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都能毫不犹豫地不要我。”司野垂着眼,低声开口,“我以为……还以为……”
他没把后半句话说出来,但屋里的三个人都听懂了。
“我们没法评判司叔叔的做法。”于静静吸了吸鼻子,“但他是他,我们是我们。谁规定你不是司家人,我们就不能做朋友了?”
孙嘉旭走到那两个大行李箱前,“宋阿姨也很惦记你。知道我们要来,把你以前穿的用的,装了两大箱子让我们带过来。”
孙嘉旭把两个三十寸的箱子平放在地上,蹲下身,咔哒两声,金属锁扣弹开,掀开盖子。。
司野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箱子边。
箱子里码得整整齐齐。全是他以前穿的衣服,限量版的球鞋用防尘袋独立装着。夹层里放着几条他常用的皮带、手表盒、配饰,还有他那台笔记本电脑。
他走的那天,司家没人出来送他,他的行李都是自己胡乱收拾的。
宋婉晴护不住他,笨拙的用这种方式表达自己的关心。
司野盯着满满的两箱子东西,眼眶莫名发酸,低声咕哝了一句:“她总是这样。”
遇到事情只会哭,事后再来补救。
他在箱子夹层里翻找两下,拿出一个黑色的正方形盒子。
打开盒盖。里面静静躺着一块黑色的运动手表。表盘设计极简,表带是磨砂质感的钛合金。
他买完这块表,还没来得及戴,查出了血型问题,之后的一切全脱轨了。
司野手指在表盘边缘摩挲。
他脑子里冒出程越骑车时握着车把的样子。小臂肌肉因为用力鼓起一层薄薄的青筋。那截手腕骨节分明。这块磨砂黑的表配他戴肯定非常合适。
他把盒子盖上,单独搁在了书桌上。
曲阳看着他的动作,开口说:“我们的行李都在酒店。我们在这也待不了几天,你这几天过去跟我们住,好好说说话。”
司野求之不得,早晨那种破烂事已经被程越撞见。他绝不想在这三个发小面前再扯开晾一遍。
“行。”司野答应得很干脆。
他从敞开的行李箱中拿出一个双肩包,随手抽了两身换洗衣服塞进去。拉上双肩包的拉链,背在肩膀上。
两个箱子被司野随便合上,推到墙边,准备等回来再收拾。
四个人从小房间出来,林雪正好从厨房端着两盘刚洗好的葡萄和桃子出来,放在茶几上。
看到他们背着包要走,林雪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晚上你们就在这吃饭吧,阿姨给你们做。”
孙嘉旭嘴角挂上得体的笑,语气客气挑不出半点毛病,“阿姨,就不麻烦了。我们刚来,有好多话想跟司野单独聊聊。”
司野停下脚步开口道:“我这两天晚上就不回来了。”
林雪干巴巴回了一句:“行,我知道了。”
司野没再看她,推开防盗门。
四个人鱼贯而出。孙嘉旭走在最后,手握着门把手,礼貌地带上防盗门。
楼道里的感应灯昏暗,几人下楼,司野边走边问,“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宋阿姨给的地址。”孙嘉旭走在后面,“你走之后联系不上,我们就去找宋阿姨问情况。”
司野点点头,“她怎么样?”
宋婉晴以前确实疼他。只要不涉及司盛行的决定,她是个好母亲。
“我们去的时候整体还好。”曲阳走在前面出声,“就是说到你哭了,她让我们多看看你这边,一切都好不好,能看出来很惦记你。”
他停顿了一下,接着说:“我们去也见到了被换回去的司家亲儿子,已经改名叫司辰,宋阿姨对他也很好。”
司野没有接话,继续往下走。
这很符合宋婉晴的性格,亲儿子回来,她自然会把满腔母爱倾注过去。
自从回来这里,虽然没回她的微信,但也唯独没敢拉黑她,真要联系不上他,指不定得哭成什么样。
他不可能因为离开了,就把感情也一下子割舍掉,他不是司盛行,没有那么神奇的技能。
但司野没有多少失落,反倒觉得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第33章 真的,挺好
出了楼道门。司野走在前面,双肩包挂在右边肩膀上。后面三个人看着他的背影,全都没出声。
司野不想去思考一些事,但是好像又控制不住自己的大脑。
宋婉晴疼了他十八年是事实,他占了另一个少年十八年的身份也是事实。
现在各归各位,人家亲生母子终于团聚,挺好的。
他不需要怨天尤人,宋婉晴有了新的情感寄托。往后,他不用再对着手机屏幕,考虑不回消息她会有多难受。也不用对那边抱有什么没指望的期待。
真的,挺好。
抬起左手,大拇指蹭了一下眼角的位置。指腹沾上一点不明液体。他把手放下,在运动短裤的边缘蹭干。
他脑子里自动切过了程越的脸。
那天中午日头毒辣,程越从拿着白色的一次性塑料桌布,一圈一圈绕在自行车后座的铁架子上,让他坐上去。
昨天半夜,因为他洗澡没回消息,程越直接从家里骑车狂奔过来。满头大汗,胸口剧烈起伏着站在防盗门外砸门。手里还攥着手机,屏幕停留在拨号界面。
今天中午,他随口提了一句想吃大餐。直接安排了五十多块钱一位的自助烤肉,虽然算不上什么真正意义上的大餐,但会全程拿夹子给他烤肉卷生菜。
就在两个小时前,程越把那张大书桌腾出来给他写作业,自己去搬了一张旧儿童书桌,窝着两条长腿坐那儿写卷子。
想到这里,司野没忍住。嗓子里溢出一声轻笑。
在这里也有对他好的人。
至于为什么不是林雪,也许是因为第一天见面时的争吵。也许是因为那个用过的粉色橡胶制品。也许是今天早晨楼道里那个寻衅滋事的男人,还也许是她想发展的对象。
总之,他不想去深究,也没有深究的必要。
走在旁边的三个人全停住了脚步。
于静静转头打量了一圈四周,实在找不出这个破烂环境里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事。
“你笑什么?”于静静看着司野问道。
司野收了笑,没回答这个问题,直接岔开话题,“你们出国的手续都办完了吧?什么时候走?”
以前在沪市,他们这群人的路线早就定好了。最后都会申请国外的大学,这是圈子里的标配路线。
走出幸福小区的大门,正好一辆绿色的出租车开过来,挡风玻璃中间亮着红色的空车牌。
司野抬起右手招了一下,车停在路边。
他走过去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于静静弯腰坐进去,和曲阳、孙嘉旭三个人挤进后座,车门关上。
孙嘉旭冲前面的司机报了地址:“师傅,去云天酒店。”
司机踩下油门,出租车汇入街道。
孙嘉旭这才接上刚才的话头:“手续全办完了,这趟过来就是专程看看你,我们在云县待两天就得回去。”
车厢里没人再说话。
出租车的空调不太行,吹出来的风带着股灰尘味。
车子开了十多分钟,停在云天酒店门口。
这是一家很普通的快捷酒店,看着倒是也算干净,在普通的小县城,这算是最好的酒店了。
四个人推开车门下去,天色已经黑透了,孙嘉旭用手机扫码付了车费。
“先吃饭吧。”孙嘉旭摸了摸肚子,“饿了。”
酒店旁边有家不大的家常餐厅,在这里也没什么可讲究的,四个人直接走进去。
餐厅里人不多,孙嘉旭找前台要了个带门的小单间。
单间中间摆着一张圆桌,铺着白色的一次性桌布。四个人拉开椅子落座。
服务员拿来一张菜单和一个不锈钢茶壶,孙嘉旭接过菜单和笔,在上面勾画了几道菜。服务员把茶壶放在桌上,顺手把屋里的空调打开,然后拿着孙嘉旭递过来的菜单带上了门。
司野拆开包着塑料膜的餐具,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这是大麦茶,你们尝尝。”
三人也跟着拆了餐具上的塑料,各自倒了一杯。
曲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转头看向司野:“你转去的那个学校怎么样?沪市跟这边教学大纲不一样。还有一年时间,你有把握吗?”
他们三个都清楚司野的学习底子。在沪市的圈子里,司野算得上拔尖。但是临时转学来拼应试,考个普通一本和冲顶尖的大学,完全是两个概念。
司野喝了一口茶,咽下去开口:“学校是云县最好的一中,我正好认识了这个学校同届的第一名。”
他把茶杯放下:“他把高一高二的笔记借给我了。还带我去书店买了这边用的辅导资料。暑假各科的卷子,我也拿去复印了一份。这两天一直在刷题,适应这边的题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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