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野先是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林雪这是准备给他找后爹呢。
看着桌上剩下的那半盘拍黄瓜，脑子里转了好几圈，他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几天前，他跟林雪还是完全没有交集的陌生人。现在坐在一张桌子上，听她谈论以后的婚嫁问题。
他不想平白无故多一个后爹，但他好像也没有立场去拦着自己的亲妈嫁人。
“之前晚上敲门喝酒的那个男人呢？”司野想了想问道。
林雪脸色一僵，躲开他的视线，有些不自在，“那人……以后不来往了。”
司野回想了一下军子的模样和做派。不管是从行为还是说话的方式，那个男人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正经人。
他以后要住在家里，如果林雪真的找了那个人，难免天天碰面。
想了半天，司野都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件事，但是他还是忍不住道：“我不会管你正常交朋友，但你最好多看看人品。那些乱七八糟的人，以后不要来往了。”
林雪听他松口，表情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
“你放心，以后没有乱七八糟的朋友了。”林雪赶紧保证，“就只有军子，他……他帮过我不少忙。”
司野实在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关键是他也不知道能说什么。
“你自己决定就好。”他丢下这句话，起身回了小房间。
关上门，他在书桌前坐下，手伸进裤兜里摸出手机。
按亮屏幕，解锁，点开微信。在列表里，置顶的头像是一只蓝猫。
他点进和程越的对话框，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司野：在忙吗？】
发送成功。消息发出去的那一秒，他抬头看了一眼屏幕上方显示的时间，晚上七点。
这个时间点，正是饭店最忙的时候。他在颐和饭店吃中午饭的时候，程越连坐下的时间都没有。
大晚上的，自己发这种没头没尾的消息，只会给对方添乱。
他大拇指按在刚发出去的那条绿色气泡上，准备点撤回，屏幕左边跳出一个白色的气泡。
【程越：还行，怎么了？】
看着这几个字，司野把手放下来，靠在椅背上。
从进门遇上军子积攒到现在的烦躁，在看到这条回复时消散了一大半。
他忽然发现，在这个完全陌生的县城里，他不再是一个人，他已经有了程越这个朋友。
他们同年同月同日生，以后还要在同一个学校上学。
至于林雪交什么朋友，找谁结婚，他没有必要去较真。等他上了大学，就会离开这里。以后的生活，也不会有太多的交集。
想通了这一点，他的手指重新按在屏幕键盘上。打完几个字，又按了删除键，把字全删了。
【今天晚上林雪跟我说】打了一半，他停下来。
这种事拿去跟程越说，实在不合适。再次长按删除键清空。
他捧着手机，打了删，删了打。
另一头，颐和饭店的大厅。
程越单手拿着一个空餐盘，站在收银台旁边。他看着手机屏幕顶端，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字数没增加，状态一直没断。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没完没了的输入状态，猜测大概率是这少爷在家里又碰上什么事了。
他干脆退出聊天界面，在通讯录里翻出司野的号码，拨了过去。
小房间里，司野正对着空白的对话框出神。手机屏幕突然切换到通话界面，来电显示“程越”。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手指本能地按在了红色的挂断键上。
屏幕跳回微信界面。
司野盯着手机，心里暗骂了一句，自己刚才发神经挂人电话干什么？
他又赶紧点进通讯录，给程越回拨过去。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发生什么事了？”程越的声音传过来，背景音里还有人喊服务员加菜的动静。
“没事。”司野把手机贴在耳边，声音有点低，“一下午都在看书整理笔记，有点枯燥。”
“你今天把书拿走了，我忘了把笔记给你。”程越什么都没问，继续道，“回头我把重点笔记拿给你。你先过一遍书，然后再着重看重点。”
“好，明天你下班，我去找你拿。”司野说。
“程越，三号桌去催一下菜。”电话里传来女人的声音。
“行，那我先挂了。”程越说。
“嗯。”司野应声。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
第18章 老头被罚了
司野放下手机，起身从衣柜里翻出居家穿的背心短裤，又拿了条内裤，随手放到床上。
推门走到客厅。电视开着，放着没营养的婆媳剧。林雪盘腿坐在沙发上，盯着屏幕，手里还夹着根烟。
司野停在两步外，那个称呼在嗓子眼里滚了半天，还是没喊出来，“那个，我要洗澡，胳膊要包一下。”
林雪转头看见他，把抽了半截的烟摁灭在烟灰缸。拍了拍手站起来，去厨房拿了半卷保鲜膜。
司野伸出左臂。
林雪扯开薄膜，从手腕开始缠，一圈压着一圈，绕到肩膀上缠了五六层，最后用力扯断，把边缘抹平。
他回到小房间端起地上的粉色塑料盆，把换洗衣服搭在没受伤的右胳膊上，转身进了卫生间。
门关上，按下反锁扣。
司野把干净的衣服，随手放在一边的洗衣机盖子上，手机搁在洗手台边缘。他单手脱掉身上的T恤和短裤，随手丢手机旁边。
老破小的卫生间没浴缸，只有墙角的一个淋浴喷头。
他走过去，拧开水龙头。温水浇下来，他避开左臂，单手按压沐浴露，打出泡沫抹在身上，从盆里拿毛巾把身上搓洗了一遍。
搓洗完，用水冲净。出了一身汗的黏腻感被洗掉。
他拿过洗漱杯接水，单手挤上牙膏，刷完牙。关掉花洒，拿干毛巾把身体擦干，套上干净的衣裤。
弄完这些，他转过身，准备去拿洗手台上的脏衣服。
衣服挂到手机。
“啪嗒。”
手机直接滑进了旁边那个没有套垃圾袋的塑料纸篓里。
司野动作停住，他低头往下看。纸篓里面是一堆用过的手纸，手机结结实实地躺在最上层。
他牙关咬紧，盯着那个纸篓足足看了一分钟。
手机是刚换的，他告诉自己，只是手机壳碰到了卫生纸，拿出来拔了壳直接扔掉，手机还能用。
他从墙上的卷纸盒里扯下长长一段卫生纸，对折再对折，垫在右手上。弯腰隔着厚厚的卫生纸捏住手机边缘，提溜出来。
把手机翻转过来。背面的透明硅胶壳上，贴着一个橡胶制品。
司野耳边“嗡”地响了一声。
下午那个男人来过，答案直冲脑门。
看着黏糊的东西，司野胃里毫无预兆猛地抽缩。他把手机扔回洗手台上。转身扑向旁边的马桶。
弯下腰，刚才吃下去的豆角焖面全数吐了出来。
逼仄的卫生间里只有呕吐声。
他右手撑着膝盖，一直吐到胃里什么东西都不剩，才直起腰，按下冲水键，水流旋涡把秽物冲走。
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按了两泵洗手液，死命搓洗两只手，连着洗了三遍。又接了水，重新刷了一遍牙。
洗手台上，那个粉色的橡胶制品还挂在手机壳上。
他这几天一直强迫自己适应。适应这种老破小的环境，适应各种破事。
他不停的告诉自己，一年而已，只要忍忍，都能过得去。
但有些恶心的事，别说一年，一天都能叫人发狂。
司野强压着胃里往上翻滚的酸水，又扯了一大团卫生纸，垫在手上，捏住手机壳的边缘。右手发力，把手机从壳子里抠出来。
连纸带那个硅胶壳，扔进来垃圾篓里，他又拼命的搓洗了两遍手。
冷静了好一会儿，他才推开卫生间的门出来。
林雪正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笑，完全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司野径直走到茶几前，拿起那包开过封的消毒湿巾，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他在书桌前坐下，撕开湿巾包装的封口，抽出一张。裹住手机，从屏幕到背板，沿着边框缝隙用力擦。
擦脏一张，丢在桌角，再抽一张继续擦。
边擦边告诉自己，还有一年，等上了大学就好了。
朝阳小区。
程越回到家，电视开着，程爷爷照常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屏幕上是春晚老小品，小品演员正在吃面条。
老头儿靠在布艺沙发上，看得乐呵。
“回来了？”程爷爷听见关门声，转过头，“小野下午把卷子送回来了，放在你桌上。”
“嗯。”程越应声，换上黑色的塑料拖鞋。
他径直走到卫生间，拧开水龙头洗了手，扯过毛巾擦干手，出来直接走向茶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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