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时你爱闹爱玩，撒点谎我不管，”傅则言高高扬起巴掌，“但这种生死攸关的事，你也瞒着我。”
“是不是该找个铁链子把你关起来，嗯？”
好不容易养出来的软肉被傅则言几巴掌扇的摇摇晃晃，通红一片，却逃无可逃避无可避，被山到月中月长不堪。池柊疼迷糊了，哆嗦着唇瓣说不出话，只泪光盈盈的仰着脸看傅则言。
少年腰身太细，被傅则言粗韧手指握住的地方也很绵软，稍一用力就是触目惊心的红印子，再一用力能看到轻微晃动的肉弧。臀肉已红月中的不成样子，被汗浸透的湿发贴在额边，水杏般的眸子泪痕不止。
傅则言呼吸轻微一滞，微微叹口气。
他竟不知自己何时如此心软，连欺骗都能轻描淡写的容忍，连应有的责罚都担心是否太重。
他松开扣在池柊脚踝上的手，夹起池柊臂弯将人从身上抱起来，放在沙发上，起身走出屏风，去给池柊拿药。
不料刚穿过屏风，身后便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明明没再挨打，可池柊哭的反而更厉害了。
低低的啜泣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明显，傅则言感觉到池柊正小心翼翼的朝他的方向挪动，没过多久，手臂被握住，池柊攀着他的胳膊，猛然抱住他的背影。
“你别走！”
池柊太瘦小，即使踮起脚尖也够不着他的肩，只能抱着他的腰。小少年已经没什么力气，嗓子都也哭哑了，伏在他背上，轻的像是随时都会断掉的风筝，水润润的唇瓣抿了又抿，纠结万分后紧紧闭眼，仿佛视死如归：“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我只是怕你知道后就不想要我了，就.......就不愿意跟我合作了。”
傅则言脚步一顿。
这点他早有预料，瞒着他无非两种原因，好一点是怕他担心，坏一些无非就是怕他知道后不合作了。在利益至上的下城区生活了那么久，会这样想，不是池柊的错。
再者，就算池柊对他只有金钱依恋，那又如何？
他最不缺的就是钱，能用钱解决的，还叫问题？
他压根不在意这个。
在利帕尔海待了半个月，工作积压如山，即便如此，他还是在繁重的工作中抽空和医生商量了所有可能诱导beta发/情的原因，池柊背后的谜团越来越重，想着等池柊回来便主动询问池柊所有病史，却没想到池柊宁可使用这么拙劣的骗术也要瞒着他去治病。
继发性骨髓衰竭症.....等待池柊回家时，他攥着这份检查报告单，死死盯着这几个字，翻来覆去，看了又看。
天风曾几次试图研发过这种病的特效药，为此旗下有专门设立的医院，他亲眼见过患者们生不如死的惨状。
池柊这么小一只，居然硬生生拖着满身病痛的身体，一个人在混乱的下城区谋生了整整两年。
要不是他提前察觉到不对劲儿，派陈叔跟着池柊，池柊打算瞒他多久？要拖着这副身体一个人撑多久？是不是打算破罐子破摔，有多少日子就过多少日子，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潇洒了再说？
种种思绪混乱纷飞，傅则言从没觉得有哪段时间像他刚才等池柊回家时那样漫长，迫不及待想拥少年入怀，等来的却是父亲不打招呼便带走池柊的消息。
为什么所有人都在觊觎他的宝贝？
“爸你对我太好了，好到我远远配不上，”池柊贴在傅则言坚实的背上，哭的耳根通红，“所以我更怕了，怕你知道我从来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怕你知道我其实是个品行恶劣的坏孩子.......”
他没在傅则言手下挨过这么重的打，臊的耳根通红，白皙脸颊羞的直冒出热气，挨过揍的地方更是疼的他一动都不敢动。
“我也不想骗人的，可是、可是.......”
可是他好像真如某些人所说，是个天生骗子。要不然怎么会在察觉到一件事可能对自己不利时，第一反应是隐瞒和欺骗呢？
他明知傅则言不喜欺骗，却还撒谎在先，更有甚者，他还隐瞒了傅则言好多好多不堪事。
主动坦诚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池柊抿紧唇瓣，强撑着力气拽傅则言的衣角，红着脸主动将受责处递给冷脸的alpha：“对不起.....我其实和包装出来的乖巧小柊差别很大。”
傅则言闻言转身，目光垂落。
以为傅则言又要打，池柊吸了吸鼻子做好准备，睫毛不自主颤栗着，朦胧的看着眼前高大的alpha。
“不必抱歉，”傅则言没有动，只是定定注视他，声音平静，“你的所有事，我都知道了。”
池柊瞳孔骤然睁大。
所有事？包括他费尽心思想隐瞒的那些卑劣往事？
大脑过载使池柊瞳孔不自然的涣散，浓密睫毛颤如蝶翼，一瞬间惊惧到无法思考，湿润的眼里满映泪珠。
池柊猛然捂住脸，背过傅则言转身。
......
真的会有人生来就是骗子吗？
池柊不知道，但他似乎确实是个天生做骗子小偷的料。
从他为了逃命撒了第一个谎开始，命运的齿轮就开始转动，为他内定了一条骗子的路。此后无论他怎么挣扎，都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呼啸的命运推的越来越远。
记忆始于一辆破旧的长途越野，是个炎热潮湿的夏天，睁眼时他正要被塞进后备箱里，眼前是个满脸刀疤的alpha。
找了很久机会，他以撒尿为借口短暂离开了刀疤男的视线，用逃命的速度跳到一辆牛车上，跟着牛车上的货物一起摇摇晃晃，最终和货物一起被倾倒到联邦贫民窟的养牛场。
池柊还记得司机在一众牛犊之间看到他时眼底的震惊，求生欲让他扒住那人的裤腿不住央求：“叔叔求你了，请不要把我送回去！让我留在这里做什么都可以！”
他当时才六岁，比不过一只小牛犊高，其实帮不上任何忙，不过那户人家还是将他留了下来，供他吃穿，还腾出牛棚一角让他住下。
他很感激，主动帮助那户人家干农活，明明连举起镰刀都费劲儿，却还是每日跟在那户人家身后一起下地。
那户人家住着一男一女，没有孩子。女人的相貌池柊也记不清了，只记得她脸上有细微的皱纹，看向他的目光总带笑。
相处半月，女人交给他一张地址单和一个包裹，请他帮忙跑腿送个东西。说话时女人慈眉善目，佝偻的背影显得和蔼非凡。
女人说，等他回来，就收养他做儿子。
池柊没有什么关于父母的记忆了，但知道“母亲”是个代表温暖的名词，是像水一样柔软的存在。于是他抱着比他还大的包裹，再次上了牛车，颠簸一天一夜到了地址单的位置，心想再过一天一夜，他就是有母亲的人了。
没想到车门推开，仿若晴天霹雳。站在池柊面前的，赫然是他好不容易逃离的刀疤男。
“哟，不错嘛，稍一不注意还真让你跑了，”刀疤男说，“看来你挺有忽悠人的天赋，那就给我留下来当扒手。"
扒手？
池柊尚未明白这个字的意思，便被刀疤男拎着脖子带走了。
迎面看见的是逼仄阴暗的地下室，咯吱咯吱作响仿佛时刻都会坍塌的楼梯，臭气熏天满地都是的酒瓶，以及一窝和他差不多大的小孩。
刀疤男说：“以后，你就生活在这里，他们就是你的兄弟姐妹。”
池柊很知足，觉得没有父母，有兄弟姐妹也好，没想到等着他的，是铺天盖地的“训练”。
起初训练他对物品金钱价值的判断能力，然后教他如何悄无声息接近一个路人，最后向他演示各种不动声色换物置物的花样秘诀。
在确认他学会各种小把戏之前，刀疤男没让他出门，而是让他看着“兄弟姐妹”们早出晚归。
这些孩子每天出门时两手空空，回来时则挂满各种花里胡哨的东西，刀疤男会坐在门口，迎接孩子们回家，然后满面微笑，一一清点这些物品。
清点完后，刀疤男把所有孩子都叫过来，用一块计数牌依次计算这些物品的价格。
池柊觉得刀疤男会变脸戏法，面对价格高的孩子时满口夸奖，笑着将香香的土豆泥亲手盛上。而面对价格低的孩子时则凶神恶煞，狠狠忒一口唾沫，拖着对方的头发，然后打一顿鞭子。
鞭子很重，通常凄厉的惨叫会响彻整个地下室，在池柊的神经中回荡整整一晚。
他不知道什么是扒手，只知道刀疤男教给他的这些技法很好玩，硬币穿桌、阴阳洗牌、空手幻物，刀疤男好像什么都会，杂技、魔术，甚至算卦，全部都信手拈来。
许是天赋异禀，不到一周，他便将刀疤男的表演学了个七七八八。刀疤男说，恭喜你出师了，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们的十二号，需要自己支付生活费。
于是失去记忆的男孩儿就这样被抛入社会，出门第一天就碰了壁。
因为这里贫困如洗，路人行色匆匆，只想着为明天的伙食奔波，根本没人会在意路边表演杂技的小孩儿，就算注意到了，也只是一扫而过，不会施舍一个眼神，更不会掏一分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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