁，程越把蛋糕盒外面的粉色丝带解开，把纸盒盖子拿掉。
里面是个双层的水果蛋糕。周围围着两圈水果，中间写着“生日快乐”四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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