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碎灰烬随风漫落,覆在他单薄肩头。他坚信,他的爱人,绝不会就此消散。
第75章 寒冬
顾明渊伏尸火海,桩桩罪证层层剥开,舆论哗然。盘踞朔川数十年的顾家彻底倾覆。
树倒猢狲散,所有沾过血的罪恶,终于迎来了彻底清算。
席世矜失踪的消息被席家连夜封锁。远在海外席父席母接到加急密电,当即飞回朔川。
废墟里,林聿白哭声渐歇。他缓缓直起身,眼底还残留着未散的水光。
陆峥担忧地看着他,“聿白……”
“师父,我没事。”林聿白强硬扯出一抹笑,“我说了,他没死,他没死。”
“嗯,他没死。”他又重复了一遍。
陆峥望着他,喉间发堵,终是不忍拆穿。
如果这场自欺的残梦伴他一生。
那究竟是惩罚?还是恩赐呢?
林聿白指尖下意识摩挲着无名指那枚素圈戒指,冰凉的金属纹路反复蹭过指腹,像是在反复确认某种不曾断裂的羁绊。
“师父,麻烦你继续派人搜寻。”他语调平稳,眉眼清冷自持,“剩下的收尾工作,我来接手。”
陆峥艰难应了声“好”。
继续搜寻真的有意义吗?陆峥想。
这三天,林聿白翻遍了废墟。要是席世矜真的在,怎么可能一丝痕迹都寻不到。
接下来的两天,林聿白和其他人肃清残留的余党,事情尽数收拾妥当。
他没来得及休息,就去医院探望林舒昀。医生请示后,将调配好的药剂缓缓推入林舒昀的腺体。
林聿白站在病床边,目光放空,怔怔看着匀速流逝的药液,心想命运为何如此刻薄?
他生日许下的唯一愿望,朴素简单,希望席世矜一直陪着他。
林聿白素来不信鬼神,唯独那一天难得迷信一次。可到头来,愿望落了空。
医护人员轻手轻脚退出病房。
林舒昀敏锐察觉到林聿白的失神,他温柔抬手招了招,嗓音温柔:“祈星,怎么了?”
林聿白回过神,唇角勉强牵起一抹浅淡笑意,“爸,身体感觉好些了吗?”
林舒昀没有应,伸手攥住他的手腕,“手怎么伤成这样?这几天出什么事了?”
林聿白眉眼沉沉垂下,声音轻得像风:“爸……席世矜不见了。”
他始终固执地用“不见”二字搪塞所有人,也搪塞自己。
到底是真的笃定爱人尚存,还是不敢直面结局的自欺,连他自己也分辨不清。
林舒昀掌心收紧,语气凝重:“到底出什么事了?”
林聿白他避重就轻,眼底平静:“只是意外失联,我会找到他的。”
林舒昀看着他强装镇定,眼底心疼与担忧交织缠绕,化成一声沉沉叹息,无从追问。
病房瞬间陷入静谧,只剩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林聿白陪林舒昀用过午饭后,轻声道:“爸,我还有些事情,先走了。”
“好。”林舒昀深深看了他一眼。
林聿白站在医院门口,深冬的寒风吹得人愈发茫然无措。
天空悄然飘起细碎白雪,轻柔无声。
冬天快要结束了,唯独他留在了这个寒冬。
林聿白抬起微凉的手,一片轻盈的雪花落在蓝宝石戒面上。细碎雪片转瞬融化,水渍流淌过后,蓝宝石愈发清冷耀眼。
他怔怔看着那枚戒指,眼眶不受控地微微泛红,鼻尖酸涩发胀。
宝石这样美,本该是圆满结局的见证。
他们本该尘埃落定之后,就去领证的啊……
茫然席卷,他站在路口,不知何去何从。
回庄园?每一处角落都残留着他的气息,触目皆是思念。
回别墅?思念无处落脚,冷清得让人心寒。
两处归处,皆是绝境。
良久僵持,他终究还是驱车回了庄园。
万一,万一席世矜回来了呢……
大门被轻轻推开。
席父席母正坐在沙发上。
席母一身得体素雅的正装,眼眶通红,泪痕爬满面颊。她死死攥着丝帕,指尖泛白颤抖。身旁的席父轻轻拍着妻子的脊背,低声安抚。
沈砚川躬身立在二人身前汇报,刻意隐去了席世矜赴险的真正缘由。
自林聿白闯进席世矜生命里的那一天起,席世矜定下:万事以林聿白为先。
门口的动静惊扰了室内三人,三道目光齐齐落来。
林聿白敛了所有心绪,抬步从容走入客厅。
沈砚川直起身,介绍:“先生,夫人,这位是林聿白先生。”
“聿白?世矜的心上人?”
席母轻声低语,视线落在那枚素圈戒指上。那是席家的信物,是她特意嘱咐席世矜交给林聿白的。
代表着他们对林聿白的认可。
席母快步上前,眼底水雾汹涌,声音哽咽发颤:“孩子……砚川都和我们说了。世矜他……是不是真的一点消息都没有了?”
林聿白心脏发紧,字字铿锵:“伯母,他没有死。只是暂时失联,我一定会找到他。”
席母怔怔凝着他的眼睛。
眼前的少年,眼底藏着熬不尽的疲惫,面色苍白,掌心满是未愈的伤痕,明明自己已经快要撑不住,却还在反过来安慰她。
席母抬手轻轻抚了抚他憔悴的脸颊,小心翼翼的疼惜:“傻孩子……你这几天,是不是一直在废墟里找他?”
林聿白喉间微涩,轻轻点头,没有言语。
“手都伤成这样了……”席母看着他满目疮痍的掌心,鼻尖发酸,“辛苦你了。”
林聿白肩背僵硬,内心不安。
席世矜是为了他犯险的,他应该怎么和席家父母交代?
一旁沉默良久的席父缓缓起身,厚重温热的手掌轻轻落在林聿白肩头,“孩子,我们都知道。”
林聿白怔怔抬头看向他,错愕茫然。
席父目光通透,缓缓开口:“砚川瞒了前因,可我查到事情并非如此。”
沈砚川闻言,脊背绷直。
“我们不怪你。”席父语气郑重,字字恳切,“我了解世矜的性子,定是他执意要去的。”
席母拉住他的手不肯松开,温柔又坚定:“不要内疚。”
林聿白心口猛地一震。
他们……不是应该责怪他的吗?
毕竟是他间接让席世矜遇难的。
席母像是看穿他的心思,声音苦涩通透:“聿白是吗?我们了解自己的儿子,定是他心甘情愿,没什么好怪的。”
她眼底盛着温和的包容,“我们陪你,一起找他。”
儿子放在心上的人,他们又怎么会在他生死未卜之时落井下石呢?
席世矜的选择,便是他们的选择。
第76章 我一定会找到他
自那场爆炸过后,林聿白一直住在星澜庄园。
春来暑往,秋去冬来,庄园里草木枯荣更迭,院中雪景落了又化。林聿白固执地停留在那个寒冬,等着席世矜。
岁岁懒懒蜷成一团窝在林聿白怀里。林聿白刚出完任务回来,黑色作战服还穿在身上。
自从席世矜失踪之后,林聿白接任务只有一个原则——
不能是同一个地方。
快三年了。
他几乎走遍了联邦,可始终找不到那个对他言笑晏晏的人。
林聿白轻轻挠着岁岁的下巴,猫猫舒服地眯起眼,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
岁岁从巴掌大的小奶猫长成了圆滚滚的大只,性子还是像初见时那样,爱黏他。
“岁岁。”林聿白声音很轻,像在告状,“你爸爸要是再不回来,我们就不要他了。”
岁岁像是听懂了,抬起毛茸茸的脑袋,用软乎乎的小猫头一下下蹭着他的小臂,尾巴轻轻扫过他的手腕,笨拙地哄着。
微弱的暖意漫上心头,林聿白唇角扬起一抹弧度。
可笑意没停留多久,又慢慢淡下去,他神色黯然,三年奔波无果的疲惫漫上眉眼,“为什么……我找了这么久,还是没找到他啊?”
猫猫感觉到主人落寞的情绪,在他怀里拱了拱,无声慰藉。
林聿白陪着它玩了好一会。
静谧氛围被清脆门铃声打破,林聿白淡淡给佣人递了个眼色。
佣人上前开门。
门刚打开,宋星野跳脱的声音先飘进来:“林聿白,明天就过年了,你肯定要回去陪伯父,那今天跟我们出去玩呗。”
人随声至,宋星野揽着温予珩的腰走进来。眉眼弯弯,像冬天的太阳。
三年光阴浮沉,很多事情都变了。
温予珩被这个二愣子打动,终于松了口,答应试着和宋星野交往。(详情请期待番外哦~ ( ????? ) 叉腰)
宋星野知道席世矜有多在意林聿白,更不说林聿白是温予珩朋友。
这三年,他总会找各种由头拉着林聿白出门散心。
林聿白抱着岁岁站起身,唇角牵起点浅淡笑意:“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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