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听完,赶紧把饭盒盖上盖子放回原位,“徐大夫,那他晚上回去吃什么?”
“晚上吃点软烂的面片汤,或者是白粥。”徐老交代得仔细,“明天也是清淡为主。慢慢添加量。明天要是没事,后天就能正常吃饭了。”
林雪连连点头,“好好,我记下了。”
徐老把视线落在司野手里的碗上,“这会儿米汤也别喝太多,先喝这一碗。过二十分钟再喝点。饿久了最忌讳暴饮暴食。”
交代完,徐老转身出了隔间去忙。
司野靠在床头,小口小口地把碗里的米汤喝完,把空碗递出去。
林雪接过碗,放在床头柜上。她看了看司野的脸,比之前强了一点。
母子俩谁也没找话说。外面不时传来徐老整理玻璃药瓶的磕碰声,还有其他病人的交谈声,司野闭上眼养神。
半个小时后,徐老拿着水银体温计走进来,甩了两下递给司野。
司野接过体温计,从领口塞进左边腋下夹紧。
五分钟到了。徐老进来把体温计抽出来,看了看刻度。
“三十七度六,体温没往上升。”徐老把体温计揣进白大褂兜里,看向林雪,“今天晚上回去别乱给他吃退烧药,适量喝温水。但也别喝太多,会加重胃肠负担。每过一个小时量一次体温。如果退烧就没事了。要是烧到三十八度,直接送去县医院急诊。”
徐老摆了下手,“现在可以走了,记得,明天把病例带来。”
林雪跟着徐老走出去结账。
结完账回到隔间,司野已经从床上下来。他也没解鞋带,直接踩了进鞋里。
林雪把空碗和勺子收进塑料袋,又把装包子的饭盒放进去,连着保温桶一起提在手里。
两人走出里间,林雪对徐老道:“徐大夫,这粥没喝完,包子也没动。我先拿回去。明天带他来换药的时候,我顺便送回来。”
徐老坐在桌子后头,“行,小越要是来拿我跟他说。”
司野冲徐老点了个头,“谢谢徐老。”
他推开玻璃门走出去。身体还很虚弱,脚步踩在地上发飘。好在外面的太阳没有中午那么毒辣,温度降了一点。
走到马路边。一辆红色的三蹦子正好路过。林雪抬手招呼,车子停在两人面前,排气管冒出一股黑烟。
林雪拉开车门,司野低头钻进去,坐在后排角落。林雪跟着上车,关上车门。报了幸福小区的地址。
车子发动,突突突地往前开。
司野靠着车厢,转头看外面倒退的陌生街景,心里再一次的不得不接受现实。
三蹦子一路突突着,停在了楼下。
林雪扫码付了款,两人一起下了车。
刚走到楼道门口,迎面碰到了昨天的那个胖大妈。
大妈看到两人,目光在司野缠着白纱布的左胳膊上转了一圈。又看了看林雪,嘴里咕哝了一句:“别是个混社会的吧。”
司野冷眼看过去,没出声。
林雪伸手扯了扯司野没受伤的右胳膊,低声说:“走吧,上楼。”
两人绕过大妈,上了三楼。
林雪掏出钥匙开门,推门进去,先把手里提着的保温桶和袋子放在茶几上。
司野跟着进门。他扫了一眼屋里,这才发现家里的变化。
屋里打扫过了。垃圾桶倒空了,茶几上那堆满烟头的烟灰缸不见了,地也擦得很干净。沙发罩也换了,边缘整齐地塞进沙发缝里。
这个逼仄的空间,总算透出点像样的人气。
林雪换完拖鞋,把皮包挂在门后的挂钩上,转头对司野说:“你去屋里躺着吧,粥你一会儿再喝点。”
“嗯。”他应了一声,迈步往自己的小房间走。
刚走到房门口,司野停下脚步。背对着林雪开口:“那个包子,先放冰箱冷冻起来吧。”
林雪正把保温桶往厨房拿。听到这话,她不明所以,还是下意识地接话:“好,我这就冻上。等你能吃了我再给你热。”
第11章 七块钱
司野走进小房间,用右脚跟蹭住左脚鞋后跟,把脚拔出来,换上那双蓝色塑料拖鞋。
他蹲在敞开的行李箱前,翻出电动牙刷和一包洗脸巾,起身去了卫生间。
卫生间空间不大,司野拧开水龙头。他左手拿起牙刷,右大拇指挑开牙膏盖,挤了一截在刷毛上,塞进嘴里。
嗡嗡的震动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响起。
刷完牙,他用右手接了水,在脸上胡乱抹了两把。
左胳膊有伤不方便洗澡,但是白天出了不少汗,黏腻得难受。他只能抽出洗脸巾沾湿,勉强擦了一遍身上。
洗漱完回到房间,看见林雪端着一个玻璃杯,放在书桌上。
司野视线扫过床上。浅蓝色的床单上蹭了一块暗红色的泥斑,还有几道灰黑的印子。
他抿了下唇,开口道:“有没有新床单?”
林雪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有洗干净的行不行?”
司野轻轻“嗯”了一声
林雪转身走出去。没多会,她抱来一条干净的碎花床单,还有一床叠好的薄夏凉被。
司野靠在门边,看着她把脏床单扯下来,铺上新的。连带着椅子上那件沾着血和泥的白T恤、卡其色短裤,一并卷在手里抱了出去。
整个过程,两人没有任何交流。
司野走过去,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温正好。
拿起桌上的手机,屏幕右上角的黑斑扩大了一圈,触控完全失灵。他把手机扔回桌面,从行李箱底层翻出一本英文原版书,靠在床头翻看。
客厅传来林雪刻意压低的说话声,“今天晚上去不了了。对,家里有点事,明天看情况。”
司野翻过一页纸,没去细听。
晚饭是面片汤,面片扯得很薄,加了小白菜碎。
司野三天没正经吃东西,这碗热汤下肚,额头出了一层细汗,胃里的痉挛感也彻底压了下去。
从诊所回来,一晚上,林雪拿着水银体温计,每一小时进来一趟。
临睡前最后一次测完,林雪拿着体温计凑近看,“三十七度二,降下来了。”
“你早点睡吧。”说完,林雪转身出去,顺手关上门。
床板硬邦邦的。司野伸手关了灯,拉上夏凉被,闭上眼睡了过去。
早晨醒来,司野摸了摸额头,烧彻底退了,身体恢复了不少力气。
早饭是林雪熬的蔬菜粥。折叠方桌被拉开,两人坐在桌子两边,各自吃着碗里的粥。
没人开口说话,只有勺子碰碗的声音。
中午,司野又吃了一碗面片汤。胃部完全适应了进食,没有再疼。
到下午一点五十。林雪拿过门后的黑皮包挂在肩膀上,右手提着装保温桶和饭盒的塑料袋,“走吧,我陪你去换药。”
司野走过去,伸手拿过那个塑料袋,“我自己去。换完药我下午还要去派出所做笔录。”
他不想林雪跟着。有她在旁边,他总觉得浑身不自在。
林雪松开手,没有坚持跟着,“那你别在外面吃东西,回来我给你做。”
“嗯。”司野应声,推门下楼。
今天是阴天,天气十分的舒爽,完全没有沪市的那种湿热感。
走出幸福小区大门,路边来往的车辆不多。一辆亮着空车红灯的出租车开过来。
他抬起右手招了一下,出租车靠边停下。司野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
“朝阳小区,徐氏诊所。”司野报出地址。
司机一踩油门,车子开了出去。几分钟后,车停在朝阳小区门口。
司野坐在后排,右手伸进裤兜。手指摸到那布满裂纹的屏幕,动作僵住。
手机坏了,他身上一分钱也没有。
“小伙子,七块。现金还是扫码?”司机隔着金属防护栏回头看他。
司野推开车门下车,走到副驾驶车窗边。
“师傅,我手机坏了,扫不了。”司野把裂成网状的手机,从敞开的窗户递过去让司机师傅看,“您留个电话,我下午修好手机把钱转您。”
司机眉头一拧,上下打量司野这身打扮,脸拉了下来。
“小伙子,你穿得人模狗样的,七块钱拿不出来?”司机语气很不好,“你们这种逃单的借口也太烂了点。”
司野压下心里的火气,努力解释,“真不是逃单,我手机坏了,身上没带现金。”
司机拍了一把方向盘,“七块钱的车费,你跟我这儿打白条?我这一天拉多少人,个个都说以后转,我找谁要去,赶紧的,别耽误我拉活。”
路过的行人往这边看。司野耳根开始发热,长到十八岁,从没因为七块钱被人当街数落。
“我就住幸福小区三栋。”司野强行让语调平稳,“我肯定把钱转你。”
“少扯淡,你打车来这就为了告诉我你住幸福小区?”司机不买账,声音拔高,“没钱你打什么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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