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观音像给我,回家怎么跟父母交代的?”顾拾问道。
宣从南最后检查一遍有没有戴结实,拽了拽黑绳。
“爸爸知道我送给你了。”
顾拾站起来,问:“他没有说你吗?”
“没有。”宣从南拉开衣领从底下拉出同样一条黑绳,“我还有。”
差不多的观音像,离开宣从南三天,又重新回到他身边,尽职尽责地庇佑他。
要不是顾拾脖子里还有明显的触感,知道自己得到了一枚保平安让他不再吃苦的观音,他都要怀疑是自己的记忆出了错。
“我妈妈又给我求来一个,开过光。”给顾拾看完,宣从南把观音像塞回衣领,说道,“现在我们都是被保护的人。”
顾拾上学早一年,这样他可以多受一年补助。
他聪明,而且好学,知道贫穷不会是他的全部,身上有一股扶摇的韧劲。
自上学以来成绩一直名列前茅。
等开学他初三,宣从南还是小学生。
两个月的暑假过去大半,凉快时来小公园玩儿游戏的孩子发现,前段时间总是在交朋友的宣从南消停了。
他身边跟着一个比他几乎高两个头的男生,他们一人一个透明的蛇皮袋。
宣从南的小点儿,顾拾的大点儿。
蛇皮袋里每天都有新瓶子出没。
“宣从南,你竟然跟着垃圾大王去捡垃圾了,好丢脸啊。”
“你爸爸知道你在外面捡垃圾吗?”当时因为几句纠葛,把宣从南推搡进垃圾场的男孩儿单手叉腰,另一手指着宣从南肆意嘲笑。
他这次敢过来,是因为在外地的哥哥回来了,有恃无恐。
宣从南拖着蛇皮袋说:“你不捡垃圾,但很脏。”
“瞎几把乱说什么呢,小鬼头。”一个头染黄毛的高个子眯缝着眼睛看宣从南,啐骂道。
宣从南看了会儿他的眼,说道:“你的眼睛只有黄豆大,没有睁开吗?”
“你说什么?!”黄毛愤怒了,瞠大眼睛吼道。
身后传来一道轻笑。
宣从南回头,见顾拾从拐角回来了,快步走到他身边。
“顾拾,他可能要欺负我。是坏蛋吧。”
“嗯。”顾拾大手按在他头顶,往自己身边扒拉,说,“我看出来了。”
以前宣从南不觉得别人在欺负他,是顾拾说过这个名词,宣从南记在心里,学以致用。
“他就是你搬的救兵?”顾拾问当天那个找事儿的小豆丁,下巴点着黄毛,问道。
一个还装有小半罐水的易拉罐突然迅猛地掷出去,咣当砸在小豆丁脚边。
褐色的饮料溅了一地,有两滴还泼在小豆丁脸上,他吓得惊叫一声连忙跳开。
顾拾的笑消失在忽燃的冷淡中,手里捏了第二个瓶子,里面也装着半瓶水。
独自生活多年,顾拾打人的手段经过千百次锤炼,东西扔出去不会落空。
除非他只是先给个警告。
“哥,哥哥哥哥哥哥!就是他,那时候用小石子砸我!”小豆丁抱住他哥的腿,躲后面害怕道。
谁知他哥看清要教训的人是谁,脸都绿了。
顾拾抛了抛瓶子:“呦,是你啊。”
宣从南扯顾拾的恤衫衣摆,仰头问:“你认识他?”
顾拾弯腰说:“是坏蛋。”
“你,特么的......”
“嘭——!”
半瓶水的矿泉水瓶犹如离弦之箭,正中黄毛额头。
他啊一声,脑袋后仰,脚下倒退两步,胳膊抬起来做防御姿态,没防住。
“我特么的——我特么说我自己呢!”黄毛蹲下捂头,痛苦地哀嚎道。
顾拾翻找蛇皮袋里的瓶子,都是踩扁的。
没有装着水的了。
他可惜地叹道:“哦。”
“我让你好好学习,你怎么就是不学好呢?!”黄毛抓住小豆丁一搡,提溜起他的后衣领就走,嘴里骂道,“看回家我不抽死你!!”
顾拾冲他们的背影道:“少惹他。别让我见第二次。”
没人敢回复他的话。
兄弟两个之间内乱訇起,抗议不服、斥责怪罪,最后互相埋怨的声音两重奏。
一大一小扭打着,越走越远然后消失不见。
被找麻烦的危机解除了。
这一刻,宣从南一下子明白了不被欺负是这个这样的。
“原来以前我真的在被欺负啊。”他如是说道。
顾拾嗤笑:“你反射弧可以再长点儿。”
宣从南说道:“你以前也经常被欺负,所以才这么厉害。”
顾拾无所谓地说道:“算是吧。”
“刚才那个不睁眼睛的就是你的手下败将。”
“你骂起人来真脏啊。”顾拾大笑。
宣从南说:“我没骂人。”
“嗯,你说没有就没有。”
“以后我保护你。”宣从南抓住蛇皮袋的袋口,反手往肩膀甩,背着轻哒哒的几十个塑料瓶追上顾拾的步伐。
俨然已成为一个合格的小拾荒者。
“说过多少遍,别把你的衣服弄脏了。”顾拾拎过他的蛇皮袋换自己提,哼声,“那我等你保护我,厉害的小朋友。”
中午吃雪糕,宣从南手里的五块钱一个,顾拾照旧老冰棍。
他们两天卖的瓶子都没五块钱,宣从南不知道这点,挖雪糕挖得不亦说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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