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而久之,很多人便不愿意等了,宁愿现结。尤其是长期的项目,甚至会分几个阶段结,拍完就全部结清。
江泯当初这个组给得并不高,但能有这么多人愿意来,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他承诺了拍完结清,没有账期。
周珺观察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小江……我们都听说了。开机前,是不是就出了问题。”
空气里沉默在蔓延。
好一会儿,江泯承认,“是。”
当时投资人没有打钱,邓黎就已经去探了几位艺人的口风。
但——
“现在已经解决了,资金充裕,不会对后续的拍摄再造成影响。”
肉眼可见地,周珺松下一口气。
“我就说听着怎么不对劲,有些矛盾呢……如果像他们说的都已经傍——”
声音戛然而止。
周珺意识到自己失言,抱歉地笑了笑。
傍了老板。
江泯听懂了剩下的半句话——如果都已经傍了老板,怎么还会缺钱呢?
他没有反驳,只是对着门口的人挥了挥手,“下班了?”
周珺一愣,倏地回头,就见门口站着一位高大的男人,不知道站了多久。
顾年走过来很快。
见青年脚上的支具又被撑开了些,他不赞同地拧眉靠过去:
“脚还夹得疼?”
“没有。”
江泯抬起脚晃了晃,“闷。”
“没几天就复查了,”
男人弯腰很自然地把支具贴好,“再忍忍,拍完片就能拆了。”
真的么?复查不要再看看?
江泯也没有戳穿这个善意的谎言。
食指勾住男人的衣袖,他轻轻拉了拉,示意男人看过来。
温热的体温从袖口传来。
顾年垂眼,就见青年拉着他掉了个方向,对着面前面相和善的女人一笑,“小珺姐。”
“这是我男朋友,不好意思啊忘了提前跟你说。”
字字落进男人耳朵里,突然他头脑有些发懵,嗡嗡作响,下意识反手扣住了青年的手腕。
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很快。
青年是个扁骨头,手腕格外的薄,他抓得用力了些,就听“嘶”一声飘过来,连忙松了手。
“嗯,你好。”
他听自己声音不大稳。
手指攥得很紧,几乎掐进手心。
他就这样……有名分了?
巨大的幸福好像要将他砸晕,他突然更想知道昨晚到底发生了了什么。
他隐隐觉得江泯有一些变了。
在他回想起之前,周珺就找了个借口把江泯拉到了一边。
“真是男朋友?”
周珺拉着他,目光投向不远处,隐隐有一丝担心。
“小江,其实你情我愿的事情,我也看得挺开的。但是……你也保护好自己啊,不要受欺负。”
她的话不知不觉变得很密。
“你信小珺姐的,你科班出身,又在这个行业干了挺久了,有家底有人脉的,得罪那么一两个不打紧。”
“再说啊,实在那什么,我女儿她学弟学妹也有不少要艺考的,回头找你带班,也饿不死呀。”
周珺蹲下来看着他,语调很温柔,双手叠握着他的。
热源源源不断从手心手背传来。
江泯鼻尖一酸,轻轻点了点头,“……嗯。谢谢姐。”
“不过——”
他目光流连在不远处的男人身上,忍不住笑了,“姐,他真是我男朋友。”
“还记不记得七年前有个鸽掉的组?我大三那年暑假,原定八月份拍的,没拍成。”
“当时跟他鬼混呢。”
周珺一愣,没想到这样久远。
一会儿,她眉眼彻底舒展开,轻拍了拍青年的手,“那就好。”
江泯眼神微动,正要说些漂亮话感谢她的关心。
只有周珺总还将他看作一个孩子,虽然大部分时候都沉默地旁观,但偶尔有件事情,她还是会站出来,像他真正的姐姐那样同他说话。
然而下一秒。
“李文义那个王八犊子。”
周珺不客气地拔高了声音,“这种造谣的,女娲捏他的时候就没捏脑子,一天到晚拿嘴放屁,回头火了我也给他敲下来。”
江泯嘴角一抽:“……”
……
“你打算怎么办?”
顾年把鱼挑好了刺,浇上白白的鱼汤端到青年面前。
只要江泯想,他随时可以亲身给他正名。
“不着急。”
青年筷子尖碾碎了鱼肉,“李文义和你们签好合同了吧?我叫邓黎去查了,他小动作不少,估计最近又通了别的财路。”
语义晦涩,男人皱了皱眉,没听明白。
正要发问,突然青年凑上来,吧唧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别担心。”青年说。
顾年在原地僵成了雕塑。
“哎呀,这么纯情?”
江泯挑眉,收回身子。
他不客气地点评,“昨天晚上也没见你收敛啊。”
啃来啃去的。
男人回过神,面不改色“嗯”了一声,承认了。
江泯:“……”
脸皮真厚。
他气呼呼地又戳了一筷子鱼,突然听男人缓缓开口,“你是不是不喜欢我跟你亲近?”
“咳咳。”
他险些呛住,眼底都溢出了些许泪花。
抬眼看去,男人平静地看着他,神色如常。
只不过细细观察我,他眼底深深划过一缕淡淡的难过。
江泯心里咯噔一下。
“没有。”
他顾不上面子,用最直白、最不绕弯的方式,转过去拉住了男人。
“要是不喜欢……我早就一脚把你踹开了。”
“然后跑得远远的,让你八辈子找不到。”
江泯脸上有点烧,他想应该是有些红了。
但男人明显地放松了些许,又让他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算了。
“真的?”
男人还在追问。
“我骗你干什么啊。”
江泯迫不得已,只好又凑过去飞快亲了一口。
这个吻有些敷衍,只能说是在嘴角啄了一下。
男人又垂下眼,不说话了。
江泯:“……”
他怎么感觉变得更难哄了。
前一晚男人的那抹不安还在心底徘徊,江泯想了想,还是做出了让步。
他“当啷”放下碗。
脚尖勾住男人的小腿,“……喂。”
“先放去冰箱,晚点再吃饭?”
……
江泯后悔得要命。
他反思了下自己是不是有什么毛病,为了哄人什么话都能答应。
结果就是某片布料一直挂在小腿上,铃铛一晃一响。
“我真不行了。”他气若游丝地靠在沙发上装死,“你放过我吧。”
男人顿了顿,停下来亲他的耳垂。
又抓起他的手腕,在唇边轻轻印下一个吻。
“昨天……”
顾年的声音哑得不像话,“你可不是这样说的。”
脑袋昏昏沉沉,江泯已经没办法想起昨天他说了什么了。
他挣扎着一巴掌摁在男人的胸膛上,但已经没有什么力气。
“昨天……”
昨天?
突然他脑子里“嗡”一声,瞬间清醒了。
沙发上毯子往后撤了一些,拖出一条光亮的痕迹。
铃铛响了两声,很快被踢到地上,嘎巴一下沉默了。
江泯窝在角落里,掐着毛毯,瞪眼看着顾年,胸脯一起一伏。
眼角还有被人逼出的泪花。
顾年伸出的手默默收了回去:“……”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尴尬,让人抓心挠肺,恨不得当场就将做过的事一一抹去。
“所以你记起来了,是吧?”江泯抹了把脸,阴森森盯着他。
“……嗯。”
“什么时候的事?”
“收工,你和人设说话的时候。”
也就是几个小时以前。
渐渐的江泯有些回过味儿来了。
……这不是净占他便宜么?
他抄起茶几上的场记单就往男人身上打,“你他妈!故意的!”
A4纸软绵绵拍在男人身上。
即便使劲了,力气也不是很大,不像在泄愤,反而像在调情。
拍了两下,江泯手腕一松,气喘吁吁地把自己砸进了沙发里。
身子一歪,眼看就要落到地上。
“我错了。”
顾年赶忙过来扶住他,一只大手揽住他的腰,又把他抱过起来,轻声哄着往浴室走。
“你别生气,我就是……好高兴。”
“你在意我的感受,我好高兴,江泯。”
一丝紧张落尽江泯的耳中。
他没什么力气地推了推,试图让男人松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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