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野拉开椅子坐下。
他现在得重点是抓语文,翻开一册高中语文必修课本。文言文那一课,底下所有的通假字、词类活用、特殊句式,全被用红蓝双色笔标注得清清楚楚。
字迹工整有力,旁边空白处还写着延伸的考点。
司野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批注看了一会。按照自己的需求,把语文相关的全挑了出来,放在手边。
卫生间的水声停了。程越进来,额前的头发还沾着水汽。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书,发现全是语文,大概明白了司野的打算。
程越走过去,从那两大摞书里又抽出来几本辅导资料,放在司野挑好的书旁边,“这些辅导书有用。你拍一下封面,一会儿我带你去买,顺便把卷子印了。”
接着,程越拉开书桌抽屉,开始整理里面的试卷。
司野拿出手机,对着那几本辅导资料的封面挨个拍完照,把书摞起来推到一边。
程越把做过的和没做完的卷子全找出来,找了两个干净的手提袋分装进去。
“走吧。”程越说。
两人提着袋子从房间里出来。
程爷爷看见司野往外走,出声挽留:“书找完了?小野快过来坐,小越你去把冰箱里的西瓜切了。”
司野还没来得及搭话,程越先开了口:“他这几天得吃好消化的,西瓜太凉,他吃了胃受不了。我们出去复印卷子。”
程爷爷点点头,“那去吧,路上慢点。”
司野冲程爷爷说了声再见,两人在门口换好鞋出了门。
下楼走到车棚。程越把自行车推出来,跨上车座。
“咱们先去买书?”程越问。
“行。”司野跨上后座。
程越骑车载着司野直接去了书店。照着手机里的图片,两人很快找全了那几本书。
司野扫码结了账,两人提着书去了旁边的广告制作店。
店面不大,靠墙摆着两台大型复印机。
程越把装着卷子的塑料袋放在柜台上:“老板,我们要复印卷子。”
坐在电脑前的老板站起身,走过来翻了一下袋子里的卷子。数量不少,全是双面。
“这么多,算你们一块钱一张好了。”老板给出报价。
所有科目加起来,少说也有四五十张。
司野站在旁边看向程越。他在沪市的家里,书桌上就摆着最新的激光打印复印一体机,根本不需要去外面的店里印东西。他完全不知道外面的市场价。
程越看着老板点点头:“谢谢老板。”
说完,程越往前凑了一步,贴近司野的耳边,压低声音说:“以前去别家印,都是两块钱一张。”
两人距离极近。程越说话时,温热的呼吸扫过司野的耳廓,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司野身体僵了一下,但他没躲开。
他听懂了程越的意思。老板这是看印的多,主动给便宜了。
他轻轻“嗯”了一声。
老板走到机器前,把卷子放进进纸槽,按下复印键。机器开始运作。
老板在前面印,程越站在旁边,把印出来的卷子按照科目一份份整理好。因为全是正反面,印起来速度并不快。
印了不到一半,司野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已经四点了。
“你下午几点上班?”司野问。
“四点半。”程越边整理卷子边回。
这里离颐和饭店还有一段距离,骑车过去得要时间。
“我自己在这印,印完我把卷子给你送家去。”司野看着他开口。
程越掏出自己的手机看了一下时间,权衡了几秒,“行。”转身走出复印店,骑上自行车去饭店上班。
机器嗡嗡响个不停。等所有的卷子全部复印完,司野也把两套卷子分别整理好。看了一眼时间,已经过了四点半。
扫码付了钱。老板看他左胳膊缠着纱布,主动帮他把卷子装好。
司野道了谢,提着袋子走到路边,拦下了一辆红色的三蹦子,他先去了朝阳小区,把程越那份卷子送了过去。
然后才坐着三蹦子回家。
买的书和自己那份复印卷子装在一个手提袋里,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腿上。
车身随着路面坑洼一下下颠簸。司野看着车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
他想,人的适应力真的很强。这才几天时间,他已经习惯了三蹦子的颠簸和排气管的噪音。
十来分钟后,三蹦子停在幸福小区门口。
司野扫码付了车费,提着袋子走进大门,顺着已经熟悉的路线往里走。
上了楼,他走到右边的防盗门前,左伸进裤兜,去摸那把挂着塑料圆环的黄铜钥匙。
手指刚碰到钥匙边缘,“咔哒”一声,门从里面推开了。
林雪站在门里,头发有些散乱。
跟在她身后走出来的,是司野第一天来时,见过的那个自称军叔的男人。
司野瞬间冷了脸。
第17章 挂断电话
“哟,大侄子回来了?”军子从门里出来。
他穿了件黑色的背心,脚上踩着人字拖,手里夹着一根抽了一半的烟,咧着嘴视线在司野身上来回刮。
司野没吭声,单手提着手提袋,站在门外,目光越过军子落在林雪身上。
军子被晾在一边,面上挂不住,脸上的笑收了起来,往前迈了半步张嘴想说话。
林雪从后面走上来,一把推在军子的胳膊上,挡在两人中间。
“你先走吧。”林雪看着军子。
军子看了看林雪,又看了看司野,把烟头扔在地上,用人字拖趿拉着碾灭,“行,听你的。”
他指了指司野,“不过你这儿子,你得好好教教。见到长辈连个招呼都不打,一点礼貌都不懂。”
林雪看着司野沉下来的脸色,伸手推着军子往外走,“他刚来,跟你不熟,你先走。”
军子点了个头,没再多说,顺着楼梯走下去。人字拖拍打在水泥台阶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直到听不见。
林雪转过身,看着还站在么口的司野。
她的视线落在司野手里提着的塑料手提袋上,里面装得鼓鼓囊囊全是书和卷子。
“去买书了?我帮你拿。”林雪伸出手,想要去接那个袋子。
司野身体往旁边侧了一下,避开她的手,“我自己拿。”
说完,他越过林雪迈进门槛。在鞋柜前换上蓝色塑料拖鞋,拎着手提袋径直回了自己的小房间,反手带上了门。
手提袋被放在书桌上,司野在椅子上坐下,把右胳膊搁在桌面上,头低下去,脸埋进自己的臂弯里。
屋里很安静,静的司野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门外传来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停在门板前。脚步声停了两分钟,又转身离开。
从沪市的大平层到云县的老破小,落差是一方面,最让他烦躁的是每天不得不面对的烂人和破事。
司野维持着这个姿势好半晌,做了几个深呼吸,才把那股烦躁又压抑的情绪压了下去。
他坐直身体,目光落在手提袋上。
为了将来能离开这个地方,为了能自己掌握以后的人生,他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上好大学。
等将来离开这里,这些人和事就和他没关系了。
从第二个抽屉里拿出笔袋,又把手提袋里的书一本本拿出来,放在桌角。抽出最上面的那一册高中语文必修书翻开。
慢慢的,他的心绪随着这上面工整的字迹,彻底平复下来,沉浸入学习当中。
窗外的光线一点点暗下去,屋里变暗,他站起身去开了灯。
“司野,出来吃饭了。”林雪在门外敲了两下门板。
他把把笔夹在书里,起身打开门,去卫生间洗完手回到客厅。
折叠餐桌已经支开。桌上放着两个白瓷盘,一盘菠菜拌果仁,一盘拍黄瓜。桌子正中间放着一个不锈钢小盆,里面装了大半盆豆角焖面。
林雪已经坐在桌边,手里拿着筷子。
司野拉开塑料凳坐下。林雪拿起旁边的空碗,盛了一满碗焖面,放在司野面前。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面送进嘴里。
面条吸饱了肉汤的汁水,颜色很深。可能顾忌他的胃,面条吃起来没有那么筋道,口感偏软,但味道很好。
司野一口接一口地吃着,没出声。
林雪坐在对面,手里端着碗,视线不时越过桌子落在他身上。她好几次张开嘴,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实在拿不准这少爷脾气的底线在哪,怕一句话不对,对方直接甩筷子走人。
饭桌上只有筷子碰碗底的响动。一碗面吃完。司野把筷子搁在碗边,准备起身。
“司野。”林雪叫住他,“你等一下。”
司野停下动作,重新坐直身体,看着对面的林雪。
林雪把手里的筷子放下,两只手在桌子底下绞在一起。她斟酌了半天,才隐晦地开口:“军子是我的朋友。我想……我想跟他发展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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