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爷爷从沙发上站起来，拖着步子走到餐桌边坐下。
司野走过来拉开椅子，在程越对面落座，拿起杯子低头就着吸管吸了一大口豆浆。
咽下去后，他抬眼看着对面的程越，“今天早晨去早市，怎么没喊我。”
程越伸手拿过一个西葫芦鸡蛋包子，咬了一口，咽下去，“看你打着呼噜冒着鼻涕泡，睡得跟小猪一样，就没喊你。”
司野拿包子的手僵在半空。
从小到大都没人说过他打呼噜，更别提冒鼻涕泡这种事。
他瞪着程越，眉头拧起来，“不可能吧，我睡觉打呼噜吗？”
程爷爷手里拿着半个包子，听见这话，乐呵呵地摇头，“不知道，反正我没听到过你睡觉打呼噜。”
程越坐在对面，嘴里嚼着包子，眼底藏不住笑意。
司野这回反应过来了，程越是在拿话涮他。
他左腿往前一伸，光着的脚丫子越过桌底，准确无误地在程越的小腿上踢了一脚。
程爷爷坐在旁边，看着两个半大小子在桌子底下较劲，边吃边笑呵呵地看着。
早饭吃完，司野站起身收拾桌子，把三个空豆浆杯捏扁扔进垃圾桶，剩下的两个包子系好袋口，塞进冰箱冷藏。
程越进厨房拿刀把刚买的无籽西瓜从中切开，覆上保鲜膜，拉开冰箱门放进去。
接着，他开始准备今天中午和晚上的食材。
他切，司野在旁边拿保鲜盒装好，分门别类放进冰箱，配合默契。
弄完这些，两人洗了手，回到小卧室各自拉开椅子写作业。到了八点半，程越停下手里的笔，拿上钥匙出门上班。
到了颐和饭店，程越去更衣室套上黑色的工作围裙，到前厅大堂跟其他人一起打扫卫生。
程越挨个擦拭圆桌中间的玻璃转盘，把凳子一张张拉直对齐，裤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把抹布搭在椅背上，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串没有备注的本地号码。
按下接听键，手机放在耳边，“喂。”
“是程越吧。”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语速很快，透着没藏住的焦急，“我是司野他妈。”
程越走到大堂角落，看着玻璃门外的马路，没接话。
林雪没听到回应，自顾自往下问：“你知不知道司野在哪，他是不是在你家？”
昨晚林雪陪着军子去医院急诊挑碎片、包扎。等她折腾完回家，发现小卧室的门大开着，里面司野的东西全没了。
林雪当时就慌了神，她给司野打电话，被直接摁断，再打过去就提示关机。
她半夜跑出去，把县城的几家快捷酒店全跑了一遍，都查不到司野的入住记录。
实在没办法，她今天早晨跑去徐老诊所守着。等徐老开门，她硬着头皮去要了程越的电话号码，直接拨了过来。
程越收回视线，“他在我家。”
电话那头，林雪明显长出了一大口气。然后，陷入短暂的沉默。
过了一会儿，林雪的声音再次传过来，“他不接我电话，你家在朝阳小区几栋几单元？我过去找他。”
“阿姨。”程越没有回答，他把手机换到左手，“司野把昨晚的事情跟我说了。您知道他丢的东西，是他朋友来的时候给带的吗？”
林雪被问住了，她在电话那头支吾了一下，“不知道，他没跟我说。”
程越继续问：“那您知道丢的那几样东西，值多少钱吗？”
没等林雪出声猜，程越报出底数，“价值十几万。”
电话那头彻底没音了，十几万，放在云山县这种小地方，这笔钱足够买一套老破小。
程越没给她反应的时间，接着往下说，“那您知道他为什么最后没报警吗？他说您不想把事情闹大。”
电话那头依然没人说话，程越继续道：“结果呢，您打了他一巴掌，脸都肿了。”
林雪站在徐氏诊所门口的台阶上，手死死捏着手机，眼眶泛着红。
她想反驳，想解释当时两人打起来她急了，她想说司野句句都在戳她的痛处，她一气之下动了手。
但这些话卡在嗓子眼，一句也说不出来。
程越没打算就这么算了，他继续道：“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在老街被三个地痞堵在巷子里摁在地上打。我是看见那个地痞掏出折叠刀，我才报的警。昨天晚上他带着三个行李箱蹲在马路边，跟我说他没地方去了。”
电话那头依旧没有声音。
程越没有给林雪逃避的空间，把话说得更明白，“阿姨，东西就是在家里没的。那几天都是谁去过，您自己想想就能知道大概是谁拿的。除非，您不相信司野真的丢了东西。”
“没有！”林雪赶紧出声否认，“我没不相信他。”
昨天晚上看两人打架，林雪当时是真的懵了。
而且，她是真没想到那几样东西那么贵。
后来送军子去医院包扎手，她问过军子到底拿没拿。军子当时急赤白脸，指天发誓说自己没拿。
现在被程越把事实一件件摆在面前，林雪脑子里盘算起来。这几天除了军子，就只有军子那个儿子来家里吃过饭。
过了一会儿，林雪在这边开口，“我会再去问，会想办法把东西要回来。”
程越没接茬，东西要不要得回来，还得看林雪怎么去掰扯，他管不了。
他把该说的说完，目的就达到了。
林雪接着说：“司野要是想在你家住，就让他先住几天。阿姨给你转两千块钱，当司野这几天的租房费和生活费。”
这钱是林雪该出的，程越没客气，“阿姨您加我微信吧，就这个手机号。”
电话挂断，一个叫“雪绒花”的昵称请求添加好友。
点击通过，对话框跳出来，紧接着一条2000元的转账消息发过来。
程越直接点了收款。
他没回消息，直接退出了微信界面。把手机揣回裤兜，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抹布，转身走向下一张桌子。
第51章 要分那么清楚吗
写完一套卷子，司野把笔丢在桌面上，靠在椅子的靠背上，脖子往后仰，左右转了两下，颈椎骨发出几声脆响。
伸手拿过倒扣在桌角的手机，拇指按在侧边的开机键上。长按三秒，屏幕亮起，紧接着是一阵密集的震动。
未接来电提示跳出来七八条，全是林雪的号码。
手指点开微信。列表最上面，宋婉晴的头像边有个红色的数字。
点开对话框。
【小野，到了那边还习惯吗？】
【缺什么东西一定要跟妈妈说。】
司野盯着屏幕上“妈妈”两个字看了很久。拇指在键盘上悬空，打出一个“挺好的”，想想又按了删除键。最后干脆按了锁屏，没回。
走出小卧室，客厅的电视开着。程爷爷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遥控器正在换台，停在了抗战剧的频道。
屏幕里几个穿着灰军装的人正端着枪在土坡上跑。
司野走过去，在沙发另一头坐下。
老头转头看了他一眼，“小野，写累了吧？歇会儿。”
“嗯。”司野应声。
看了一会儿电视，老头站起身进了厨房，准备炒菜。
司野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点开微信找到程越那个蓝猫的头像，手指在键盘上敲打：饭店中午人多不多，忙不忙？
现在正是饭点，程越肯定没空看手机。
大拇指长按删除键，把字全清空。手机重新揣回兜里。
他起身到厨房门口看着老头有条不紊地倒油下锅。油烟机轰隆隆地响，茄子在锅里翻炒出香味。
吃过午饭，司野主动把碗筷收进厨房洗得干干净净。
窗外的日头正毒，客厅里开着空调，家里的温度正好。
程爷爷回了主卧午睡，司野回到小卧室打了个哈欠，拉开椅子坐下。用力搓了搓脸。强打起精神，又拿了一套卷子开始写。
下午两点半，防盗门外传来钥匙插进锁孔的轻响。
“咔哒”一声，门被推开。
司野把笔丢在桌面上，站起身走出卧室，程越正站在门口换拖鞋。
“回来了。”司野说。
程越把换下的鞋踢到一边，“嗯。”了一声
他的视线自然地落到司野的左脸上。淤青还有点发青，昨晚那个清晰的巴掌印已经褪干净了。
“脸消肿了。”程越看了两眼，“我去给你煮个鸡蛋，滚一滚散散淤血。”
“别麻烦了。”司野下意识抬手摸了一下左侧颧骨，“不按就不疼，过两天自己就下去了。”
“没事，很快。”程越没等他拒绝，直接进了厨房。
拉开冰箱门，拿出一个生鸡蛋。洗干净放进小铁锅，接了半锅凉水点火煮上。
转身又拉开冰箱冷藏的门。早晨买的那个无籽西瓜，分别裹着一层保鲜膜。程越双手端起这两个半个西瓜，转身准备拿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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