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顾年试图把他揽住,江泯后退一步躲开了,“你见过,你师哥的工作室。怎么了?”
江泯沉着脸色,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快速讲了一遍。
“你把人还我,或者你让他把人还给我。”他呼吸不稳,极力压制着情绪,“不能这样截胡。”
谈到工作顾年就变了脸色,“我看一看。别着急,我来解决。”
他立刻严肃下来,低头翻了会儿,确认的确是自家的项目。
“我已经拍了一周多了,一周多!”江泯来回踱着步,语气已经露出了一角不耐烦,“核对好了么?”
“嗯。”
男人快速把项目浏览了一遍。
流程合规,文件也全都齐全,合同已经打包。再一看文档建立的时间,一年前。
——这是他收购之前就在准备的项目了。
“我看了,已经叫龚助去通知他们协调。”
顾年又伸手想将他揽过来,却再次被江泯偏身躲开。
“协调?要多久。”
“快的话两三天,慢——”
“两三天?慢的话五天一周?”
江泯截住话头,呼吸都气得一抖一抖,“怎么每件事里面都有你呢?”
他觉得他们可能是八字不合,为什么那么多麻烦一件一件,不是和顾年有关系,就是他恰恰在里面。
“我明天就要他回来。”
江泯说。
明天?
顾年突然觉得脖子一凉。
现在这个时间点,光走oa都不够,更不用说和一个已经成型的团队去聊临时换人。
更何况当时和方窗工作室的合同里,他给了很大的自主权。
按照江泯的要求,不仅名不正言不顺,对于方窗的打击也不会小。
“江泯。”
他抓住青年的手腕,安抚性地捏了捏,“能不能给我一点时间?”
“目前来说流程没有问题,公司层面没有理由去干涉,我能尽快去协调,但是明天可能不行。”
“最开始这是不同剧组和演员的矛盾。”顾年耐心地和他说明,“我会尽力让部门配合,让相关负责人协调你们的时间,如果艺人不配合,我会给你找一位很好的律师告他。”
江泯当然知道这是他们和艺人的矛盾。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顾年这样的态度让他心里发堵,不由得迁怒。
“你是老板啊,你连这点话语权都没有?”
“不是的。”顾年拿过餐巾纸,语气温和,“公司不是我的一言堂,所有员工包括部门主管都在配合彼此的工作,这块项目有真正了解它的人在负责,我不能因为我的私事去干扰别的部门的正常运作。”
“如果因为这个艺人给你造成了损失,你告诉我,我都给你补上。”
他难得一次性说这么多话,把事情掰得这样碎去讲。
他只是想让江泯别那么生气。
以前他碰到这样的事总是沉默,惹出了不少误会。他这次有了长进,主动提出了方案。
但显然他第一次长嘴没有经验,没有料到江泯这时候压根不想听道理。
“补?你怎么补。一周,我的其他演员档期怎么协调?设备全得按超期算,设备保险也要重新买,除了一堆鸡零狗碎的麻烦,我拍得最好的几个镜头全都要重新拍!”
江泯已经在崩溃的边缘,气得手都在抖。
“你为什么不能去施压?”
有那么难吗?
“……”
男的确有些犯难,但依然尽可能的温柔,“公司运转有公司的规章流程,我能在权力允许的范围内多帮你。但是私人层面的东西,只能私人渠道去解决。”
在他从小到大受到的教育里,对一个没有问题的项目去插手,是一定不可以的。
那样会浪费很多人的心血。
员工也是人,工作加班已经很辛苦了。
不仅是江泯,即使这时候提出来这个要求的是他本人,他都会在程序上进行制止。
但是他又的确很想帮江泯,所以——
“一直以来我给你的钱和账户,都没有走过公司的账。包括我之前的所有出资,也是我个人的意愿。”
他希望江泯不要生气,他可以以个人名义给江泯很多很多,只要江泯想要。
这话落在江泯耳朵里格外刺耳。
什么意思,想要自己当个好老板,就不管他的死活?
“顾年。”他气笑了,“你能不能别张口闭口都是公司?”
“行,你是个大老板了,手底下人多,我不用你帮忙了。
他其实想要的是顾年的偏袒,或者说一个态度。
他知道自己多少有点无理取闹,这是演员的问题,并不是对方公司的问题。他也并不是非要顾年真的把人拉回来。
但是顾年先是合作伙伴断了他的资金,而后又炸了他的景,现在公司部门项目组又抢了他的艺人……
所有没说出口的委屈突然在这一刻爆发。
他突然想起来顾年总是这样。
明明说着喜欢,却维护着林晓佩。
顾年总是很理性得分析利弊,而不是放下一点点理由去偏袒他。
顾年太有原则了,有原则到像一台机器。
让他觉得他在顾年心里一定点都不重要。
眼看江泯眼尾越来越红,顾年心脏抽动了一下,有些疼。
“可不可以稍微等等?”男人放软了语气,“我想办法解决。”
他保证,“尽快。”
“尽快是什么时候?马上吗?明天?”江泯声音拔高,冲他吼,“你能保证吗?”
“刚因为炸景改了场次和拍摄计划,现在又因为艺人炸组又要改。”他气得呼吸不上来,胸口一起一伏,手指死死掐住了桌角,“我这么闲?”
顾年说想办法好像都只是在哄他。很多年前曾经顾年也说过想办法,结果呢?
江泯不会再上当第二次了。
他花了好几分钟镇定了下来,按下所有情绪,挥开顾年想来拉他的手。
“不用你想办法了。”
江泯冷不丁丢下一句话,抓起手机甩上了门。
*
“你就那么走了?卧槽。”邓黎气着气着乐呵了,“有种!来,干一杯。”
纸杯一碰,两人灌了一喉咙椰子汁。
窗外雷声轰鸣,屋子里却灯光昏黄很是温馨。
“之前我就看他不爽,一根木头。”
邓黎夹了一筷子粉面菜蛋,刺溜刺溜吸进了嘴巴,“怎么样?有没有回到集训的好日子了。”
“滚。”江泯给了他一脚。
好日子个屁。
龙骨被踩得嘎吱作响,两人坐在地上,身后堆着几十个洗衣机。
“我去看看还有没有多余物料。”邓黎拍拍他站了起来。
“别了,埋汰。”
“哎我说江大少您就别嫌弃了,你这粉面菜蛋还是过期的呢。”
江泯翻了眼包装,还真是:“……”
两个人其实已经很久没这样肆无忌惮了。
忙的时候脚不沾地,甚至偶尔高压之下会为了很小一件事吵起来,久而久之工作的谈多了,就很少再去涉及对方的生活。
不在忙自己的剧组的时候,邓黎会去别的组当制片,有时是线上有时做线下,有些时候又去后期转两圈。他还有自己的家庭,在没有离婚的那段时间其实能说得上很忙碌也很幸福。
江泯没活的时候就不一样了。
他从不主动去接,孤家寡人的也不出门走亲戚,只是偶尔约几个朋友吃个饭。
大部分时候他会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在一个个雷电交加的夜晚,挖着冰激凌打单机游戏。
北方很少雷阵雨,但南方就不一样了。
两年的雨季过去,他终于脱了敏。
“你看看物料里有没有游戏机。”他冲地下室喊。
“啥?游戏机?你没事吧哪来的游戏机。”
“那你找找电脑。”
没想到真给邓黎翻出两台笔记本,充了电发现居然还能开机。
两人登了steam,却在下载这一步大眼瞪小眼。
“怎么办。”江泯干巴巴的,“你去找找还有没有第二台win。”
“Mac也能玩吧。”邓黎凑过来看了眼图标,“我看支持。”
“能玩,卡成ppt。”
“……那你自己去找。”
江泯依言来到了地下室。
他和邓黎的家几乎可以说不分你我,尤其是他们各自从家里搬出来之后。
那时邓黎刚结婚不久,和家里大闹一场,和林凌一起搬来了这个空置的房子。刚巧江泯也刚上了桃色新闻,于是他也把家里的东西收拾了个干净,没扔掉的都放在了邓黎地下室的储物间。
地下室贴着黄色大理石,一面有一块废弃的篮球场,上面堆满了各种剧组物料和杂物,甚至一眼能看见巨大一个袋子里装着几百个暖宝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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