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邓黎说的,顾年也是人,也会累,也会害怕和不安。
虽然江泯不知道他这一刻是什么原因这样想。
出于怜悯,或是责任,或是爱,其实他并没有考虑清楚。
但他觉得自己必须说点什么、做点什么,来解决当前的局面,给顾年一个肯定的答复,哪怕是给他一点点的安全感。
他若有所思地抬起头,恰巧,顾年也在看着他。
四目相对,呼吸声忽然间变得很大。
厨房一片寂静,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片刻后,江泯拉住了男人。
他慢吞吞,“你……想不想结婚?”
声音落下,丁零当啷,像玉珠落了一地,清脆动人。
顾年愣住了。
他没有想到江泯会这样问。
他脑袋“嗡”一下,懵了好一会儿,像是突然刮开了一张特等奖彩票,欣喜还没来得及冒出来,就因为交通堵塞挤在了神经的十字路口。
他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听到了,甚至怀疑这是不是也是梦境的一部分。
……太逼真了,他不想醒来。
江泯看着男人呆在原地,一时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心底冒出一丝隐秘的懊恼。
冲动了。
万一顾年不想呢,这时候肯定在想一个拒绝他的理由了。
往常江泯从不觉得自己会被拒绝,但放到顾年这里,却莫名有些关心则乱。
顾年越不说话,他越有些坐立难安。
他等不下去了。
“没事,不想就算了。”
江泯像个戳破的气球,又快速瘪了回去。
他的勇气只有那么一点点,用掉了,就没有了。
他觉得自己好傻。
为什么他会笃定顾年想和自己结婚?就因为这几天的观察,和那种奇怪的不安感?
半天没等到回应,他小声嘀咕,“那什么……我就说说。”
“嗯,婚前协议什么也很麻烦……你别往心里去。”
“你能不能当没听见?”
给他留点面子。
他声音越老越小,强装的镇定也裂开了一条缝。
语调裹着一抹恳求。
丢下最后一句话他终于受不了了,抽身就要走,想赶紧逃离这个万恶的是非之地。
然而脚刚跳出去半步,他的手腕就被人抓住了。
眼前一糊,天旋地转。
他眨眨眼定神,发现顾年把他抱了起来,放到岛台上。
男人紧紧抱着他,用力到像要把他揉进骨血。
声音也发着抖,闷闷的,甚至有些语无伦次。
“不能、我……我听见了。”
“我想跟你结婚的,江泯。”
“不可以反悔。”
……
婚姻对于江泯来说,和一张白纸没有任何区别。
如果要说有,那就是白纸无公害无污染,而结婚证一撕两半,财产也随之而去。
它并不是对忠诚者的保证,很多时候,它被用作背叛者伤人的利器。
江泯不信任婚姻,并不意味着他不尊重。恰恰相反,他极度不希望变成江建康那样的人,如果有一天他踏入婚姻,在存续期间一定会选择忠诚。
因此他坐在沙发上,看着特助抱来十几本珠宝图册,生出了一丝隐秘的懊悔。
……他并没有做好准备踏入一场婚姻。
落地窗后已经是浓浓夜色。
他们的倒影在窗前亲密无间。
“挑你喜欢的。”
顾年捏着他的手指,声音低沉却很温柔。
一会儿他又补充,“多少都行。”
图册来自很多奢侈品品牌和高珠,每一页的价格都叫人瞠目结舌。
江泯小时候家里也有过几套,可放在现在来看,想都不敢想。
他又一次低估了男人的经济实力。
喉结滚动,他咽下去一句不合时宜的话。
……能不能折现啊。
那么多钱,他不介意戴个钛合金。
但恐怕这话一说出来,他今晚就不用睡了。
光要哄人了。
于是他随手翻了几页,选了一对相对素一些、顾年可能会喜欢的戒指,“这个怎么样?”
特助在一旁小声提醒,“先生,这才第一本。”
也装一下呢,别太敷衍了。
顾年沉沉的目光投过来,江泯:“……”
他又选了几对,分别被男人以“价格太低”“不像婚戒”“只有单只”为理由,扣着他的腰闷闷问,“你是不是……不想选?”
江泯感觉自己被看穿了。
他总不能说,是他一时兴起没有经过深思熟虑,又总不能问男人怎么这么快答应下来当了真。
他反思了一下,还是他不够坦诚,不想面对这样庄重的局面。
他还是在逃避。
于是他安抚地靠在男人怀里,头顶蹭了蹭顾年的下巴。
声音不大自然,“我就是……”
不大好意思,也没做好准备。
然而支支吾吾了好半天,剩下半句话还是像鱼骨头卡在喉咙口,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他突然觉得小时候听烦的老一辈的说法很有道理。
那时候不理解父母那样精明的人为什么会结婚,叔叔阿姨都说,就是一时冲动,就成了。
江泯从不觉得自己是很老派的人,但真要他深思熟虑,恐怕八辈子都踏不出这一步。
胡思乱想都被一旁的人看在眼里。
顾年眼看着他耳尖越来越红,忍不住伸出手搓了搓。
江泯瞬间炸毛,险些弹射起步的前一秒,又被男人捞进怀中。
“慢慢选。”
男人说。
“不着急。”
这句话好像加了些镇定的汤药,江泯居然真的慢慢静下心,一页一页地看过去。
直到一半图册堆到旁边,选出了几版方案,天才后知后觉:
明明是他要哄顾年,怎么到头来,变成了顾年安抚他?
猛然抬头,就见男人沉稳地收紧了些,“我在。”
一颗心又缓缓落下去。
他听男人说,“我知道可能你还没好准备。”
声音很温柔。
“没关系,我们一起慢慢来。”
“慢慢来”的结果,就是江泯安静在窗边坐了几个小时,挑出了四五版方案。
没来得及二轮核对看看价格,就被顾年打了岔,“这些。”
册子夹着A4纸出现在特助怀中。
江泯对着那几张破纸大眼瞪小眼,“你都要?”
男人亲了亲他的耳垂,“作为你的婚前财产。不用分我一半的那种。”
江泯拦不住,只好任由顾年逛超市似的左挑一件又挑一件,语气稀疏平常地定了一堆数额惊人的珠宝首饰。
他心一紧,一时间什么话也说不出。
……首饰,皮具,都是最容易变现的东西。顾年恐怕是真的早就想好了,给他完全有退路的一个选择。
他看着顾年挑来挑去,心中柔软得不像话,难得没有挑刺也没有玩笑,认真时不时给些并不到位的小建议。
男人一一采纳,从颜色到材质,从头到尾都温柔得要命,嘴角始终都没有下来过,高兴得像个孩子。
最后,顾年居然还在晚上十一点多,弄到了一对临时戒指。
他嘴角上扬,一边把镶满钻的戒指给江泯带上,一边很珍惜地捧着江泯的手看了又看。
江泯被他看得有些发毛,“现在就戴?”
是不是也太草率了。
“定制很久才能到国内。”
顾年半跪在地,捧起他的手轻轻落下一吻,抬头看他的时候眼睛很亮。
“但我等不及了。”
哪怕多等一天,对他来说都是煎熬。
这些天的谣言,他比江泯更加难受。
他要正大光明地站在江泯身边。
第37章
江泯拆了固定、可以下地行走的第一天, 就被顾年扶着在片场晃悠了一圈。
他哭笑不得,却依男人的意思,挽住了他的手。
……好一场酣畅淋漓的宣示主权。
组里异样的目光少了许多, 不用猜也都知道是谁的功劳。
江泯拎了一袋子巧克力, 在化妆间门口迎面撞上了周珺。
朴素的白色塑料袋被葱白的手指抓着,那只手骨节分明很是瘦削, 左手无名指上, 一枚戒指闪耀得过分。
“这是?”
眼尖的周珺立刻发现了华点。
一抹笑在她脸上成型,“恭喜啊。”
组员顺着声音看过来,三三两两, 也都看到了两人手上的对戒。
很亮, 毕竟是满钻的款,有一点光线就很耀眼。
虽说是私事,但也侧面打破了些许谣言。
江泯被看得有些不自在, 甚至想藏起来。很奇怪, 他在第一次端着烂片作业在厅子展映的时候,都没有这样的不好意思。
然而顾年紧紧抓着他的手,两枚戒指叠在一起, 熠熠生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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