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他就意识到了,这件事江俊熙不可能造假。
造假对于任何人,都已经没有意义了。
“你找我出来就为了说这个?”
声音很闷,像来自遥远的某个下午,甚至摇摇欲坠。
江泯第一次这样难受。
他懊悔自己的自负,他向来一贯的、排他的骄傲,此刻变成了尖刀,将他的心扎成了碎片。
江俊熙摸了摸口袋,没有说话。
一会儿,他从口袋里抽出一包烟,拨开盒子,夹出一根塞到了江泯手里,意思很明显,“我是来跟你道别的,兄弟一场,以后也不会再见了。”
江泯看懂了。
江俊熙从一开始就布局好了办法,根本不需要他的参与。做的这么多事,就想给他们找不痛快。
而现在他的目的达成了。
“江泯啊。”江俊熙最后说,“还记得那个夏天吗?我第一次去你家,那是个很大的房子,我以前从来没见过这样大的房子,直到我妈告诉我,我是那个男人的私生子。”
“但是那时候,我也刚读完大学。”
车灯在背后亮起,又随着电车的嗡嗡声愈来愈远。
也变得愈来愈暗。
*
江泯又一个人在江边走了好久,脑子里什么东西都想不清,走了走着,突然难以掩饰地笑了一下。
他停下来扶着额头,一会儿抹了把脸,好像这样就能把狼狈擦个干净。
这样不行。
他冷静下来想。
误会已经够多了,现在不说清楚拖着,他们就真的玩完了。
江泯的行动力一向超强,他把自己简单收拾了一下,起码显得不要那么狼狈,从口袋里翻出了手机。
他给顾年打了几个电话,却怎么也打不进去,后知后觉地想到,他应该是被拉黑了。
信息发出去,一个鲜红的感叹号跳出来。
江泯忍着不让自己情绪掉下去。
他指尖颤抖着又试了一次,依然如此,两次、三次……
顾年好像铁了心要和他切段所有的联系。
实在联系不上,江泯来到了顾年公司楼下。
“顾总?”
前台看着这个漂亮青年眼睛里浮着血丝,隐隐动了恻隐之心。
可工作大于天,她想起了老板的特殊要求,只能回避地作答,“不好意思先生,顾总在出差。”
骗子。
江泯失魂落魄地想。
他在他家那么多天,也没见出差一次。
他在楼下蹲点了好几天,可显然这栋大楼有其他的进入方式,他一次也没能蹲守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最后一天下了大雨,江泯等到晚上十一点多,看着大楼从灯火通明,到一间间办公室暗下去。
男人没有出现。
江泯顾不得雨珠黄豆般地砸下来,拉开车门就冲进了雨里,拉着最后一批加班回家的员工一个个问过去。
“您好,顾总这两天在吗?”
“您好……”
员工摇头或是摆手,急匆匆地与他擦肩而过。
最后只剩下江泯站在雨里,长发粘在了脸上,从车窗的倒影里,看着自己狼狈不堪的模样。
……顾年对他也真的好狠,就像当年的他自己。
不过就算找到了顾年,向他道歉,向他解释发生的这一切……或许又有什么用呢?
那么多事情已经发生了,他不得不想到最坏的结果。
江泯抽了根烟出来,打火机“咔咔”响了两下,还是没能在雨天把火打着。
他就这样靠着车,面部表情地站了许久。
顶楼落地窗前,加班的助理低着头,目光不忍,注视着楼下那个一动不动的小黑点。
秘书看在眼里,终究还是不忍心,“要不要去送把伞?”
江导脆脆的,别淋坏了,顾总没说清楚后面要怎么处理,偷偷给送把伞……应该没事吧?
她的奖金突然一闪一闪的。
然而就在特助准备下楼时,秘书又叫住了他,“等等。”
特助顺着她的视线往下看,楼下的小黑点缓慢移动,最后慢吞吞上了车。
黑色小轿车淹没在雨幕中,一动不动。
唉。
他叹了口气,“你知道老板去哪儿了吗?”
……
二十公分里外,另一俩车里,顾年看着旧楼亮着的灯光,靠在驾驶座上沉沉下目光。
手搭在身边,犹豫着是否要开门,手机也关了机,盖在腿上。
顾年已经后悔了。
他被江泯再一次要走的信息气得脑子很不清醒,那时甚至隐隐生出了疯狂的念头,想把人锁起来,暗无天日地锁在家里,叫他哪里都去不了,只能永远在他眼皮子底下。
但又有个意识告诉他,不能那样,江泯不愿意。
于是他做出了那样荒唐而又冲动的决定,放江泯走。
可是话又说回来了。
顾年头疼地捏了捏眉心,微不可察得叹了口气。
现在怎么办呢。
许多大事情也许他可以在背后默默帮忙,但是江泯的生活怎么办呢?
一想到扔得到处都是的文件、半夜还亮着的灯,以及无人看管就每日放生的冰激淋外包装,以及江泯那惨不忍睹的病例……
他又忽然觉得,让江泯走是一个完全错误的决定。
脑海中天人交战,顾年一时也想不出个所以然。
他气已经消了个七七八八,只剩下担忧和懊悔。
但在那之前,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解决。
*
大楼11层,律所的招牌掉了几个比画。
“顾先生。”
陆律给他倒了杯咖啡,“好久不见。”
时间带给他的太多,已经露出了些许白发。他依旧笑得很温和,但语气还是那么犀利,“顾总看上去很成熟了。怎么想到来找我?我现在日子过得可不好。”
当年清算有陆律的一份,现在他窝在这个小小的、堆积着各种杂物的办公室里,接手一些鸡零狗碎的离婚官司。
“我有个问题想要问你。”顾年开门见山,坐下时语气沉稳,端着咖啡的手一动不动,连里边的咖啡液都格外平静。
“问什么?”陆律一挑眉,“问我为什么要背着江泯把你弄出国?”
顾年沉默了一会儿。
就当陆律要自顾自开始解释的时候,却听男人问出了一个他没有想到的问题。
“我想问你,为什么江泯从始至终都不信我。”
第45章
江泯没有其他地方可去, 家上次和顾年几乎去搬空了也不能住人,邓黎家里又住着别人不好打扰。
回想半天,似乎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网约车慢腾腾地穿过绿荫, 在一座老旧的别墅前停下。
那是曾经这一片的楼王, 而如今已经有些破败,院子里杂草丛生。
费劲地从南院穿过去, 江泯拉开门, 伴随着灰尘气息扑面而来,才想起来:
……真坏啊,东西一件都没搬出来。
江泯心里又骂了一遍自己的冲动, 半小时后终于从衣柜角落里翻出一床老旧的被子。
常年未经晾晒, 被子散发着一股谷仓一样沉重的气味,他面无表情地在旁边站了会儿,目光才从简单的花纹上挪开。
等关上灯闭上眼, 却又总是睡不着。
回忆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最近的,或是很久以前的。他总想起来男人怀抱着他,在他头顶落下轻吻, 轻声细语地哄着他。
越想越难受。
江泯一气之下扔了枕头, 正准备把狗窝一样的床团一团睡过去,门铃很突兀地响起来,他腾一下坐起来, 带着一股子说不上来的沉沉死气拉开了门, “谁——”
“卧槽,打你电话你都不接,人也找不到。”
邓黎风风火火地甩开鞋子,木地板被他踩得嘎吱一下, 他低头顿了顿,无事人似的松开门,“问顾年也不接,你俩干啥呢?他人呢?怎么想到跑这儿来了?”
连珠炮似的问题震得江泯脑袋疼。
他比了个“停”的手势,可惜邓黎并没有看见,“发你的模卡看了没?那个气质长得怪像杜钧的,戏稍微烂了点,你看看能不能救,要的话我联系试戏——”
江泯的注意力被带偏了一瞬,“多少钱?”
“啊。”
邓黎愣了愣,“报价五千二,能谈,我估计三千能下来。”
五千二一天。
江泯想想那个拍摄周期,抓了抓头发,心烦,“没钱。”
“……啊?不是顾年——”
“掰了。”
江泯言简意赅。
话题终于回到正轨,他又想起来,他和顾年这一掰可算好了,别说拍戏的钱,他忽然想起来顾年帮他处理了那一堆事情的花费,深吸了一口气。
说到底顾年帮他也并不是义务。
那还拍个p,他得先把钱给人家还回去。
巨大的数字在眼前晃悠,江泯忽然想起那个大门开了条缝儿、寡言的少年出来看了他一眼的午后,忽然想起如果没有江建康这些破事,他现在还会不会沦落到这样的境地。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