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司野转过头,看到程越单手扶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往这边走。
司机探出头看着程越,“你们认识?这小伙子说手机坏了,付不了七块钱车费,你能不能帮忙垫一下?”
程越视线在司野那张涨红的脸上扫过。又看看他手里那个碎了屏的破手机。
昨天差点把自己饿死,今天明知道手机坏了还不带现金出门,程越也是有点无语。
他走近车窗,从裤兜里掏出自己的手机,“我付。”
司机递出个收款码牌子,程越扫了一下。
“微信收款,七元。”电子女声从车里传出来。
司机听见声音,一脚油门开走了。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程越把手机收回裤兜里。旁边的程爷爷打量着司野,“小越,这是你朋友啊?”
程越看了司野一眼,“嗯”了一声。他指了指司野,“这是司野,前天晚上报警那个。”
转头又对司野说:“我爷爷。”
司野强行收起脸上的窘迫打招呼,“程爷爷好。”
程爷爷视线落在司野缠着纱布的左胳膊上,又看了看司野的脸。
“我还是第一次见长得这么白净好看的小伙子。”程爷爷乐呵呵地说。
司野接话:“程爷爷,您看着也很精神。”
程爷爷乐呵呵地笑了两声。
三人一起朝着徐氏诊所走。
程爷爷腿脚不利索,程越走在右边,扶着老人的胳膊,步子放得很慢,配合老人的节奏。
司野提着袋子,走在另一侧,也放慢了脚步。
推开诊所玻璃门,徐老站在玻璃柜台后头,正在给一个大妈拿药。
看见他们进来,徐老抬手指了指里间,“老程,你去屋里先躺会。小伙子,你在外头等我一下。”
程越停下脚步,朝司野伸出手,“东西给我吧。”
司野把手里的塑料袋递过去。里面装着洗干净的保温桶和饭盒。
程越接过袋子,扶着程爷爷进了里间。
司野走到桌边,掏出病历放在桌上,拉过一把蓝色的塑料圆凳坐下。
没一会儿,大妈付钱拿药出门。
徐老端着一个不锈钢医用托盘走过来,放在桌上,“把胳膊放上来。”
司野把左胳膊搭上去。
徐老拿起剪刀,挑开缠在上面的白纱布,一圈圈绕下来,扔进脚边的医疗垃圾桶。
伤口没有发炎的迹象,徐老拿镊子夹着碘伏棉球,在伤口周围擦洗消毒。
“明天再来换一天药。”徐老把用过的棉球扔进医疗垃圾桶,边涂药边说,“只要没发炎,后天给你开支药膏,回家自己抹就行,不用天天往这跑了。”
徐老拿过新的纱布卷,重新包扎好,坐在桌前开始补写病例。
里间的布帘被掀开,程越走出来,冲司野扬了扬下巴,“走吧。”
司野把病例揣进裤兜,两人一起出了诊所。
走到马路边,等了一分钟。一辆红色的三蹦子开过来,程越抬手拦下。
两人坐进车厢,车门关上。
“去派出所。”程越报出地址。
三蹦子突突突地起步,朝前开去。
第12章 同年同月同日生
三蹦子在派出所门口停稳,两人下车往大门走,一前一后进了办事大厅。
值班接警台后的民警简单问了两句情况,叫了另一名做笔录的年轻警察,把他们领进里侧的询问室。
“身份证拿出来看看。”办公桌后的民警翻开记录本。
两人各自掏出身份证放在桌面上。
民警拿在手里,抬头比对两人的脸,又低头看卡片上的信息,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
民警把身份证放在桌上,拿起笔,“持刀抢劫不是小事,详细说一下事发过程。”
程越把前天晚上在老街巷口看到的情况叙述了一遍。司野接着补充了被堵和动手的经过。
程越掏出手机,调出录下的视频。
“发到这个工作号上。”民警指了指墙上贴着的一张二维码。
程越点开微信扫码,把视频发送过去。顺带把在诊所拍的司野胳膊受伤的照片,一并传了过去。
民警拿着警务通,点开视频仔细看了两遍,点击保存入档。
“监控我们也去调了。”民警抬起头看着两人,“便利店那探头角度,只拍到那几个混混进巷子,没拍到具体的作案过程和动刀的画面。你这份录像刚好补上了作案经过,很有用。”
说完,民警把视线转到司野包扎着白纱布的左臂上,又交代一句:“你换药打针的缴费单据都留好,下次来补交过来,这是定损和赔偿的证据。”
司野点头应下。
笔录做完,两人在打印出来的单子上签字按手印。
民警把两张身份证叠在一起,递过来随口说道:“你俩还挺巧,同年同月同日生。”
程越伸出去接证件的手停顿了一下,才接过来。
司野听见这话,凑近去看。
上下两排数字叠在一起,出生日期完全一样,一字不差。
两人同时盯着那排数字看了几秒。
程越把上面那张带有司野照片的身份证抽出来,反手递过去。司野接在手里。两人各自把证件揣进裤兜,站起身走出询问室。
门外走廊有人来回走动。
司野手插在兜里,隔着布料摸着那张硬质卡片。
同年同月同日生。
他想到了林雪拿走的那一百万,想到了司盛行甩在桌上的两份DNA鉴定报告。想到了他和另一个人各归各位的人生。
现在这个小县城里,随便遇到一个帮他报警的人,也和他同一天出生。
一切都是这么巧合。
天意吗?
走出派出所大门,天还是阴的。
程越辨认了一下方向,“走吧,带你去修手机。前面过两条街就有一家修手机的。”
司野跟上去,偏头问他:“你今天下午不用去上班?”
“调休了半天。”程越走在靠马路外侧,“一会儿去修完手机,我再回诊所接我爷爷。”
两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走了一段路,谁也没出声。
司野觉得气氛有些干巴,他想找个不出错的话题打破安静,毕竟人家这两天帮了他不少忙。
“这边的天气跟南方很不一样。”司野看着路对面的红绿灯开口,“有太阳的时候晒得人发晕,一阴天就凉快。南方没这种天气,夏天就是湿热,不活动也闷的人难受,没有空调根本不行。”
程越目视前方,接话道:“我没去过南方。”
走过十字路口,程越接着道:“我们这儿冬天冷,不过屋里有暖气,只要不出门就很暖和。”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无一搭聊着天气,让两人之间的气氛比昨天熟络了不少。
走过两条街,街边出现一排底商。夹在两家小吃店中间有个门脸,招牌写着“专业维修、高价回收”。
程越走上前,推开玻璃门。
柜台后头坐着个穿白背心的微胖男人,正在低头摆弄手机。
司野走过去,从裤兜里拿出那个布满裂纹的手机,搁在玻璃台面上。
“老板,看看这个能不能修。”司野说。
维修师傅拿起来,按了一下侧边键。屏幕亮起,右下角黑斑扩大了一圈,整个画面布满横条纹。师傅翻过机身查看。
“外屏全碎,内屏漏液。”师傅把机子放回柜台上,“小伙子,你这款修内屏贵得很,换个原厂屏的钱,够直接买个普通的新机子了。”
司野沉默下来,盯着那台破机子快速估算,开学高三,以后花钱的地方多。不修没法用,修了太贵不划算。
程越往司野身侧靠了靠,偏过头在他耳边压低声音,“要不干脆换一个?”
两人的距离贴得很近。程越个子略高,低头说话时,呼吸带出的热气直直喷在司野的耳廓上。
那一小块皮肤猛地热了起来,带起一阵不自在的痒。司野喉结滑了一下。他偏了偏头,拉开一点距离。
“换内屏风险大,万一主板连带着出问题,手机就废了。”程越继续压低声音道。
司野想了想,点头同意,“那就换一个。”
程越转回身看向老板,指着手机问道:“这机子你们这回收出什么价?”
老板拿着机子又上下翻看了一会儿,报出价格,“一千五。”
程越张嘴就报数:“三千。”
老板端起茶杯刚喝进去的一口水,直接呛在嗓子里,连连咳嗽。他把茶杯磕在桌上,“有你这么还价的?”
“这机子除了屏幕碎了,其他零件都是完好的。”程越双手压在玻璃上,开始摆条件,“这是前几个月刚出的新款,颜色还是限量款。你拆了内屏换新,挂二手转手能赚多少钱,你门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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