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叙在山脚下开了家民宿,环境特别好,后山还有个新开的滑雪场。”宋星野眼睛亮晶晶的,兴致勃勃,“去玩玩呗,就当放松了。”
听到“滑雪”两个字,林聿白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光亮。
“好。”他微微颔首。
温予珩看着林聿白小臂上的伤,眉头皱起,“又受伤了?我帮你处理。”
“没事。”林聿白低头看了眼,漫不经心,“小伤。”
皮肉上的伤算什么。心里的伤,三年岁月流转,反复溃烂。
温予珩看着他,眼神复杂难明。
这三年,林聿白身上的伤就没断过,好了又裂,新伤叠旧伤,像在自虐。
他劝过很多次,没用。
车子一路开到山脚下的民宿,天还没黑。元叙和韩敬之已经在院里等着了,两人正闲谈说笑,神色松弛。
宋星野高声喊着两人的名字。
元叙和韩敬之看过去,眉眼都藏着几分笑意。
时光带走了很多东西,唯独没有带走宋星野身上的少年气。
“滑雪场在哪儿?”林聿白扫了眼后山的雪道,眼里兴致难得浓了些。
“我带你去。”元叙笑着引路。
韩敬之跟着去,“我也玩。”
两人换上滑雪服。
林聿白屈膝压低身形,雪杖轻轻一点,整个人便顺着雪道滑了出去。
刃面切过雪层,溅起细碎的雪雾,他身体侧倾,雪板划出漂亮的弧线,动作干净利落。
落地时他屈膝缓冲,稳稳停在雪道尽头,长长吐出一口白气。
痛快。
林聿白眉眼难得松弛。
韩敬之跟在他后面落地,“林聿白,你技术可以呀。”
林聿白淡淡笑了笑,“还好。”
宋星野在旁边笑着起哄,温予珩站在坡上,看着那个雪地里挺拔的身影,清冷眉眼间漾开一抹笑意。
好歹有点人味了。
几人折返民宿院子,围着暖烘烘的烤炉坐,自己动手烤东西吃。
宋星野手法娴熟地给温予珩烤肉,吹凉了才放进他盘子里。
温予珩刚要吃,晚风拂过,吹乱他肩上的长发。
宋星野从口袋里拿出黑色发圈,抬手替他把长发挽到脑后。微凉发丝扫过他的鼻尖,宋星野眼里浸满温柔的笑意。
温予珩自然地享受他的照顾。
习惯是很难戒掉的。
晚风渐沉,夜色彻底笼罩山野。几瓶清酒入喉,暖意漫遍四肢百骸。
宋星野握着温热的酒杯,眼神清明。
他抿紧唇,思索良久,终于轻声开口:“林聿白,整整三年了……你真的觉得世矜他还在吗?”
其实他们已经接受这个事实了,唯独林聿白固执地停留在那个寒冬。
没有人敢戳破他自己的执念,打碎他仅剩的念想。
院中瞬间寂静无声,所有人下意识屏住呼吸,目光尽数落在林聿白身上。
林聿白眼底覆着一层浅浅的醉意,语气却笃定,“嗯,他在的。只是我现在,还没找到他而已。”
宋星野鼻尖一酸,郑重朝林聿白举杯,声音温柔真诚:“那我祝你,得偿所愿。”
酒杯轻碰,脆响清透。
远处传来新年将近的倒计时声响,漫天绚烂烟花骤然在墨色夜空炸开。
周遭人声喧闹,人人都在烟火之下虔诚许愿,期盼得偿圆满。
林聿白缓缓抬手,双手轻合,默然许下心愿。
这三年,每一次烟火升空,新年伊始,他都会笨拙虔诚地许愿。
明知大概率无果,依旧心甘情愿。
漫天烟火次第落幕,星火散尽,晚风归于平静。
林聿白垂落双手,眸底澄澈坚定,千钧执念凝于一句低语,轻轻落进晚风里:
“会的。我一定会找到他。”
第77章 入梦
晚风拂过林聿白的颈侧,蓝宝石吊坠轻轻撞在锁骨上,像是亲吻。
他恍惚了一瞬,指尖轻轻捏住那枚冰凉的吊坠,声音轻得散在风里:“是你吗?”
风卷走了这句藏了三年的思念,四下寂静,无人应声,一如从前的每一次追问。
林聿白眼尾漫开点酸涩的笑,唇角浅浅弯着。
算啦。
没关系的。
没有回应也没关系的。
心脏就这么一小块地方,能容下的人本就寥寥。席世矜是他亲手选择的爱人,是他生命里不可剥离的一部分。
没有人能凭着残缺的半颗心脏继续度日。唯有寻回他,林聿白才算真正活着。
最后一朵烟花在天际燃尽,细碎的星火簌簌坠落。
宋星野举起酒杯,眼睛亮得像盛着星光,清脆的声音将林聿白拉回,“新的一年啦!祝我们所有人……都能得偿所愿。”
说后半句的时候,他的目光落在林聿白身上,其余几人的视线也落过来。
“会的。”林聿白仰头将杯中剩余的清酒一饮而尽。
温热的酒液滑过喉咙,不烈,却带着化不开的苦涩。
今夜,梦缠得格外紧。
梦里,他窝在柔软的沙发上,投影屏幕光影落在他身上。席世矜走到他身后,手臂轻轻环住他脖颈,下巴抵在他肩窝,声音带着懒懒散散的笑意。
“看这么入迷?”
他侧过头,伸手环住男人的腰,将脸轻轻埋在他腰侧,“陪我一起看。”
林聿白贪恋着梦里的温度,甚至生出一个念头,沉在这场梦里,不要再醒来。
可天光终究会刺破夜色。
晨光顺着缝隙撒在林聿白手背上,一点点将他扯回空荡荡的现实。
他慢慢睁开眼,长睫颤动,低声自语:“你好久没入我梦了,这是暗示吗?是我快要找到你了吗?”
依旧没人回应他。
他掀开被子下床,掬起一把冷水拍在脸上,混沌的思绪逐渐清明。
抬眼望向镜面,镜中的人比起三年前清瘦许多,眼下浮着淡淡的乌青。
今天是大年初一,按照这三年的惯例,他要陪林舒昀和席世矜父母一起吃新年的第一顿饭。
林聿白带上礼物,开往西郊别墅接林舒昀。
推门而入时,林舒昀正坐在客厅沙发,指尖捏着一份报纸。
“爸,我来了。”林聿白笑意浅浅。
林舒昀站起身,几步走到他面前,拉起他的手腕,小臂上是尚未褪尽的薄痂。
“怎么又受伤了?”他眉头拢起,满眼心疼。
林聿白轻轻抽回手,刻意避开这个话题,语气轻松:“一点小伤,不碍事。爸,我们走吧。”
林舒昀抿了抿唇,低声应了声“好”。
这三年,林聿白辗转奔波在联邦各处,回家的次数寥寥无几。
人海辽阔,要找到一个消失在爆炸废墟里的人,何其艰难。
又何其虚幻。
当年仓库出事之后,席家为稳住集团局势,压下了席世矜失踪的消息。三年来,席家动用私下方方面面的资源搜寻,始终一无所获。
身边知情的人,大多已经慢慢接受最坏的猜想,唯有林聿白,抱着这份执念,坚持了整整三年。
林聿白拉开副驾驶让林舒昀先上车,随后绕回驾驶座。
刚坐稳,林舒昀从外套口袋拿出一个红色封袋,递到林聿白手边。
“祈星,新年好。爸爸祝你,万事顺遂。”
林聿白心头一暖,低声道谢:“谢谢爸。”
林舒昀掌心轻轻覆在他头顶,“开车吧,路上慢些。”
“好。”林聿白应他。
席秉钧与明婉仪已经等候在厅堂。
见到两人进门,明婉仪快步上前,伸手自然牵住林聿白的手腕,眉眼柔和,“聿白来了,阿姨都好久没见到你了。”
“抱歉阿姨,最近接了太多任务,回来得少。”林聿白话里歉意。
“傻孩子,不用和我们客气。”明婉仪拉他到沙发落座,拿起一旁的礼盒递过去,“这是阿姨给你准备的新年礼物,打开看看。”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对蓝宝石耳钉。
明婉仪留意到林聿白戴了那条项链整整三年,猜想他偏爱这类宝石,特意找人定制了这对耳钉。
“谢谢伯母。”林聿白笑着接过,微调宝石位置,卡紧耳堵。
明婉仪端详着,眉眼满意,“果然好看,衬你。”
林聿白拿出备好的礼物,双手递给席秉钧与明婉仪:“伯父,伯母,新年安康。一点微薄心意。”
两位长辈笑着接过,说:“有心了。”
饭菜热气氤氲,氛围和睦。明婉仪不停给林聿白夹菜,叮嘱他多吃些。席间所有人默契地避开那个缺席的名字。
饭后,林舒昀和席秉钧相约去往书房下棋闲谈。明婉仪叫住林聿白,邀他一同去院内回廊走走。
两人并肩缓步,鞋底碾过薄雪,发出细碎轻响,廊外零星雪花慢悠悠飘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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