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走了。”
“你走!”
顾年低吼,江泯一愣,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这是顾年第一次吼他。
顾年居然敢吼他?
“我——”
“走!”
声音沉重得吓人。
“……”
“好,行。”江泯不知道顾年吃错了什么药,火气啪一下烧上来,腿先于脑子开始了行动,抛下男人“咣”一声甩开了门,脚下咚咚作响,不一会儿就出了门。
随着大门沉闷地关上,顾年这才慢慢地回过身,露出一双红得吓人的眼睛。
他的下颚绷得很紧,手指死死抓着桌角,好像如果不这样做,他会在江泯走出去的一瞬间就将他拉回来,甩到床上,然后锁上门。
慢慢的,一滴眼泪从眼角渗了出来。
男人低下头,身影和很多年前被养母抛弃的少年重叠。
他在痛哭。
……
江泯其实出门不久就后悔了。
他反思自己的确有些气上头,按照他的惯常习惯,应该会说“我不走”,然后生生赖下来。
他觉得可能真是气糊涂了那么一下,现在理智回笼,懊悔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在车里翻来覆去了好一会儿,最后拉开车门下了车。
“先生抱歉,您没有授权。”
物业管家礼貌在大厅拦下了他。
“不可能。”
江泯又试了一遍指纹,滴滴的红色警告提醒他,的确他被识别为陌生人。
“我刷卡。”
江泯一摸口袋,才发现卡又一次没有带下来,只好选了个最给台阶的做法,“稍等,我给业主打电话。”
他拨通了顾年的电话,却是一阵忙音。
在管家古怪警惕的目光下,江泯思考着把卡抢过来强闯的可能性,差一点付诸行动的时候,另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看到号码的刹那,江泯神情立刻冷了下来。
他也不为难管家了,掉头就走,“喂?”
【作者有话说】
长嘴倒计时~
快了快了!
第44章
江边风很大, 太多次约在这里,江泯已经有些恍惚这到底是真实发生还是记忆——
至少如果发生在过去,他的心情没有那么糟糕。
而等待的人显然松弛得多。
“来了?”
江俊熙按灭烟头, 咳了两声, 随手扔到地上踩扁了。
熟悉的开场白,可是语气有了些微妙的不同。
他看上去依然朴实得像个实业者, 岁月明显在他脸上留下了痕迹, 看上去沧桑而又感慨。
江泯没想到会在短时间内第二次见到他,猝不及防撞见这陌生的一幕,不自觉拧了眉, “你也抽烟?”
江俊熙对他笑笑, “不经常。”
江泯隐约觉得有哪里不对,但一时半会儿说不出来,就听江俊熙接着说, “我和顾总签好协议了, 等工商那边程序走完,我就走。”
“也不用你跟他讲了。”
江泯一时没反应过来,“哈?”
前几天下雨, 本来已经开始回暖的天气又变得阴森森, 风刮过好像厉鬼哀嚎,冷得人不住地颤。
冷空气让人反应变得很慢,但不止于完全想不通。
江泯顿了顿, “你自己找顾年解决了。”
他咬了咬下唇, 一时没想明白其中关窍,明明江俊熙自己有办法解决,为什么还要通过他倒一手?
遛他玩?
岂不是前段时间的纠结什么也不是。
“你有病?”
“双保险嘛。”
江俊熙状若随意地翻着手机,两人离得极近, 昏暗天色下手机光亮格外刺眼。
屏幕上英文名一闪而过,江泯眼底渐渐浮现出一丝难以置信。
他张了张嘴,有很快闭上。
半晌,他才听自己问,“你怎么会有……Samuel的联系方式?”
话一出口,他就僵在了原地。
晚风拂过,空气随着余晖一点点散尽,逐渐变得有些冷。
江俊熙慢吞吞地抬了头,看着他的那双眼睛颜色很淡,甚至和他有一丝相像,平静得毫无波澜,却完全看不出一丝蠢笨的痕迹。
江泯什么都明白了。
他飞快捋清了思绪,再开口时,句尾发着丝微不可察的抖。
“你算计我?”
江俊熙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江泯声音慢慢冷下来,“你联系Samuel,用信息差误导他给我做局,让我被迫去找顾年,又提供了追债团伙上片场围堵,最后抓住艺人的问题,一点点试探顾年能为我付出多少。”
“什么时候?”
他早该想到的。
两个刚在国内起步的创业者,怎么有能力这样了解社会情况,又调动那么多闲散的的社会资源。
背后的推手,如今水落石出。
“我妈减刑,身体情况不大好了。”
江俊熙低头从包里抽出一打协议复印机件,“你以为国内资源那么好打通?幸好江建康做的还算曾经的龙头产业,虽然行情差,起码资源还留了不少。”
“弟弟。”
协议被递过去,锋利的边缘戳了戳江泯的指节。
“你是不是一直觉得,我就是个懦弱的草包?”
江泯没吭声。
他被戳中了心事,打心底里,一开始他就没正眼瞧过这个便宜哥哥。
他只当江俊熙是处理烂摊子的工具人,成不了大气候。未料一朝轻敌,竟然酿成了大错。
“我也没有办法,我需要一大笔钱出去,能帮我做到这点的,就只有顾年了。我妈快出来了,到时候我带着她去国外养老看病,再也不出现在你们跟前。”
江俊熙见他没有收下,折了一折,自作主张就要塞进他口袋里。
“那…..江建康呢。”
闻言手指一顿,看似窝囊的男人抬了头。
“江建康?”
他似乎听见了怎么有意思的事情,兀自一笑。
从江泯的角度看,这缕笑意有些许冷漠、些许悲凉,唯独没有同情与怜悯。
“他咎由自取,自作自受。”
“你以为我会管他?他说要我妈走就走,要她回来就回来,自己的一番私欲,却要我妈为他身陷囹圄。凭什么?”
他看了眼江泯,似乎看透他心中所想。
“为了那点遗产?”
江泯默不作声,算是认可。
“哈哈。”
江俊熙突然笑了。
他笑得五官都皱在一起,看上去快乐又悲伤,又有些可怜。
“我从来都不想要钱,我只想要我妈陪在身边过安稳日子而已。”
“为什么这样难呢?”
“所以你就让顾年来承担所有,来给你的私心擦屁股?”
江泯冷声打断他,“凭什么?”
“凭他当年没有帮我妈妈。”
“什么?”
“当年。”江俊熙一字一句,慢吞吞地开口,“我妈让他监视你的一举一动,素材通过摄像头传回来,总归能借用舆论把你赶走,皆大欢喜。”
“但他没有听话,我妈求他,可他把摄像头冲进了马桶。”
“江泯,你们两个,都是我和我妈妈幸福路上的绊脚石。”
江泯浑身的血瞬间冰凉。
他像突然被一记闷棍砸晕了,耳边嗡一声,后面江俊熙再说什么挑衅的话都全然没有往脑子里去。
不可能。
如果当时真的没有那么一个摄像头存在,没有那样对他的算计和背叛……
也许他会有一段截然不同的时光。
其实一开始逻辑就很脆弱。
一个摄像头,录制点掐头去尾的东西,能干什么呢?现在要死不认说是ai,就可以无事发生。
如果是现在的江泯,会对这样一个摄像头的存在视若无物,甚至他和顾年吵架的重点,也倾斜在他们的沟通方式上。
可那是七年前。
还是媒体的夕阳时代,互联网刚起来,网民也并没有那么熟练地区分真相。
那个年纪的江泯几乎在同一天失去了人生中最重要的支柱,他变得敏感多疑,会把一切问题都逐步放大,眼里容不下半点沙子,长期应激的状态已经让他操作变形,只剩下一个扭曲的目标。
那时明明他已经喜欢上顾年了,明明已经……也许可以放过顾年了,但就因为那样一个压根不存在的摄像头,他亲手把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人交到了大众娱乐面前,也交给了江建康手上。
然后现在告诉他,没有这个物证。
没有摄像头。
全都是假的。
还再一次因为同一个事情诱发了嫌隙,吵了那样一架,把他们再次分开了。
这份真相迟来太久了,久到已经让他有些茫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不可能。”
江泯下意识否认,“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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