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床，就剩个旧衣柜、一张书桌、一把椅子。
桌面放着几本高中辅导书。翻开的那页上面写着个陌生的名字，不用猜也知道那是谁。
林雪停在门口，“你自己把行李放好。”
她转身去了客厅。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传来。不一会儿，她折返回来，递过一枚挂着塑料圆环的铜色钥匙，“这是家里的钥匙，你拿着。”
司野伸手接过来，视线扫过她涂着斑驳红指甲油的手指。钥匙被他顺手塞进米色短裤的口袋里。
“你先休息一下，我去做饭！”林雪说完，转身去了厨房。
司野关上房门，他后仰倒在床上。床板发出长长一声嘎吱抗议声。
他盯着天花板，眼神放空。
两天前，他还住在沪市中心三百多平米的大平层里。
而现在，他躺在这个转个身都能磕破皮的逼仄房间里。
门外传来走动声，菜板磕碰，抽油烟机隆隆作响。他这回真切体会到，这儿就是他以后的家。
闭上眼，眼眶发干，没有眼泪。
从司盛行宣布他不是亲生儿子那一刻起，再到签署那些法律文件，他一滴眼泪都没掉过。
他机械的接受了这一切。
肚子发出一阵低响，从昨天中午到现在，他一口水没喝，一粒米未进，胃部翻搅着隐隐作痛。
墙角的白墙皮受潮鼓起一个个包，司野盯着那个包看了一会儿，强迫自己思考以后。
箱子里只有几身换洗衣物和一些书，还有充电器等零碎。卡里只有以前剩的五万多零花钱。开学就是高三，省着点足够这一年开销，等上了大学，就能打工赚钱。
至于林雪，他下意识将其剔除在规划之外。
“吃饭了。”门外传来林雪的声音。
司野想抗拒，但胃部的抽痛容不得他任性。身体是自己的。犯不着为了赌气把自己饿出毛病。
他翻身下床，把手机揣兜里，开门走出去。
客厅的折叠小方桌被拖了出来，应该是刚擦过的，有着明显的水迹，司野拉开塑料方凳坐下。
林雪站在桌边，手在围裙上胡乱擦了两下。
司野没看她，拿起筷子挑起一筷子面，吹了吹送进嘴里。面条筋道，汤底有股淡淡的猪油香，意外的好吃。
这大概是今天唯一没有脱轨的事物。
饥饿感一旦被撬开个口子，就再也刹不住，他没停顿，接着又吃了一大口。
林雪这才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拿筷子在碗里搅弄。视线时不时往他这边瞟。嘴唇动了好几次，想找点话聊。
笃笃笃！
防盗门被重重敲响。
“谁啊？”林雪站起身，准备去开门。
“开门，雪儿。”门外传来男人的声音，含混不清，带着明显的醉意。
司野拿着筷子的手顿在半空。
林雪顾不上别的，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语气急促，“你先进屋，关上门别出来。”
司野冷眼看着她没动，林雪半推半拽，把司野强行推进了次卧，从外面带上了门。
隔着一层木板门，外面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他听见防盗门锁咔哒一声拧开。
“怎么才开门？”男人的不满的声音传了进来，“电话也不接，屋里是不是有别的男人？”
“你喝多了，”林雪声音压得很低，透着慌乱，“我今天有事，你赶紧走。”
“你能有什么事？”男人不依不饶，发出一声黏腻难听的笑，“怎么，屋里真藏人了？让哥哥看看……咱们三人一起，我不介意。”
“滚！你再不滚我报警了！”
紧接着是推搡拉扯的声音，塑料凳子被撞翻在地，发出一声响动。
小房间里，站在门后的司野，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那股一直压在最底下的恶心感，不可抑制地涌了上来。
这是什么地方？这他妈是什么烂泥潭？
外面的拉扯持续了几分钟，传来男人骂骂咧咧的声音，然后防盗门被重重摔上。
客厅里安静下来，片刻后，敲门声响起，很轻。
“没事了。”林雪隔着门出声，嗓音有点发抖，“出来把面吃完吧。”
司野开门出去，林雪站在门外，真丝睡裙领口扯乱了，她伸手把头发往耳后拨，试图装出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司野盯着她，直接问道：“司盛行给的钱呢？”
林雪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哆嗦了一下，眼角晕开的眼线跟着跳动，睡裙领口因她急促的呼吸起伏，她声音也尖利起来，“你刚来就问钱？”
“不然问什么？”司野扫视周围这一窝糟烂，“问你这十八年过得好不好？”
司野太痛了。
他不是真想要那笔钱，他只是需要一个发泄口。
本指望生母拿了一百万，同意互换孩子，自己被送回来，至少有个过得去的归处，可眼前这一地鸡毛算什么？
林雪被戳中痛处。
她拿了司家的钱，彻底买断两个孩子的十八年，本就有些心虚，但被亲儿子用带刺的话一扎，她还是忍不住拔高了嗓门，“你阴阳怪气给谁听？我是你亲妈！”
司野嗤笑一声，没反驳。
这种鄙夷态度比破口大骂还要伤人。
林雪涨红脸，恼羞成怒立刻占据上风。
“我怎么过关你什么事！”林雪尖声叫起来，指着门，“我是你妈，轮不到你来教训我！你要不想呆，现在就滚！”
“滚”字在屋里回荡。
司野连眼睛都没眨一下，“行。”
他转身走进小房间，一把拎起那个还没来得及打开的行李箱往门外走。
林雪愣在原地，看他提着箱子走到门口推开防盗门，她才反应过来，上前一把薅住箱子拉杆。
“司野！”林雪慌了，“这么晚了你去哪？”
司野头都没回，“去哪儿都比在这儿强。”
林雪拽着箱子不松手，“我就那么一说，又不是真让你走。”
司野这才回头，看她不松手，手指松开拉杆，连箱子都不要了。
转身迈出门槛，手腕一甩，“砰”的一声，防盗门被重重的摔上，隔绝了门内女人的叫喊声。
第3章 遇到了他
司野漫无目的的走在街边，掏出手机点开软件，地图上显示附近有几家宾馆，最近的一家也要绕过两条大马路。
他指尖在屏幕上划了一下，看见一条横穿老街的细长巷子，能省下八分钟。
他没多想，熄了屏，拐进了那个连路灯都没几盏的巷口。
巷子里放着几个垃圾桶，散发着饭店泔水的臭味。
一天多没吃东西，在林雪家就吃了两口面条，现在胃里一阵阵往上泛酸水。
“哎，那个外地的。”身后传来拉长音调的男声，流里流气。
司野脚步未停，头也没回的大步往前走。
“叫你呢，穿白T那个。”后面追上来三道人影，两前一后截断了司野的去路。
站位熟练，一看就是业务娴熟。
领头那人顶着一头黄毛，脚踩黑色人字拖，手里百无聊赖地抛着个一块钱的塑料打火机。
这人叫耗子，老街有名的地痞。他上下打量着司野。视线在惹眼的品牌Logo和那双限量版球鞋上来回刮拉，喉咙里滚出几声干笑。
“挺有钱啊。”耗子咧开嘴，露出满口的咖啡豆，“哥哥们最近手头紧，借点花花？”
司野眼皮一掀，视线在三人脸上扫过，薄唇轻启，吐出一个字。
“滚。”
话说完，他偏过肩膀，打算从旁边绕过去。
耗子没料到这只看着白净的“肥羊”脾气这么冲，愣怔一秒，随即使了狠劲，一巴掌推在司野右肩上，“操，挺横啊？”
这一下劲儿不小，司野被推的晃了一下。
被司家强行送回的难堪，在林雪家见识到的乌烟瘴气，再加上饿了两天的火气,全在这一瞬间找到了宣泄口。
司野压根没打算忍，他反手扣住黄毛推过来的手腕，往下死命一折，右腿借力屈膝，膝盖骨精准地顶进对方胃部。
“嗷——”
耗子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惨叫，连连倒退，后背撞翻了靠墙的垃圾桶，酸馊残羹夹杂着烂菜叶泼了一地。
“操！敬酒不吃吃罚酒！”耗子捂着肚子破口大骂，“给我弄他！”
剩下两人对视一眼，叫骂着扑上来。
司野练过几年专业散打，要搁在平时，收拾这几个野路子绰绰有余。今天情况不同。他从昨天早晨起就没怎么吃过东西，体力严重不足，胃部抽痛，战力大打折扣。
这帮地痞打架，全凭本能下手。
司野一拳砸中左边那人的下巴，却被另一人从背后死死勒住脖颈，用力往后拖拽。
眼前泛起密集的黑点，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
拉扯间，他脚下踩到滑腻的菜叶，失去平衡，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向一侧。左臂重重撞上墙边废弃电箱的铁皮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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