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泯费了好大功夫,才终于从一堆工作垃圾中,找到当年搬过来的箱子。
没记错的话,他应该有少说一两台电脑在里边,运气好也许能翻出台式机。
于是他抱着试试的想法随手拆了个大箱子。
映入眼帘的是一堆小杂物。
最下面躺着一只粉色的小猪抱枕,边缘已经泛黄起球,一边耳朵耷拉着,看上去很可怜。
小猪嘎吱窝里夹着一个长方形盒子,江泯顿了顿,弯腰把它抠了出来。
打开,一支黑色的、圆胖的万宝龙,露出了闪亮的外壳。
一张贺卡掉了出来:
回忆,送给江泯。
“……”
他微微一愣,捡起来,对着光发呆了一会儿。这时一个电话却骤然响起,打断了他即将涌出的全部思绪。
【作者有话说】
两个人要一点点解决问题啦
第30章
夜黑风高, 老旧的别墅区门口,“景园”两个大字阴影被灯光拉得很长,一条单薄的人影挂了电话, 左右徘徊。
江泯在等人。
不久, 一辆深蓝色的suv闯进视线,在他身边一个急停。车门大开, 一个不高但长相憨憨的人影从车上窜下来, 火急火燎赶到他身边。
“……你迟到了。”江泯敲了敲手机屏。
屏幕亮起的瞬间,数字从0变成了1。
“不、不好意思。”
来人气喘吁吁,显然刚从别的地方赶过来。
他把江泯拉到车后, 擦擦额角的汗, 几次三番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没说出口。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大半夜的突然打电话,叫魂?”
“……”
那张和江泯有一丝相似的脸微微一赧。
他长得并不算好看, 和江泯一对比, 简直就是2D像素风和3D高清建模的区别。但这并不妨碍两人的血缘关系在某些角度若隐若现,比如薄得有些刻薄的嘴唇。
就在江泯即将不耐烦之际,男人张了张嘴, 最终期期艾艾憋出来两个字:“……弟弟”。
江泯忍不住嗤笑, “弟弟?爽快点,别磨磨唧唧拐弯抹角套近乎。借钱吧?”
他直直看着男人,目光冷峻, 甚至称得上阴森。
江俊熙被怼了个冷汗直流。
他组织了一会儿语言, 小心观察着江泯的表情:“那个……就是我今天,去了成州——嗯,那个,爸的疗养院在那儿嘛, 欠了六个月的费用了。”
他停住,不安地攥着手,等待江泯接话。
然而后者没有顺着话说的意思。
江泯掀起眼皮,轻笑了声,好像听见了什么乐子:“所以呢?找我要钱?”
“他干过什么,你也有数吧?江俊熙你当我傻子呢?你一个公司总裁,掏不出疗养院那点钱?基金股票呢?铺子呢?江建康那么多铺子可是几乎都拿走了,现在你找我哭穷?”
……这几年都赔干净了。
在他的冷冽视线里,江俊熙深吸一口气,颤颤巍巍解释了好一通。无非是什么公司没钱了,他尽力了云云,最后句尾落在了一个欠费数字上。
数字比预想的更加巨大,江泯额角一跳。
“这家疗养院是爸挑的,那时候……还没现在这么不好。现在确实是付不起,我去想办法借了钱……但是还差三个月。”
这家疗养院寻常是存费扣款制,看在江建康的面子上,才允许他们年付。要是付不起,疗养院再打个官司,原本糟糕的公司财政势必会更加雪上加霜。
“……”
空气一时一片寂静。
江泯这个便宜哥哥的意思很明显,想让他把这部分钱垫上。
可问题是,他不想帮。
他自己现在也没什么钱,分红还剩的那些每年都还回去做了年终补贴。
……可公司情况不能再差下去了。
里面还有一些跟着高莉一路走上来的老人,他们也得吃饭,现在的形势和行情下如果公司垮了,以他们的年龄,大概没有办法找到下一份工作。
乌云将月光遮得严严实实,空气很闷,好像随时都要下雨。
江泯语气缓和了点:“卡号给我。另外欠条打好了签好字送到我家。”
江俊熙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麻溜地发来短信,看向江泯的目光充满了感激和……某种单纯的敬意。
这样的视线把江泯恶心到了。
他面无表情地把信息复制下来,头都没抬一下,“结完把江建康带回你家,请个便宜护工看着就行——后面再缺钱要补,不要找我。”
“还有。”
江俊熙小鸡一样点着的头顿了一秒,面露茫然。
就见江泯淡淡看了他一眼,说:“听说你在到处借钱给那个中风的治病……要是借到高利贷,跳楼了我都不会给你收尸,铲下来挑个臭水沟就扔了,知道么?”
他转身进了小区。
风吹过他的背影,掀起衣角和长发,像是一道剪影。
身影拐进香樟小路,消失不见。
江俊熙在原地站了很久。
他嗓子有些干,几句话卡在喉咙口,最终没有说出来。
*
次日,盘山公路。
天气已经开始变热,山路上忙碌的人群都三三两两换上了短袖,扛着设备进行安装。
“泯哥!开始下雨了。”小超拔腿跑过来,巴巴地站在一边。
江泯没听见,出神地望着不远处的庙宇。
他心底在算一笔账。
短时间江俊熙是不可能把钱还上了,他又跟顾年闹了一通,眼下捉襟见肘,一脑门官司。
想到昨晚翻出来的那一筐东西,他觉得自己可能有点过了。
可这个想法刚刚冒头,就被“啪”一个响指打了回去。
“发呆呢?”邓黎一只手插着口袋,看了眼车标坐下来,拍了两下,“漂亮是漂亮,今天天气不好,你看看还拍不拍,没多久天气预报大到暴雨……来一根?”
一支烟递了过来。
往日在内景,尤其是棚里,组内严格管理吸烟,棚里抽一根罚二百不是玩笑。现在外景,邓黎这才敢公然给他拿烟。
江泯原本想接,想起来昨天答应顾年的话,顿了顿把烟推了回去,“……拍。按下雨的方案,副导看监,2号车我来开。不能再拖了。”
拍摄进度已经被各种事情耽搁了太久,再拖下去不仅是大家伙都有情绪,很多组员和设备的合同也会在拍摄结束前就到期。最近因为市场变动是一个接活的黄金期,谁也不想因为进度错失下一个组。
更何况……他也不想再烧更多的钱了。
组里的人、车,全都有保险。
“你真开?”邓黎声音拔高了一个度。
他本意是想劝退江泯,歇一天得了,多开一天天窗也是没办法的事,横竖男主都还在天上飞呢。
这段车拍车速很快,戏用车要到达直道一百二、弯道一百,在崎岖的山路上非常玩命,提前做了报备封锁了路段,下雨天拍那更是过于危险。
“嗯。”
“你刚说你开几号车?”
“2号。”
两人大眼瞪小眼地干坐了一会儿,然后邓黎突然抽风似的,拿起一打表哗啦啦的翻。
2号?2号……最快的那一辆?
忽地手顿住了。
“卧槽你不要命了江泯?你那车技——江泯!”
一抬头,江泯人已经不知什么时候走了出去,在摄影组的指导下坐上了2号车。随着一声轰鸣流线型的跑车启动,邓黎拔腿追了上去,但是269的马力不是盖的,没跑几步就气喘吁吁地扶着膝盖停下了。
“江泯,”邓黎擦着汗拿起对讲,“江泯?”
没人应答,他又调了几个频道,突然间意识到一个事实。
——江泯是故意没搭理他,打定了主意非要开那辆车,非要在今天把这里的车戏拍完。
江泯跟自己较上劲了。
顿时他背后发寒,想到江泯那个车技,在通讯录里翻了一会儿,最后犹豫再三,给一个他觉得绝对不可能主动联系的人发去了信息。
*
顾年收到短信时正在开会,结束后手机放在一旁,破天荒地叫住了某个部门的领导。
江泯昨天对他吼的,他有在认真思考。他在书房坐了一整晚都没合眼,想着江泯问他的那一串问题。
一想到青年当时红红的眼睛,他就难受得要命。
他认真使用了智能搜索,得出来的唯一结论是:都是他的问题。
是他没有把控好江泯的情绪,没能更深入了解行业现状,也没能在江泯生气的时候采用恰当的方式平息怒火,总之,不及格。
顾年觉得这样不行。
江泯说不要他解决就不解决了 ?
顾总不可能这样干。于是他把部门负责人留了下来,开门见山聊了这件事。
“协调?“负责人很为难,“顾总可能不知道,两边离太远了,车程过去就要三个小时,艺人肯定排不开。如果是换棚子,我们在隔壁市棚子定金都交了,美术都已经进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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