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我这儿保熟保甜。”大爷抱出一个中等大小的西瓜,放在旁边的电子秤上。
大爷从摊位底下抽出一把长刀,在西瓜顶端斜着扎进去,连划三刀。刀尖一挑,一块三角形的瓜瓤被带出来。红壤黑籽,汁水往下淌。
大爷把带出来的瓜瓤亮在两人面前:“你看,我说的保熟。”
程越点头:“行,就这个吧。”
大爷把西瓜装进红色的方便袋里,看了一眼电子秤的屏幕,报出金额。
程越正要掏手机,旁边的司野先一步举起手机,对着车厢上贴着的付款码扫了过去。
电子提示音响起,大爷把装好袋的西瓜递过来,司野伸出右手接在手里。
程越转头看着他。
司野提着西瓜收起手机,对上程越的视线,坦然开口:“你请吃饭,我请西瓜,我还赚了。”
说完,他咧开嘴笑了笑,露出那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程越看了他两秒,勾了下唇角,他转身走回自行车旁,一脚踢开脚撑,长腿跨上车座:“上来。”
自行车再次启动,朝着朝阳小区的方向骑去。
热风拂过,两人都没再说话,只有链条转动的声音在街道上回响。
第21章 吃剩下的西瓜
到楼下,程越把自行车锁在车棚,顺手把司野手里那个装西瓜的红塑料袋提了过去。
两人一前一后上楼梯。
到了二楼,程越掏出钥匙开门。
屋里空调开着,温度很舒服。电视机里正放着老小品,演员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
程爷爷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空矿泉水瓶,正拧着瓶盖,松开再拧紧,来回重复。这是徐老交代的练习动作,防止帕金森引起的手指僵硬。
程越把自行车钥匙扔在鞋柜上。弯腰从下面抽出一双浅灰色的塑料拖鞋,放在地上。
“程爷爷。”司野换上那双灰色的塑料拖鞋,开口打招呼。
“小野来了啊。”程爷爷转头看见他,放下手里的空瓶子,乐呵呵地道招招手,“快过来坐。”
“你先坐,我去把西瓜切了。”程越换好拖鞋,提着西瓜径直进了厨房。
拧开水龙头,水声响起,程越在洗碗池把西瓜外皮冲洗干净,顺手拿抹布擦了擦。
他拉开橱柜抽屉,拿出一把水果刀,对着西瓜正中间一刀切下去,清脆的裂帛声响起,西瓜一分为二。
程越从抽屉里拿了两个不锈钢勺子,直接插在瓜瓤上。他一手托着半个西瓜走出来,把左手里那半个直接递到司野面前。
司野坐在沙发上,视线停在面前这半个西瓜上,问道:“不切一下吗?”
以前吃西瓜,家里的阿姨都是把西瓜切成小方块,装在果盘里,插上一次性小叉子端上来,他从来没这么吃过。
“你说切成块?”程越把西瓜往前递了递,“那样吃没有灵魂,西瓜汁还流得满手都是。”
好像也是,司野伸出手接过来,放在茶几上。
程越托着剩下的半个西瓜,在沙发另一边挨着程爷爷坐下。
他把西瓜搁在茶几上,左手扶着瓜皮,右手拿着不锈钢勺子,在最中间挖了一大块,送到程爷爷嘴边。
程爷爷张嘴吃下,嚼了两下,连连点头说甜。
程越收回勺子,在旁边的位置挖了一大勺,塞进自己嘴里。接着连挖两勺自己吃。吃完三口,他才又挖了一勺,递给程爷爷。
第三次喂完,程越不再给程爷爷喂了。
他右手拿着勺子在瓜皮里快速翻飞,一口接一口,吃得极快,完全没有停顿。
程爷爷坐在旁边,视线一直跟着那把不锈钢勺子来回转,见孙子不理他,视线慢慢挪向司野这边。
司野想起上次程越买蛋糕时说过,老头儿身体不好不能多吃甜的。看着程爷爷瞟过来的眼神,他本能地把半个西瓜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他拔出西瓜上的不锈钢勺,学着程越的样子,一勺挖在正中间最红的地方,送进嘴里。
扯过茶几上的几张抽纸垫在手边,司野边吃边把瓜籽吐在纸巾上。
连吃了几口,司野道:“这种吃法确实过瘾。唯一的缺点就是这瓜带籽,吐起来麻烦。”
程越抬头看了司野一眼,没说话。
中午饭本来就吃的很饱,半个西瓜,司野吃到一半就实在吃不下了。
他把勺子放在茶几上,整个人往后一倒,瘫在沙发靠背上,做挺尸状。
右手按在肚子上揉了两下,开口说:“不行,我实在吃不下了。”
程越手里那半个西瓜已经被刮得只剩下一层青白的瓜皮。
他站起身,把空瓜皮扔进茶几旁边的垃圾桶。他转过头,视线落在司野放在茶几上的那半个西瓜上。
红色的瓜瓤被挖得坑坑洼洼,看着乱七八糟。
程越走过去,在司野身边的位置坐下,直接挖了一大块,送进嘴里。
司野看着他的动作,脑子卡壳了两秒,他猛地坐直身体,脸颊开始发烫。
“那是……我吃剩的。”司野磕巴了一下。
从小到大,自己的剩饭从来都是直接倒掉,更别提吃别人剩下的东西,这种行为在他的认知里太过于亲密了。
程越咽下嘴里的瓜瓤,抬头看了司野一眼,“扔了浪费。”
接着,他又挖了一勺,语气平淡地补充一句,“放心,我不嫌弃你。”
司野盯着程越的动作,程越一口接一口,吃得面不改色,就那么快速地把他剩下的西瓜刮得干干净净。
最后,程越把空瓜皮也扔进垃圾桶,抽了张纸巾擦嘴,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显然也撑得不轻。
程越站起身,拿着两个不锈钢勺子走进厨房。
水流声响起,洗好勺子,他拿着一个塑料袋走出来。
“我把笔记找出来了,拿给你。”程越说。
司野把刚才的那一幕强行从脑子里驱逐出去,站起身,跟着程越走进那间小卧室。
程越从书桌上拿起两本厚厚的笔记本,装进塑料袋递过来,“这是语文的,你直接拿走看。等你复习完这科,再来找我拿其他的。”
笔记拿到了,他好像没有留下的理由,就说了句:“谢谢,那我先走了。”
“小野,这就走啦?有空常来玩。”程爷爷在沙发上喊了一句。
“好,程爷爷再见。”司野应声。
他走到门口,穿上鞋,推门下了楼。
防盗门关上。程越转身进了厨房,准备把晚饭做了。刚把电饭锅内胆拿出来,裤兜里的手机响了。
程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按下接听键,把手机贴在耳边。
“小越。”徐老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那个乳果糖口服液到了,你有时间来拿。”
程爷爷长期吃帕金森药,偶尔会便秘,需要靠这个调理。
“知道了,徐老。”程越回道。
电话挂断,手机放回裤兜。
程越先蒸上米饭,转身打开冰箱冷藏室,拿出一小块五花肉和两个紫皮茄子,把肉放在碗里,拿着茄子在洗碗池里开始清洗。
此时,司野正提着塑料袋,顶着午后未消的热浪,顺着小区的小路往外走。
出了小区,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三点半。
脑子里闪过昨天下午回去,碰见那个叫军子的男人。那人身上流里流气的做派,让司野心里生出一股强烈的烦躁。
更让他膈应的是,昨天晚上手机壳上沾着的那些脏东西。
林雪说要跟那个男人发展看看。如果现在回去,很有可能再次碰上那个人。
他不想回去。至少,得等晚一点,那个人不在了再回去。
司野站在小区大门外,四下看了一圈。他在这里根本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他想了想,提着袋子往徐氏诊所的方向走去。正好去蹭个免费空调,还能消磨时间。
推开徐氏诊所的玻璃门,冷气混合着消毒水的味道迎面扑来。
外间靠墙的蓝色长椅上,坐着个中年男人,左手打着点滴,右手拿着手机正在玩斗地主,手机里传出“抢地主”的游戏音效。
听见推门的动静,男人抬头看了一眼。他冲着里间的布帘子喊了一嗓子:“徐大夫,有病人。”
布帘子被挑开,徐老穿着白大褂走出来,看清站在门边的人是司野,视线落在他的左胳膊上,“是胳膊怎么了吗?”
司野脸色一囧,他总不能直说自己不想回家,跑这儿来蹭空调的。
“没事。”司野憋出两个字。
徐老看着司野神色不自然,大概猜出点端倪。
“那你在这待会。”徐老指了指长椅空着的位置,递了个台阶,“等我忙完,再给你检查一下。”
“嗯。”司野应了一声,走过去,在长椅最边上坐下。
徐老转身又进了里间。
司野把手提袋放在旁边的凳子上,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刷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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