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池柊两手空空出门,两手空空回来。
刀疤男拿出计数板,在“12”那栏写了一个0分,撤走了池柊的晚饭,勒令所有人都不许和他说话。
那天晚上,池柊饿着肚子躺在地板上,明白了每天受罚受赏的孩子为什么不一样。
第二天池柊表演的更卖力了,可惜依旧没有赚到一分钱。很不幸,他因为表演难度过高扭伤了腿,疼的走不动路,只好厚着脸皮提前回了地下室,对上刀疤男阴沉的脸。
依旧是没有饭吃的一天。腿发炎了,疼的像要断掉,池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满心满眼都想着明天怎么赚钱,可惜命运对他的痛苦置之不理,第三天,池柊还是没有赚到钱。
刀疤男不允许他们之间互相交流,但当晚,破天荒有一个男孩儿对他说话了。
男孩儿眼神怜悯:“你待会儿要惨了。”
还没来得及疑问,池柊便被暴跳如雷的刀疤男扯着头皮拖走。破风的鞭子蘸了盐水,异常凌厉,偏偏池柊被其他小孩按住,连挣扎躲避都没有力气。
“ 我让你住在这里,给你吃穿,不是为了做慈善,”刀疤男举着鞭子吼道,“明天再弄不回东西来,我打断你的腿!”
土豆泥很香,但没有池柊的份。他只能一个人缩在角落,拼命忍住眼泪。
直到夜深人静,那个男孩儿走到他面前,从怀中掏出一个破烂的包,像对待什么宝贝似的小心翼翼翻找着,最后找到一块土豆,万分珍重的递给他。
土豆很脏,但池柊饿极了,不管三七二十一便囫囵吞了下去,抬头时男孩坐到他面前,笑着说:“你知不知道为什么我们都能带回来东西,只有你不行?”
池柊摇头。
“因为你没去偷。”
偷?池柊眼中还蓄着泪水,抬起眼皮看男孩儿时满满的不可置信。
“不然呢?这是臭名昭著的联邦贫民窟,就算当场死在街头也不会有人多看你几眼。想要钱,表演杂技有个屁用,”男孩儿被池柊的反应逗笑,冲池柊挑眉道,“还是说,你觉得刀疤会好心白教你那些杂技?”
池柊还怔怔的,男孩儿已经低头为池柊擦掉眼泪,又变戏法似的拿出一管药,不由分说涂在池柊受伤的腿上。
“呜!”池柊疼的哆嗦,下意识后退,却被男孩儿按住腿,强硬的涂满药。
“这好像是烫伤膏,”涂完后男孩儿对着药膏端详了一阵,摸了摸下巴,随即摆手笑道,“不过应该都差不多,疼几天就好了。”
说完,男孩儿对池柊伸手:“我是五号,以后和我一起行动吧。”
这段记忆被池柊有意无意埋在心底,即使偶尔想起,五号的脸和语气也是模糊不清的。后来池柊想方设法要把“骗子”“小偷”这类标签摘除时总是在想,如果自己完完全全是被迫的,就好了。
但很可惜,被五号邀请的那瞬间,涌上来的第一感受不是屈辱,而是劫后余生的巨大庆幸。
池柊知道,五号是整个地下室最厉害的人,几乎每天计分牌都是满分,和五号合作,意味着他以后每天都能吃上饭,也不用当着所有人的面挨鞭子。
饿到反酸、被抽鞭子、颜面尽失的感受太难熬了,仅仅三天,自尊和骄傲就被折磨到消失殆尽。
合作后一切都非常顺利,虽然五号只比池柊大两三岁,可在他心中却神通广大,无所不能。
五号能分辨出街上所有人的身份,能过目不忘记住所有人的日常行程,五号看准的东西也没有偷不到的,路人往往压根没察觉到他近身,东西就被顺走了。
五号很爱笑,好像什么都知道,能从天上的灰机聊到海底的游鱼。不仅认字,还懂一点乐器,经常教他吹口风琴。喜欢抵着他的额头跟他勾肩搭背,总夸他是世界上最好的搭档。
骗子的天赋似乎又一次在池柊身上发挥了效力,他和五号配合的天衣无缝,偷来的东西逐渐从小零小碎变成了金银财宝。
刀疤男穿着打扮越来越贵气,可整个地下室却依旧贫困入洗,他和五号的生活不仅没有变好,反而因为刀疤男变本加厉的勒索而越变越糟。
池柊又回到最初来这里时吃不饱饭还要挨打的窘态,不同的是,这次与他一起受难的,还有像哥哥一样的五号。
在又一次因为没偷到金子而被刀疤男鞭打后,五号抹干净他的眼泪,悄悄笑着问他:”想逃走吗?”
“逃走?”池柊小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黯淡,“可是能逃到哪里去?”
五号曾亲口告诉他,想要离开贫民窟,只能坐一种名叫飞机的钢铁怪物,然而征服这座怪物需要一笔巨额的钱,还要一种名叫身份正的东西来证明他们是好人。
“福利院,”五号从角落里扒拉出一个馊掉的馒头递给他,“你不是想上学吗?等到了福利院,里面的老师们教你读书的,到时候,你会认识很多字,还有很多比我还好的新朋友。更重要的,进了福利院就会有父母了。”
“世界上真有这么好的地方吗?”
“当然有,只是我们被刀疤困住了。”
五号说,福利院是一个美好的地方。不仅每天都能吃饱饭,穿干净的衣服,而且有温温柔柔的老师,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会告诉他所有想知道的东西。
“听起来真的是个很好的地方,”池柊认真问,”你懂的这么多,到了福利院以后,你最期待的是不是上学呀?”
“上学?”五号愣了一下,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不,我想要的是父母,保我衣食无忧,不用再为别人而活,支撑我长大,走到世界尽头。”
“哦.......”
五号咧着小虎牙笑道:“不用担心,很快你就能逃出去了。”
“我?”池柊有些不安,“是我们很快就能逃出去了。”
“十二你反应真快,”五号拍拍胸脯保证道,“对,是‘我们’!”
那天晚上五号和他说了很多,比如斑马从不独自睡觉,鳄鱼会主动吞下石头帮助消化,脚下这片土地的名字叫联邦,联邦的尽头是蔚城。
好多好多前所未有的东西涌入池柊的大脑,却唯独没有一条——
为什么整座地下室,最大的孩子是五号?
因为一二三四号都曾试过逃跑,最后的结局都是死亡。
【作者有话说】
还会沉重一章,下下章恢复轻松调调~傅总得知真相、直接解锁保姆瘾形态化身小柊终极魔王护至此触发命都给你buff!
第38章 亲吻
............
自从那次聊天之后, 五号就变得不太对劲儿。
五号开始格外关注刀疤的动向,总是有意无意向其他孩子打听刀疤的行踪, 还经常在纸上比划什么,可每当池柊问起,五号只是眨眨眼睛,笑着说这是秘密。
逃走的计划五号再没提起,池柊虽然想尽快离开,却知道这只是异想天开,渐渐便把这件事抛在脑后。
他们的生活没有出现任何改变, 日子暗无天日的进行下去。直到有一天,五号带池柊脱离日常活动范围, 走到一条敞亮的小道上去。
“还是老样子, 我去那边观察,你找掩体, ”五号发号施令, ”时刻关注我的动向, 只要我挥手,立刻过来。”
相处四个月有余,池柊和五号已经默契到一个眼神就能知道对方的想法,池柊听完点头, 目送五号离开。
这条街比他们日常活动的街豪华很多, 四处可见的酒馆, 肉香四溢的餐厅, 街道的河水干净清澈,一点异味也没有。
池柊按照五号说的那样去寻找掩体, 蹲下等待时机。
以往要不了多久五号就会对他下新的指令, 但今天不知怎的, 迟迟不见五号有动作。
秋老虎晒人,池柊等的心浮气躁,心中翻涌起莫名的不安。
五号的位置离他不远,犹豫一会儿后,池柊下定决心,想去找五号说换个地方。没想到刚迈出脚,街边骤然响起酒桶碎裂的声音。
五号的位置旁边就有酒桶!
不妙的预感瞬间放大,池柊慌忙起身,看清眼前景象时瞳孔骤缩——
五号正狠狠骑在一个高大的男人身上,手里明目张胆攥着对方的钱包。
这条街的人大概从没见过这么嚣张的小偷,简直无法无天,没等被偷东西的男人发话,路人便义愤填膺的叫了警察。
一时间,“抓小偷!”“打死小偷!”被路人吼到震天响。警笛长鸣,池柊被这街边乱象带来的恐慌钳住双腿,浑身颤抖,战栗到几乎动弹不得。
聪明如五号,怎么可能会干这种蠢事?一定、一定带着某种目的.......
五号一定能自保的!
被五号压住的男人猛然翻身坐起,偏光晃过,一道刺眼的刀光闪过池柊的眼,这一秒,池柊看清,拿刀刺向五号的,赫然正是白天不见行踪的刀疤男!
肾上腺素飙升,池柊跑出这辈子最快的速度,使出全身的力气用力向前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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