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一点快一点快一点再快一点......他不能失去五号，他还要和五号一起逃去福利院。
五号躲开了那一刀，没有扎中要害，但飞奔至五号身边时，池柊还是看见大片喷涌而出的腥红。
池柊吓软了双腿，几乎半跪在五号面前，刀疤再次提刀时，池柊拼尽全力推了五号一把，勉强躲开这一刀。
”别怕！”池柊护在五号身前，死死盯着刀疤，“警察已经过来了！你别动他！”
五号腿上还汩汩流着血，闻言握住他的手捏了捏，勉强对他笑一笑，而后骤然发力，猛然一推！
尖锐的疼痛和呼啸的警笛同时到来，“砰”一声，池柊后脑勺着地，眼前世界几乎碎裂，只余光瞥见刀疤又起，一刀正正好好扎在五号腹部。
五号晃了晃身子，倒在血泊之前面朝向他，脸上还挂着稀疏平常的笑，像是还有什么话想对他说。
五号的血糊成一团看不清的马赛克，破碎世界只剩黑白两色，随后，池柊大脑彻底宕机。
...........
再次醒来时，自己已经躺在福利院的床上。
犯人刀某与其同伙组织未成年人违法盗窃并对儿童实施虐待、甚至当街刺杀未成年人zhi'si的暴行已经传遍大街小巷，影响重大，联邦警察局当即拘留刀某，没收全部财产并判二十年有期徒刑，终生剥夺政治权力。
被刀某操纵的所有受害儿童都已得到安全解救，经法院判决，相关部门决定将他们分别安置在联邦各部的福利机构，经历妥善治疗和长期的心理疏导。
池柊被安置到红星福利院，醒来时身体已无大碍。
池柊右眼皮跳的厉害，揉了揉眼睛，他看见满目血腥，活蹦乱跳的五号从血泊里站起来，笑着推了他一把。
五号说：“你自由了。”
自由了.....吗？
五号从来说话算话，但独独错了这一次。
红星福利院的待遇不差，确实如同五号所说吃穿不愁，但不知为何，福利院老师们看他的眼神总是有异，吃穿住行都有意无意让别的孩子和他隔绝开来。
福利院的孩子惯会看人脸色，渐渐的，没人愿意与他往来。
红星福利院门口每天都会出现络绎不绝的意向领养人，池柊记得五号说过，想要一对保他无忧的父母，总是尽全力在这些人面前表现。
他在刀疤男手下待了那么久，种种趣话脱口而出，一颦一笑都信手拈来，能轻易看出大人们对他的喜欢和亲近。但每当他昂首挺胸准备被带回家时，那张被领养人意向报表总是会轻飘飘落到别人手里。
表演对池柊来说实在是太轻松了，可日复一日的表演让他越来越像一只橱窗里的宠物，聚光灯打在亮晶晶的橱窗上，照得他乖巧可爱，成为店里的招牌，引得路人全部驻足。
人们围着他观赏、称赞，摸摸抱抱说一定要买走他。但进店的人形形色色换了一批又一批，却没有一个人走进来，真正给他一个家。
直到后来被大一点的小孩围在角落，浑身被贴满“骗子”“小偷”的标签，池柊才知道，原来每一张印有他名字的领养单，都印满了“曾有半年盗窃史”的字样。就像宠物店里的猫咪后天患有疾病，即使再漂亮再乖顺也遭人唾弃。
再后来，欺负他的孩子们一个一个被他吸引进来的领养人领走，福利院的老师日渐苍老，而他越长越大，成了红星福利院年纪最大的孩子，也错过掉人们公认的最佳领养期。
池柊知道，此生再没有机会找到一对真心爱他的父母。他本来应该替五号完成的愿望，落空了。
十四岁，红星福利院因政策问题解散整改。池柊年龄尴尬，不上不下，于是替主动离开，想看看五号所说的世界。
他离开五号的时间已经很长，长到他不再胆小，不再怯懦，学会独自在异国他乡摸爬滚打。只是天不遂人愿，仅仅过了两年，他便长时间神经阵痛，四肢乏力，确诊绝症。
算卦表演覆盖不掉医用开支，用不了多久，他的生命就会枯竭。
他曾和五号约好一起环游世界，可蹉跎十年，他甚至未曾踏足联邦以外。
命运的推背感实在太强，只需翻手一覆，轻飘飘赐下一瞥，五号用命换来的自由便功亏一篑。十六岁的池柊主动走上六岁厌弃的道路，四处招摇撞骗，最后吊着一口气来到蔚城。
这条命有一半是五号的，池柊不想死、也不能死，用尽全力摸爬滚打，找了很久，才找到假装傅则言儿子这一个办法。
身负绝症的江湖骗子必须时刻警惕，出一个差池就可能一命呜呼。
所幸，他这辈子已经得到过很多空头支票，养牛人家说收养他做儿子，和五号一起去福利院的约定，福利院老师微笑着的保证.......一个个希冀扑面而来，最终都成了永久的谎言。因为得到的太少，所以他不再擅自期待。
能苟延残喘活着，已经很好。
直到傅则言出现，骤然将他从苦闷潮湿里解救，赐他光明磊落的新世界。
离开傅则言回到现实的他，就像过了零点的灰姑娘。所以他卑劣的隐瞒过去和病症，希望能多住光明一阵。
愧疚、忏悔.....种种情绪蜂拥而至，将池柊的心口死死堵住。池柊眼似水杏，已经哭到瞳孔失焦。他不敢回头看傅则言，只悄悄垂着脑袋，将整个身子都埋进缎子被里，假装一切没有发生。
男人安静听完这段告罪般的独白，不置一词，默默起身。察觉到沉沉脚步，池柊心脏滞涩，几乎快要坠空。
傅则言赐他的和他曾得到的一样，都是空头支票，终究不过春秋大梦。
蔚城暴雨来的突然，瓢泼大雨骤降，掀起电闪雷鸣。空气变得潮湿昏沉，像是回到那间狭小转不过弯的地下室。
哭湿的头发半丝半缕贴在额角，池柊趴在被子里拼命往里缩，哭着想要以后要把全部人生都藏起来，直到命运再也窥不见，再也抓不住。
“小柊。”
房间的死寂被傅则言的呼唤打破，冰冷沉闷的空气萦绕着干净的古龙水香。池柊偏头把自己闷在被子里，忐忑不安，做好被驱逐的准备。
责怪没有预期而至，男人掌心冰凉，在红肿的滚烫处拢了拢，随即覆上来，胸腔压着他的后背，将他整个圈住。
“一直以来，辛苦你了，”傅则言温柔的唤，“宝宝。”
锦缎被被一把掀开，肌肤相贴，心脏跳动声清晰可闻，傅则言温润嗓音划过耳廓，其中柔情让池柊浑身震颤。
傅则言压得紧，一点空隙也没留，单手环住池柊的腰，伸手轻柔拭去池柊湿润的眼角。
一直以来都坚毅自立的内心，在被稳稳拥住的第一瞬间涌出居然是强烈的不安和恐惧。
傅则言的香味体温近在咫尺，可池柊却不敢伸手触碰，就连哭也不敢大声，只是想到傅则言刚才那句满怀柔情的“宝宝”，痉挛着小腹，浑身一抽一抽的发颤。
好像也曾有人叫过他宝宝，只是记忆遥远模糊，已经想不起来梦里人长什么样子。只刚才一瞬，觉得和傅则言语气神态别无二致。
“宝宝，明天带你去正规医院看医生，”傅则言轻言细语哄道，“蔚城集结了全世界最好的医疗团队，一定能为我们缔造奇迹。”
明天？
傅则言说和他还有明天........
汹涌的情绪再也抑制不住，池柊被抽干所有力气，埋在傅则言脖颈里崩溃大哭。
大颗大颗涌出的泪，在书房平铺的灯光下晃动，像是祷念圣经时盛装饰用的圣女果。
傅则言俯下身，在池柊额头上烙下一个虔诚的骑士吻，吻到满脸的咸辛泪。
这一刹那，决定傅则言此后一生。
【作者有话说】
傅总，承认吧，你早就对小柊着迷了！
终于把这段沉重回忆交代出去了，想不想知道小柊五岁之前发生了什么？且听下下下（N+1个下）回分解～
第39章 安抚
后半夜暴雨渐小, 水痕顺着落地窗滑落，汇聚成丝线滴落, 为房间平添潮湿感。
池柊哭累了，也没什么力气，安安静静窝在傅则言怀里睡着了。
有了上次经验，傅则言知道池柊在雨夜睡不安稳，会做噩梦，于是暂且就着这个姿势，拥住池柊的背轻拍轻哄, 直到少年苍白皮肤染上些许血色，呼吸放缓变得平稳, 他才缓慢起身。
不料刚撤手, 少年脸蛋便无意识在傅则言手心里蹭蹭，挽留般抿住傅则言的指骨。
傅则言脚步一顿。
池柊长了一张樱桃般红润小巧的嘴, 被傅则言粗韧指节压出痕迹, 衬得像春日开的正盛的半片红山茶, 粉润唇瓣微张，舌肉颤动，连手指都han不住，“啵”的一声吐出来。
似是不满, 熟睡中的少年有些委屈, 很轻的哼了一声。
傅则言几乎想象到, 如果池柊醒着, 那双乌黑润泽的漂亮眼眸会怎样湿漉漉的看着自己，又会怎样靠撒娇卖萌来达到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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