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徐老出来给他拆开纱布检查了一遍伤口,没有感染,恢复的很好。
重新包扎好后,司野拿出笔记本开始看。
这一呆就是两个多小时。
第22章 没躲开
看时间快六点了,司野合上笔记装进塑料袋里。
徐老正在里间给一个大爷做推拿。布帘子后头传出推拿拍打后背的闷响,夹杂着老大爷哼哼唧唧的声音。
司野提着袋子站起身,没出声打扰,直接推开诊所的玻璃门走出去。
外头的太阳偏西,热浪退下去一些。
正值下班时间,马路上来往的行人和车辆多了起来。
他走到路沿边,等了两分钟,抬手拦下一辆路过的红色三蹦子,拉开车门坐进车厢,“师傅,幸福小区。”
车身颠簸着往前开,十来分钟后停在楼门口,司野掏出手机扫码付了车费。
推开车门下车,上了三楼。
掏出钥匙开门,防盗门推开,电视机的声音传出来。
司野进门就看见那个叫军子的男人斜躺在沙发上。
身上穿着黑色的短袖和大裤衩。两只黑黢黢的大脚直接搭在茶几边缘,一晃一晃的。手里拿着遥控器,正对着电视机不停地换台。
林雪端着两盘菜从厨房出来,放在支开的折叠方桌上。
看见站在门口的司野,出声招呼:“正好,饭熟了,去洗手。”
司野特意在诊所耗到这个点,就是为了躲开这人,没成想还是撞上了。
强行压下扭头离开的冲动,司野换上塑料拖鞋,“我吃过了,去写作业。”
说完,他提着手提袋径直走向自己的小房间,关上房门。
“这小子什么毛病?”老破小的木门隔音极差,传来军子拔高的粗嗓门,“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进屋,给谁甩脸子呢?”
林雪压着声音回了一句:“他刚来还不适应,你少说两句,吃饭吧。”
“脾气还挺大。”军子哼了一声,“也就是我,换了别人,早大耳刮子抽他了。”
电视机的声音被调小了。但两人说话的动静还是断断续续传进来。
他把袋子搁在书桌上,直接走到床边,仰面倒下去。他伸手扯过床尾叠着的夏凉被,直接盖在脑袋上。
他把眼睛闭上,强迫自己不听外面的声音。
这房子处处透着压抑。从生活环境到人际关系,每一处都让他觉得极度排斥。
过了将近一个小时,防盗门发出开关的碰撞声。
客厅里彻底安静下来,连电视机的声音也没了。
司野掀开被子,坐起身。走到书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中午在颐和饭店吃得晚,下午在程越家又吃了不少西瓜,他确实不饿。
翻开练习册,对照着程越总结的文言文句式和重点词汇,开始做题。程越的笔记做得极有条理,红笔标重点,蓝笔写易错项。
司野收起杂念,把精力全放进题目里,房间里只有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
写了两页,门板被敲响两下。
“司野,我煮了点绿豆汤,给你端进来。”林雪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司野停下笔,“进来吧。”
门被推开,林雪手里端着一个白瓷碗。走到书桌边,她看了一眼桌上摊开的练习册,把碗搁在桌角空着的地方。
“放冰箱里冰了一会。”林雪收回手,“你喝完再写。”
放下碗,她没再多说,转身出去带上门。
司野转头看着桌角的白瓷碗,绿豆汤煮得发红,能看见底下沉着的脱壳绿豆沙。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水带着股凉意和恰到好处的甜味,顺着食道滑下去,把心里的那点烦躁往下压了压。
他把笔丢在旁边,左手端着碗,右手拿起手机刷着网页。几口把那碗绿豆汤喝了个干净。
拿着空碗推门出去。
林雪坐在沙发上边抽烟边看电视,电视音量调到了最低。
看见司野从房间出来,林雪把手里的遥控器放在茶几上,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站起身走过来。
她伸手接过司野手里的空碗,“你还洗澡吗?洗的话我去拿保鲜膜,给你把胳膊缠上。”
司野听到洗澡,他脑子里立马浮现出昨晚那个粘在手机上的粉色橡胶制品,那股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恶心感再次反弹。
“不洗了。”他开口道,语气不太好。
转身准备回屋。脚下又顿住,转头看着林雪补充了一句,“给厕所的垃圾桶换个带盖的吧。”
林雪皱了皱眉,这孩子脾气太难琢磨。
昨晚吃饭的时候,她已经好声好气地把军子的事情交待过,他自己也亲口说了交朋友不干涉。结果今天一回来就甩脸子,直接进屋关门,到现在连个好脸色都没有。
她自认这两天一直顺着他,处处小心。
这老破小的条件确实比不上以前他在沪市的生活,但该做的她都做了。现在连个卫生间的垃圾桶都要挑毛病。
林雪嘴唇动了动,想张口说他两句。
但想到他前两天挨打受伤发烧,又想到那盒专门给她的草莓小蛋糕。她把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下去。
“行。”林雪深吸了口气,端着碗转身往厨房走,“回头我买个新的。”
司野听出了林雪语气里的不快,但他不想解释,也没法解释。
他什么都没说,回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拉开椅子坐下。司野盯着桌上那本语文练习册,半天没动笔。
这几天他一直在强迫自己忍受这里的一切不适应,现在他发现,林雪好像也同样在忍受他。
最重要的是,林雪要跟那个男人长时间来往,就会像今天这样,他躲都躲不开。
等开学后,还是去学校住宿舍吧。
司野重新拿起笔,注意力集中在练习册的题目上。
颐和饭店,晚上九点半。
程越去更衣室把黑色围裙叠好塞进柜子里,走出饭店大门。
夜晚起一点微风,白天的燥热被吹散。
程越骑车回到朝阳小区门口。他拐了个弯到了徐氏诊所门口。
徐老正拿着带钩子的铁棍,把卷帘门往下拉。卷帘门滑下轨道,发出一长串刺耳的哗啦声。
门拉到一半,徐老看见程越骑着自行车过来,手里的动作停住,“下班了?进来拿药。”
徐老弯腰从卷帘门底下钻进去,程越把自行车停好,弯腰从半开的卷帘门钻进诊所。
“拿一瓶还是两瓶?”徐老绕到玻璃柜台后面。
“拿两瓶吧。”程越说。
徐老拉开下层的抽屉,拿出两瓶乳果糖口服液,从旁边扯了个白色塑料袋装进去,袋子搁在玻璃柜台上代,“注意用量,严格按照我说的服用。这东西吃多了依赖。”
“我明白。”程越掏出手机扫码付款,把塑料袋勾在手指上,“平时我尽量让他多吃点带粗纤维的菜。”
徐老拿过桌上的记录本,用笔在上面画了个勾,随口提了一句:“那个胳膊划伤的小伙子,下午在我这儿呆了挺长时间。”
程越提着袋子的手顿了一下,转头看向徐老。
徐老合上记录本,把笔插进白大褂兜里,“他下午三点多过来的,捧着个笔记本看了两个多小时。我进里间给人推拿,出来的时候,人已经走了。”
活了这大半辈子,他什么家长里短没见过。
一个大小伙子,大热天跑来诊所蹭冷气学习,一坐就是几个小时,这情况,多半是没地方可去,或者家里待着不痛快。
“你回头跟他说一声。”徐老看着程越,“以后随时来。”
程越点了个头:“行,我明天跟他说。徐老您早点歇着。”
说完,程越转身走出诊所,弯腰钻出卷帘门。
第23章 顺便照顾程爷爷
程越把装药的塑料袋提手勾在左边车把上。他跨上自行车,右脚踩上脚踏,手伸进裤兜把手机掏出来。
屏幕亮起,点进微信看了一眼,司野没给他发消息。
他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大拇指悬在键盘上方,停了一会儿。
拇指按下锁屏键,屏幕变黑。他把手机揣回裤兜,脚下一蹬,自行车滑进朝阳小区大门。
把车推进楼下的车棚锁好,他提着药袋子上了二楼。
掏出钥匙开门,进门就看见老头儿正在茶几和电视柜之间那两米来宽的过道里来回溜达。步子迈得很小,两条腿有些拖地。
听见开门声,老头停住脚,转过头说:“回来了,饭在锅里温着。”
程越换上拖鞋,提着药袋子走过去,视线在老头的右腿上扫了一圈。
腿僵了,帕金森的症状比前两天明显。
“腿不舒服了?”程越指了指沙发,“你坐下,我给你按按。”
“没事,不用按。”老头儿摆摆手,慢慢腾腾走到沙发前坐下,“你快去吃饭,吃完洗个澡,还得写作业。明天去老徐那,让他给我推拿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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