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几上已经摆好了西瓜。还是和昨天一样的吃法,西瓜从中间一分为二,每半个瓜瓤上插着一把不锈钢勺子。
程越和程爷爷挨着坐在长沙发上,先开始喂程爷爷吃。
司野走过去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他把剩下的那半个西瓜拉到自己面前,拔出上面的勺子,挖了一块送进嘴里。
程越按规矩喂完三口,就不再给程爷爷喂了。他右手拿着勺子,在瓜皮里翻飞。
一口接一口,动作很快,完全没停顿。
程爷爷知道要不来了,转过头去盯电视屏幕。
司野专心对付自己面前这半个西瓜。
程越那半个西瓜很快见了底,瓜皮被刮得只剩下一层青白色。他把空瓜皮扔进垃圾桶,抽纸擦了擦嘴。
他站起身,拿着勺子走到厨房,随手冲洗了一下,擦干放进抽屉里。
拉开冰箱的冷冻室门看了看。里面还剩下两袋他之前包好冻起来的饺子。
“晚上吃饺子行吗?”程越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客厅问。
“行。”程爷爷看着电视回答。
程越把视线转到司野身上:“猪肉白菜馅儿的,你行吗?”
司野把勺子放下,扯过抽纸擦嘴,“行。我没忌口。”
“那行。我就不准备别的菜了,晚上直接煮饺子。”程越推上冰箱门,走回客厅,在原位坐下。
他转过头,看着茶几上司野吃完的西瓜。
那半个西瓜皮还搁在桌面上,勺子还放在里面,西瓜里的红瓤子并没有吃干净。挨着青皮那一圈,还留着厚厚一层红色的瓜肉。
司野靠在沙发背上,显然已经不打算吃了。
程越没出声,伸手把那个西瓜直接拿了过来。
他拿起司野用过的那把不锈钢勺子,顺着瓜皮的边缘,用上了点力道,把那一层红瓤子刮下来,送进嘴里。
司野坐在旁边,亲眼看着程越拿着自己用过的勺子,刮着吃自己剩下的那层西瓜瓤。
这是第二次。
昨天是吃剩下的半个,今天是刮剩下的红瓤。
关键是,那把勺子前几分钟刚在自己的嘴里待过。
热度顺着脖颈直冲脸颊,司野耳朵根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
他想开口阻止。但是之前程越说过他不嫌弃自己,这话说得坦坦荡荡。司野只能把要出口的话憋了回去,视线盯着电视机屏幕。
电视上演了什么,他根本没看进去,脑子里全是他用过的勺子在程越嘴里进进出出的画面。
这要是放在以前在沪市,谁敢这么做他早翻脸了。
偏偏程越做这些动作的时候,他除了别扭,并没有那么强烈的排斥感。
司野脑子发蒙,也有点没由来的慌乱。他只能强装镇定地看着电视屏幕上跳动的人影。
余光却本能地,时不时往程越那边瞟。
程越刮得认真,一口接一口,直到把边缘那一圈全扫光。西瓜皮只剩下薄薄的一层青色。
程越把空瓜皮扔进垃圾桶,站起身,拿着那把不锈钢勺子进了厨房。
水流声从厨房传来,司野呼出一口气,揉了把脸强压下那股心跳加快的情绪。
第26章 这么皮
太阳偏西,外面的阳光看着已经不那么刺眼。
司野写完手头的物理卷子,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五点一刻了。
他把笔丢在桌上,手机踹进裤兜站起身走出小卧室,“程爷爷,我陪您去做推拿。”
程爷爷正靠在沙发上看电视,听见声音,按下遥控器把电视关了。他两手撑着沙发扶手站起来,“行,走吧。”
司野走过去,伸手扶住老人的胳膊。两人走到门口换了鞋,推门下楼。
老头腿脚僵硬,走得慢。司野配合着他的步调,一步步往下走。
出了小区,两人直接往徐氏诊所走。
推开诊所的玻璃门,徐老正坐在桌子后面给人看诊写病历。
听见动静抬起头,看到司野扶着程爷爷走进来,他把病例递给病人交代了两句,站了起来。
“徐老。”司野打了个招呼。
徐老看了一眼司野,又往两人身后的门外看了一眼,“小越呢?”
“小越上班去了。”程爷爷由司野扶着往前走,“我昨天晚上腿有点发硬。小越不放心我一个人待在家里,就把小野叫来陪着我。”
听完这话,徐老视线在司野身上停留了两秒,心里了然。
他没多评价什么,直接对司野交待道:“你扶老程进里间。”
“好。”司野扶着程爷爷,挑开白色布帘子,进了里间。
扶着老头在推拿床上躺好,他才转身退出来,在靠墙的蓝色长椅上坐下。
不一会儿,里面传出拍打肌肉的闷响声,夹杂着徐老询问力度的声音。
司野掏出手机,点开短视频软件,调低音量,刷视频打发时间。
半个小时后,里间的布帘子挑开,徐老走出来去洗手池洗手。
司野收起手机站起身,走进去把程爷爷扶出来。跟正在擦手的徐老打了声招呼,两人顺着原路往回走。
回到家,时间刚过六点。程爷爷在鞋柜前换好拖鞋,直接进了厨房。
他拉开冰箱冷冻室的门,拿出两袋冻得硬邦邦的饺子。
司野跟进去,站在厨房门口看。
程爷爷拿过灶台上的铝锅,在水槽里接了半锅水,放在煤气灶上。拧开开关,“啪”的一声打着火,把锅盖盖上。
等水开了,老头撕开塑料袋,把饺子一股脑倒进去。拿漏勺在锅底顺着一个方向搅动两圈,盖上锅盖。
几分钟后水再次滚开,白沫往上翻。老头拿过旁边的白瓷碗接了半碗凉水,顺着锅沿浇进去。
“这煮饺子挺简单的。”司野看完全过程,开口说,“我会了,下次我来煮。”
程爷爷把漏勺搁在案板上,“这活儿看着简单,你要是煮不好,破了皮,那就是一锅片儿汤。火候和点水都有讲究。得点三次水,饺子才能熟透,皮还筋道。”
锅里的水滚了三次。白胖的饺子全都浮在水面上,肚子鼓起来。
程爷爷关了火,拿过案板上的盘子。用漏勺把饺子捞出来,沥干水,装进盘子里。
司野走过去,端起两盘冒着热气的饺子,放到厨房外的餐桌上。他又转身回厨房,拿了两副碗筷,倒了点陈醋,一并端过来摆好。
两人拉开椅子坐下。
司野夹起一个饺子,在碗里蘸了点醋,送进嘴里。
白菜猪肉馅的。咬开面皮,里面全是肉汁和白菜的清甜味。很普通的家常味道,他嚼几下咽下去,连吃了三个。
“这饺子是程越包的吗?”司野咽下嘴里的食物问。
“是啊。”程爷爷夹着一个饺子,笑呵呵地回话,“怎么样,好吃吗?”
“好吃。”司野点头,“他还挺厉害的。”
听到有人夸自己孙子,程爷爷话匣子关不住了。
“包饺子算什么,小越学习也很厉害。”程爷爷语气里透着自豪,“你知道吧,他打小念书就没让人操过心,一直都是年级第一。”
说到成绩,程爷爷停下夹饺子的动作看着司野,“我记得他上初二那年,期中考试成绩出来。他拿卷子回家让我签字。我一看,年级第二。”
司野脑子闪过程越那张平时没什么多余表情的脸。
以程越的学霸自尊心,平时总是第一,突然考了第二,心里多半很不痛快。
“他肯定很难受吧?”司野顺着话头接。
“我当时也这么想。我怕他心里有落差,还专门给他做了红烧肉安慰他。”程爷爷拍了一下大腿,“结果你猜怎么着?”
司野停下筷子,看着坐在对面兴奋的老头。
“我安慰他只是一次失误而已,不影响什么,结果他告诉我,那个一直考年级第二的同学找到他,说家里大人许诺了,只要能进步考到年级第一,就给一百块钱的奖励。两人商量好了平分。”
程爷爷摇着头笑,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他为了赚那五十块钱,考试的时候故意空了道大题没写,硬生生让那同学考了第一。”
司野愣了两秒,直接乐了出声。
他是真没看出来,那个看起来成熟稳重的人,为了五十块钱还能干出这么反套路的事。
“真没想到,程越还有这么皮的时候。”司野笑着说。
程爷爷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些,叹了口气。
“他也是没办法。”老头声音低下去一点,“他妈妈走得早。初三那年,他爸爸病重,去医院治病把家底掏空了,人最后还是没留住。跟着没多久,我又查出这个病。我的退休金不高,看病吃药全要钱。小越就是从那个时候起,一夜之间就长大了。再也没干过出格的事。”
司野看着盘子里剩下的饺子,只觉得胸口发闷,形容不来,就是很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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