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锈的铁皮极其锋利，锐痛袭来，小臂到手腕被拉出一条长口子，血珠争先恐后地冒出来，连成线往下砸。
司野咬死牙关，强行稳住底盘，反手一记肘击，捣在身后那人的肋骨上。
耗子缓过劲来，眼里发狠，他伸手往后腰一抹，“咔哒”一声轻响，折叠刀弹开，刀身反射出微弱的冷光。
利刃逼近，另外两人趁机死死按住司野的肩膀。司野被巨大的冲力掼在脏污不堪的泥地上，后背砸得生疼。
巷口外，程越坐在自行车座上，单脚撑地往巷子里面看，车把上挂着个白色塑料袋，印着“颐和饭店”四个红字，里头装着老板程磊特意给他留的两盒菜。
现在是暑假，他打工刚下晚班。这条老街是他回家的必经之路。
打斗声断断续续传出来。
视线穿过昏暗的光线。他看清三个人地皮手里有刀，被按在地上的那个穿着白T恤，处于绝对劣势。
他看了看周围，巷口斜对面有个便利店，门口的监控灯正闪着红光。
程越支好自行车，掏出手机拨下110，按下免提键。接着，他退出通话界面，点开相机，调成录像模式，镜头对准巷子里。
“城南路老街巷口，有三个人堵着一个男生抢劫。”程越嗓音低沉，音量不高不低，恰好够巷子里的人听得一清二楚，“其中一个手里拿了折叠刀。请求出警。我正在现场录像，旁边便利店的监控也正对着这儿。”
电话那头传来接警员清晰干练的回复，告知马上出警，嘱咐他注意安全。
通话挂断，便利店老板正趴在玻璃柜台后头打瞌睡，被这动静吵醒，探出半个油光发亮的脑袋。
程越顺势转头，冲店里喊话，“叔，门口那监控没坏吧？警察一会儿要调视频。”
老板搓了把脸，打着哈欠，下意识的接茬，“没坏，二十四小时连着网呢。”
巷子里的动静停了。
耗子扭头，隔着十几米的距离，看清了站在路灯底下的男生。对方穿着再普通不过的黑色运动衣裤，手里的手机镜头正对着他们。
“你他妈活腻歪了，敢多管闲事？”耗子虚张声势地骂了一句。
程越无动于衷，他甚至把手臂抬高了一点，找了个更好的取景角度。
“你可以继续，你这张脸我拍得很清楚。蓄意伤人加持械抢劫。涉案金额不管多少，都够你在里面吃几年免费公家饭了。”
远处烧烤摊的食客也朝这边张望。
耗子手里的刀下意识的收了起来。街头混混懂趋利避害，真被警察摁住，带刀抢劫是个什么罪名，他比谁都清楚。
权衡了几秒，耗子啐了一口唾沫，指了指司野，又指了指程越，“行，你们俩有种，下次别让老子撞见。”
三个人骂骂咧咧地顺着巷子的另一头跑了，巷子里重新归于寂静。
确认安全，程越按掉录像保存，手机揣回兜里。推着自行车，走进飘着酸臭味的巷子。
司野单手撑墙，缓慢站起身，左臂那道口子还在流血，顺着手腕砸在砖缝里，白T恤和米色短裤上，糊满了污渍。
程越推着车停在两步外，视线在那道流血的伤口上停了两秒，“还能走吗？”
司野抬起头直视面前这个穿着黑T恤的同龄人。
“你刚才，看挺久啊？”司野开口，话音里夹枪带棒。
这人非得看着他挨了几下狠的，才慢吞吞地出声。
程越也没恼，他抬手把车把上快滑下去的塑料饭盒往里推了推，“不看清楚情况，进来陪你一起挨揍？”
语气平静，理直气壮。
司野被这句大实话噎得一口气卡在嗓子眼，上不去下不来。
程越单手扶着车把，偏过头看着他，“我认识一家诊所，离这儿不远，去把血止了。”
“用不着。”司野站顶着一张惨白的脸，下意识的拒绝，绕过自行车往外走。
没走两步，胃部痉挛加剧。眼前黑了一瞬，身形一晃，肩膀差点撞上旁边墙壁。
程越站在原地没动，“你要晕在这，我还得再打个120。”
司野僵在原地，他转过头，死死盯着程越。
两人在昏暗的巷子里对峙，司野绷着下颌，胸口起伏，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最终没再吭声，一瘸一拐地跟在了自行车后面出了巷子。
路灯下，两个少年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司野盯着地上的影子，胃部的绞痛好像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他想，这地方确实挺烂的。
但好像，也没他想象中那么让人绝望。
第4章 我又不是肥羊
司野跟在自行车后头，穿过两条马路，停在一家小区的底商门前。红底白字的牌匾上写着“徐氏诊所”四个字。
卷帘门拉下一半，里头透出白炽灯的光。
程越推车停在台阶下，他单手扣住卷帘门底端，往上用力一抬，发出哗啦刺耳的声音。
他推开玻璃门，冲里面喊道：“徐老，看个病人。”
徐老从里间走出来，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看清来人后，原本放松的眉头挤到一块，快步走过来，“你爷爷又摔了？”
“不是我爷爷。”程越侧过身，把后头的人让出来，“是他。徐老，你看下他胳膊，铁皮划的。”
说完，转身出门去拿挂在车把的打包袋。
司野往前走了一步，纯白T恤脏得不成样子，左半边衣摆洇着大片血迹。左手垂在身侧，血顺着指骨往下滴，在地砖上砸出几个暗红色的圆点。
徐老倒吸一口凉气，顺手拖过一个蓝色圆凳，金属脚在瓷砖上擦出刺耳响动，“这是去打架了？快过来坐下。”
“没打架。”程越提着塑料袋进屋，随口接话，“他单方面挨打。”
司野准备坐下的动作卡在半空。他偏过头瞪着程越，忍不住反驳道：“对方三个人，还拿着刀。”
如果不是自己饿了将近两天，体力不支，那三个混混根本占不到什么便宜。这话他没说出口，但态度摆得很明显。
程越把那袋打包的菜放在玻璃柜台上，绕到药柜前熟练地拉开抽屉翻找碘伏和双氧水。
听见司野的辩解，他连眼皮都没抬，应了一个字，“哦。”
这一个字杀伤力极强，司野一阵气闷。
他想反驳，想解释自己练过散打，想说自己只是状态不好。但对着程越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他突然觉得任何解释都像个急于证明自己的傻子。
他憋着那口气，闷声在圆凳上坐下，把头偏向一边。
徐老托起他的左臂凑近查看，口子极长，好在伤口不深，只是沾着铁锈和赃东西，处理起来很麻烦。
“铁皮脏得很，不洗干净会感染，得彻底清创。”徐老接过程越递来的双氧水，叮嘱道，“忍着点，这个冲洗最疼。”
透明液体倒在伤口上，泛起密集白色的泡沫。
剧痛直冲脑门，司野右手死死抠住凳子边缘，指关节用力到发白。他强忍着，下颌骨绷得死紧，脖颈侧面的青筋突突直跳。硬是没发出一丁点声音
徐老扫他一眼，手里动作不停，嘴上岔开话题，“小越，你爷爷这两天怎么样？药千万别停。”
“药没停。”程越把脚边的医疗垃圾桶往司野这边踢了踢，“暑假推拿得勤，他念叨说腿脚松快不少。”
徐老用镊子夹着碘伏棉球，用力在伤口深处擦洗，“我这儿破伤风针用完了。明天中午才能送到，你怕的话一会在去县医院打，不怕的话明天上我这儿来。”
司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明天过来。”
清创处理到一半，程越兜里的手机响了。屏幕亮起，是一串陌生号码。
程越转身走到玻璃门边接电话。
司野的视线，不自觉的跟着那个背影挪过去。
“对，我是报警人。城南路老街巷口。”程越特意压低音量，咬字极度清晰，“混混跑了，没抢劫成功，但有人受伤。我们在幸福小区附近的徐氏诊所处理伤口。录像保存了，通话记录也在。需要去所里做笔录吗？”
他停下来，听对面说话。
“明白，明天下午我们会去派出所一趟，好。”
挂断电话，程越拿着手机走回来看着司野，“今晚不用折腾，明天去派出所里补个笔录。”
说着，他拿着手机对着司野的伤口拍了几张照片，解释道：“明天去派出所，应该能用的上。”
司野疼得后背全被冷汗打透，眼睫毛挂着汗珠，只点了一下头。
清创结束。涂抹上一层抗生素药膏，徐老把白色纱布一圈圈缠上，包扎好。
徐老走到洗手池前洗完手，拽过毛巾擦干，走到柜台后拿了几盒药，然后坐在桌前写病例，“拿两盒消炎药，按说明书吃。未免感染，前三天先来我这换药。记住，伤口别沾水。辣的太油的别碰。”
他把收费单据连带病例和几个药盒全装进白色塑料袋，推到桌前，“空腹吃这药伤胃，吃之前先垫点东西，一共一百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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