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园凉风四起，对面的湖水荡漾起来，带着天上的夕阳一起波澜。顾拾咬了一口老冰棍，微眯眼睛迎享微风：“嗯。你爸爸很好。”
宣从南：“顾拾。”
顾拾仍看湖面，道：“干什么？”
宣从南问道：“之前你为什么哭？”
“......”
老冰棍被咬得稀碎，顾拾嚼着，拍了下宣从南的头发：“没礼貌。不能问。”
“我有礼貌。”宣从南整理被拍乱的长发，“是爸爸说，交朋友就是要互相了解的。”
顾拾：“。”
他先问：“那你为什么总是不哭不笑？”
宣从南没听爸爸妈妈说过他的病，他在爱里长大，从小没觉得自己不正常。
闻言说道：“我出生就这样啊。爸爸说每个人都不一样，别人可以笑，我就可以不笑。他们是对的我也是对的。”
顾拾侧过脸来，像是第一天认识宣从南，认真地盯着他。
他轻声道：“你说得对。”
宣从南纠正道：“是我爸爸说得对。”
顾拾笑了下：“嗯。”
宣从南说道：“你笑起来也好好看。你爸爸妈妈肯定也很好看，就像我的爸爸妈妈一样。”
顾拾嘁了一声，笑容倒是没收敛：“我没有爸爸妈妈。”
“啊？”宣从南微呆。
顾拾嗦了下老冰棍的最后的味道，说：“我是被人贩子拐跑的小孩儿，不记得父母是谁。”
他像咬烟一样，咬住点雪糕棍，吊儿郎当地道：“我哭，是因为去年我和一个老乞丐经常见面，能说几句话。
“我们达成了一个协议，我不去他的垃圾场抢地盘，他不来我的垃圾场抢地盘。”
夕阳将顾拾嘴边的雪糕棍染红了，他接着说：“前段时间他死在了路边，可能是中暑吧，也可能是因为其他......我难受。”
生死只在一息处，顾拾还年轻，除了经常吃不饱穿不暖，他能感受到自己身体健康。
这也表明他要继续落魄孤独下去，看不到尽头。
“给你。”
顾拾被这一声唤回游离的神智，侧眸看过去。
宣从南手心躺着一枚精致的观音像。
“......干什么？”顾拾问，嗓音不如平常的透亮干脆。
“这是我妈妈去庙里给我求的观音像，保平安。”宣从南拉过顾拾的手说，“开过光的，很灵。”
“有了这个观音，以后你就不会再吃苦了。”
宣从南说道：“我从小就戴着，你保管好，别弄丢。”
夜幕如漆，把宣从南送到别墅外面，借着夜晚的灯光，顾拾站在半明半昧的空间里，呆愣愣地望着手心的观音像。
她那么沉，带着宣从南的所有真挚；她又那么轻，拖着顾拾几乎要飘起来。
远离人间疾苦。
—
“是不是要玩野了啊小宝贝儿，今天回来这么晚。”宣运霆余光看到外面站着一个黑影，挺高的，没过去打扰他，领着宣从南回屋，到屋里惊奇地说，“诶呦，衣服也脏了。”
宣从南骄傲地挺起胸脯，说道：“今天我捡了瓶子。”
宣运霆问：“卖钱了吗？”
“卖了。”宣从南说，“还买了两个雪糕呢。”
宣运霆高兴，真心实意地夸道：“天呐，你才十岁都能挣钱买雪糕了，囝囝真的好厉害。”
宣从南露出一整排洁白的牙齿，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宣运霆把他的小脸扯平，“不想笑别笑了。”
“嗯。”笑完后宣从南去找孟绯蓝，张口就是道歉，“对不起，妈妈。”
孟绯蓝：“嗯？”
宣从南低着头说道：“我把观音像弄丢啦。”
“嗯？！”宣运霆一听，表情微变，上前扒开宣从南的衣领检查，戴了十年的观音像果然已经空空如也。
孟绯蓝静了会儿，应该是觉得问题不大，道：“没事。”
明天她会再去求一个。
妈妈好骗，爸爸不好骗。
宣从南不看宣运霆的眼睛。
在孟绯蓝不再注意父子两个时，宣运霆的表情已经从紧张化为看透一切。
他捏着宣从南的小脸，跟他咬耳朵，染着笑道：“囝囝，怎么还学会说谎了呢。”
宣从南绷着小脸不吭声。
宣运霆问道：“观音像去哪儿了？”
“爸爸，你再过来点，我告诉你。”宣从南手做喇叭状，趴在宣运霆耳朵边，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让她去保护顾拾啦。”
宣运霆哼哼道：“哼，我就知道。”
这天晚上，宣从南睡觉仍四仰八叉，老实不起来。
顾拾却罕见地把始终放在床头的铁镐放在一边，没再梦见繁华的游乐园和冰冷的大雨，握着观音像睡得安稳。
第108章 回家
“你不能拿着它，也不能只装在口袋里，得戴起来。”宣从南把顾拾手里的观音像拿过来让他弯腰，朝他脖子比划。
顾拾双手扶着膝盖矮身，说道：“我怕弄丢了。”
“你只拿着更容易丢。”宣从南说，踮起脚尖。
顾拾直接蹲下来，短了一截的裤腿绷得很紧。
观音像贴在锁骨稍下面的位置，露在衣外。
宣从南在后面帮顾拾戴项链时，观音吊坠起伏着，顾拾觉得痒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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