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根本没办法躲藏。
李文义也看到了这对戒指。
他的表情在这一瞬间变得很难看, 张了张嘴,又好像有什么东西卡死在了喉咙口。没等他说出一个字,人群便涌上前方将他淹没。
“恭喜啊!”
“祝贺泯哥, 祝贺, 祝贺。”
江泯微微一赧,在扎堆的祝福里看到周珺对他眨了眨眼。
他并不习惯这样的热闹,或是说并不习惯这样热闹的中心在自己身上。
他只能僵硬地笑着点头,一次次忘记前一秒自己说了什么。
终于邓黎一声招呼, 把他从热烈的氛围里解救了出来。
“那什么,顾总,借走一下?”
他拽了拽江泯,直到听到顾年淡淡“嗯”了一声,“麻烦多照顾他了,今天公司有事。”
前脚顾年刚走,后脚邓黎就把他拉进了化妆间。
“泯啊。”邓黎顿了顿,“有个新消息。”
江泯毫不意外地挑眉。
这个前摇,总是觉得有件大事即将发生。
事情不难猜。
“李文义?”
“对。”邓黎表情变得皱皱巴巴,“我打听了,他现在在同时接触S+白马剧集,经人引荐有希望在里面出演男配,档期很近和我们有冲突。短时间资源三级跳,有猫腻啊。”
现在何止是影视寒冬,简直是影视冰河世纪。
普通艺人接一个活都很难,更别说挑三拣四还有得选了。
从一个小剧组,到名导手里,又到S+长剧集。
“他背后有人,又想违约?”
“估计是。”
邓黎骂了一句。
“Demo那边已经签了,导演大概不愿意换人,就我们最好欺负。”
“他造谣传谣我们没钱出劳务,不就是想让我们被动提前结,他拿了钱直接跑路,还能把锅扣回来。贪心不足啊这人……”
邓黎和李文义签的是三期合同,劳务开机前付三分之一,过半三分之一,拍完再结三分之一。
如今一半进度还没有到,李文义居然吃着碗里的想着锅里的,不仅想要跑路,还想带着钱跑。
跑了一次,居然还想跑第二次。
“……”
好无耻一人。
江泯无言了片刻,胸中一口气闷着,但是很奇怪,这天他居然没有火烧出来,很快烦躁被压了下去。
“能解决么?”
邓黎愣了愣,“能啊,当然能,就跟你吱一声。光哥告诉我的消息,他在那个组做统筹,人还没敲定还在一轮,模卡还没给上去,说是带资不够,八字没一撇的事儿。”
“模卡一删,谁知道还有这么号人。”
每天从casting那里过去的模卡数不胜数,大多是以文件打包的形式送到,第一轮往往不会由导演亲自看,而是由制片方最先介入。
因为过于良莠不齐,漏看或者干脆心情不好懒得
看某份文件,除非特别关照,否则都是常有的事儿。
李文义这份模卡,注定是送不到那位导演手里了。
江泯没再多管,拍了拍他的肩,“今天我早退,你看着点。”
“啥?”
“搬家。”
……
江泯说的搬家,其实来自于顾年的一份提议。这份提议也有理有据:
他们都要结婚了,自然要名正言顺地住在一起。
对此其实江泯很不理解。
他们不是早就住在一起了么?
顾年纠正他:“不算同居。”
“之前都不算同居?”江泯气笑了,“那我住进来算什么?借宿?”
顾年默了默,“不——”
“房费多少?”江泯打断他。
空气一片凝滞。
男人眼神一暗,喉结滚了滚,“你真要这样算?”
他的眼睛黑而深,说话又带着点沙哑,好像雷暴前的天空。
江泯莫名噎了下。
但话已经说到这份上,只能硬着头皮往下接,“你报个数。”
他心里默念,不要太多。
这边的租金他有了解,一个月也几万块,现下并没有那么多闲钱,可以几万块随手撒出去不肉痛。
未料顾年表情没怎么变,不紧不慢捏着他的手腕,一会儿说,“我不要钱。”
“其他算法,你还愿意给么?”
其他……算法?
江泯一愣,男人晚上的恶劣行径在脑海中转了个圈,他马上刹住车,把那些过分的画面晃了出去。
不行,他不愿意。
江泯赶紧改了口,“我不付了,行了吧?别算了……”
他声音越来越小,语气里带了一丝肯求。
他明天还要早起。
拍片子很辛苦的,体力活。
偏偏顾年这种时候都是听不见的。
男人慢条斯理地开口,开始罗列愿望,“没关系,你可以付,早安吻,晚安吻,洗澡不锁门,床———”
“可以了!”
江泯打断他,飞快捂住了他的嘴,“不说这个了,好不好?我们去搬家,现在就搬。”
手被捉住动弹不得,男人轻巧地把手腕掰过来,心满意足地小小咬了一口。
只有这样,江泯才会乖。
两人到江泯家已经很晚,老小区没有做人车分流,车都停得很乱,家里的车库停不进高一些的车,只好让顾年找了个远一些的位置把车停好,两人才在黑暗里手挽着手朝家走去。
影子斜斜的,拉长着交织在一起。
“进来吧。”江泯开了密码锁,从鞋柜角落翻出一双拖鞋。
顾年瞄了一眼,鞋柜里很简单,都是一些吃灰的旧鞋。
……江泯这些年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他跟着进了屋,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件事。
然而这只是个开始。
接下来,顾年见证了只有冰淇淋、速食和酒水饮料的厨房,春夏秋冬被子共用一套的极简卧室,以及打开只有一堆差不多的衣服裤子的衣柜。
越往楼上走他的眉毛拧得越紧,表情越是严肃。
江泯……是很早就破产了吗?
一点都没有资产配置?
“平时我在家的时间不多。”江泯和他解释,“不让你来,是真的没什么需要搬的。”
江泯没好意思说,杂物全堆在邓黎家地下室了。
邓黎家的地下室,乱到扔个人进去都找不到。他这里就成了躲避仓,平时没事又不想找东西,两个人就在这边工作。
这话落在顾年耳朵里,却让他格外难受。
他只好把人抓得更紧了些,“嗯。缺什么我们再买。”
正当他以为没什么东西要收拾,准备提前把车开过来,却见江泯拉着他,来到了另外一间小房间。
房间朝南,白日里应该阳光很好,纱帘用得都明显价格不菲。
“这些。”
江泯开了灯,“挑点带走吧。”
光线亮起,玻璃柜反射出强烈的金属色彩。
柜子很新,一看就是用心保养的,里面整整齐齐
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奖杯,还有一些脏兮兮但某人舍不得扔的、写满签名的场记板。
“这些年拿的奖,都在里面了。”
江泯笑着开了密码,柜子打开的瞬间灯条亮起,将他整个人照得神采奕奕。
顾年看愣了一秒。
青年笑起来很好看,明明长相很锐利,但真正高兴地笑时,一边会漾起一个浅浅的酒窝。
他踮起脚去够最上面的奖杯,发丝轻轻飘在顾年脸上,男人呼吸一滞。
他很少看到江泯那么笑。
江泯有时坏笑、气笑,或是象征性地笑笑,都是很轻很短暂地笑一下,轻描淡写地就过去了。
再张扬,不过弧度大一些,神态并不会有太正向的变化。
但是此刻青年神采飞扬,是他完全不曾见过的样子。
顾年回神,嘴角慢慢跌回去,稍稍落寞了片刻。
他已经错过了很多江泯人生中重要的环节,往后,可就再也不能多错过了。
“顾年?”
江泯回头,看见的就是这一幕,“发什么呆呢?帮我拿大宝二宝。”
怀里一沉,顾年下意识接住,沉甸甸的。
“你在这儿等下,”江泯飞快做出了安排,“我去楼下拿个东西。”
顾年听话地在原地等待,一会儿,就听楼下喊,“下来吧!”
嗯?
隐隐感到一丝不对,他还是依言下楼,果然,在江泯手头,发现了一个冒着冷气的大袋子。
“这是什么?”
“你说这个?”
江泯拎起袋子晃了晃,面不改色,“这是我的重要作品。”
“你的杰作——”
顾年默了默,扫过袋子透出的logo,“就是哈根达斯?”
“你的大宝二宝不会寒心么?”
江泯低头:“……”
坏了。
声东击西彻底失败,他干脆不找借口了,转身回去又掏了两罐邓黎寄存的朗姆酒gelato,一起塞进了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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