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级别的影棚附近也有。”
但是贵啊,影响制片组考核。
“哎说是说这样……”负责人犹豫了一会儿,委婉,“预算超太多了,顾总,美术置好的景也不能随便搬来搬去。”
他心底琢磨了一会儿,想不通日进斗金的大老板为什么会为了个这样次级的业务把自己叫过来。
难道……
他一个机灵,坐直了身子,“如果您需要去监制或者探班,可以给您安排专车。”
看来顾总这是看上了组里的哪个演员,这点事情他还是能找经纪人聊聊办到的。
现在的演员出头难,谁不想抓棵大树抱着。
负责人眼观鼻鼻观心,又想到了早年顾年的一些传闻,试探,“我们……再安排小西儿来接待您?”
小西儿是剧组男主演的昵称,甜美温柔大哥哥的形象,难怪顾总喜欢。他一边感慨人之常情,一边又暗自羡慕。
有钱真是好。
出神间,全然没注意到他面前的男人已经冷了脸色。
想这样明晃晃地往他身边塞人?
真是无法无天。
“这就是你们工作的内容?”
“也可以是嘛。”负责人谄媚地笑了下,“这个……我比较愚笨,顾总有什么指示,都尽管说!您知道的,事情交给我放心就行了!”
迎接他的是一阵意味深长的审视。
片刻后,顾年面如凝霜,冷冷地直截了当,“你们部门刚定下的一位演员,为了参演你们的作品,私自毁约了我爱人的剧组。他的剧组已经拍摄超过一周,损失严重,我希望你们能想办法配合解决。在签约艺人前,你们没有综合考量艺人的行程合约和其他风险?你们的签约标准,就是简单看一看形象,还有他哪个艺人能背靠哪棵大树?”
话里话外火气都极重,疾言厉色让负责人一愣,怀疑自己听错了。
爱人?顾总……有爱人?
顿时他脸色变得煞白,“顾总,先前我说话没过脑子,您别放在心——”
“没有解决办法?”
“有,有!”负责人连忙点头,“我们可以协调时间!”
“我不希望你给正常工作的员工施压。”顾年慢慢说,神色愈发冷凝,“是艺人艺德有失在先。”
“如果需要更换场地,或者更换演员,产生的费用不算进任何考核,晚些文件会下来,我希望你们好好处理这件事,这次做好风险排查,我不希望哪天又被告知类似的情况。”
顾年的说辞已经足够客气,也足够清晰,没有任何拐弯抹角的语言艺术,要求非常明确简单:
不管换人还是换场地,必须尽快把这件事解决了。
负责人弯着腰走出会议室,一模额头,后知后觉冷汗早已流了满面。
是非要用那个十八线小艺人么!
他简直捶胸顿足,同类型代餐很多啊,为什么偏偏要去惹大老板的家里人。
害,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运。
他其实原先在定人的时候,属下就告知过这个艺人有协商轧戏,但他私心不喜,定下棚子后就直接给人家签了,吃准了这边导演更有吸引力,让统筹告诉他自己解决。
没想到大水冲了龙王庙啊。
没等他来得及懊悔,就见会议室门“砰”地打开,一道身影匆匆从他身旁擦着大步过去。
“顾总——”
剩下的一半音节还没从喉咙口冒出来,就见男人急促地按了几下电梯,随着“叮”一声消失在了门后。
……
高架上轿车疾驰。
“顾总,前方百分之八十的暴雨。”特助在副驾驶上艰难回头。
“开。”
流线型的车身在大雨中划过,雨汽给车的轮廓蒙上了一层水雾。
山路上同样如此。
一小时间,朦胧的雨滴已经变成瓢泼大雨,雨刮器开到最大前方的路都不大清晰。
“泯哥,风向变了,雨穿了。”对讲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你看能不能先下来,等风向调整了再重拍刚刚那一镜。”
“好,五分钟。”
车窗缓缓降下,瞬间硕大的雨珠打下来,不费吹灰之力就将探出去的半个身影浇了个湿透。
后边是一处弯道,雨珠狼狈地挂在脸上,江泯看不见山石后面的情况,缩回了车里。
后车是三号车,跟拍的一辆,他需要确认对方位置,来看是否要继续上山、在山顶停车场再掉头。
“三号车,三号车报一下位置。”
“……”
“三号车?”
砰!
天崩地裂般的摇晃瞬间席卷而来,江泯眼前一黑,手一抖,对讲机震出窗外,从围栏缝隙滚下去,消失不见。
头嗡嗡的,脑袋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尖锐爆鸣。
好一会儿,隐隐约约的声响才从窗外传来。
“江泯?江泯!”
江泯扶着方向盘,费劲地睁开眼,余光隐隐看到,敲窗的人从一个变成了两个,又变成了三个。
“靠。”
邓黎骂了一句,见没有血迹轻轻松下半口气,然后回头瞪了跟车一眼,“对讲机呢?……给我,别躲。”
跟车只好心虚地被一把夺过。
“一,二,三……”
冰冷的女声在空气中回荡,同样冰冷的还有邓黎的表情。他和下边交代了几句情况,把对讲机扔在了跟机身上,“现在害怕了?私自调频道的时候怎么不知道怕?脑子呢?中午扔组饭里吃掉了?吃饱了撑的玩什么对讲机?”
不在同一个频道,他们根本没收到江泯的下山信息,原速往前开着,在拐角不到五米的地方精准撞上了江泯的车屁股。
法拉利的尾部被硬生生撞出一个坑,车身倾斜,地上散落着保险杠碎片。
邓黎脸色很不好看,骂骂咧咧打了拖车电话。
……
江泯感觉自己是被抬出去的。
有人提着他的胳肢窝,另一人抬着他的脚,整个人如同坠落般沉重。
不一会儿,他被扶在一个人肩上,一片花白中,眼前逐渐清明。
“这是几?”有人问。
江泯缓缓抬头:“……三。”
“除了脚还有哪不舒服?”邓黎架着他,让他靠在车前盖上休息。
“……”
江泯低头,才发现他光着一只左脚,上边肿得厉害。他试图转动了一下,“嘶”地皱起了眉。
“还是不能动?”
“一点。”江泯客观,目光跨过两辆歪斜的车,直直落在后边一群人身上。
路被两辆车刚好堵死了,车头戳出了栏杆,车身勉强维持着平衡摇摇欲坠,车轮下几块土块扑哧扑哧地往下落。。救援和医疗还没来,三人被紧紧卡在车子的另一侧,只能与山下的众人面面相觑。
他的素材,还能不能用?
江泯现在只关心这个。
“松一下手。”江泯抓着后视镜,在邓黎不明所以的目光下,拖着一条几乎不能动的腿,硬生生翻上了车前盖。
“卧槽你疯了?快回来!”
江泯手心打了下滑。
雨珠顺着车前盖往下滚,悄无声息落在了几十米低的山脚下。
他费劲地半跪着,又缓缓一点、一点地站起来,慢慢翻过了这辆一半已经快悬空的车。
落地的瞬间,周围倒吸了一大口凉气。
栏杆已经歪斜,如果他没稳住失手一滑,就会直接从山上滚下去。
或者哪怕他重心歪了一点,都会连人带车压成饼。
“看什么?”他淡淡擦了把手上的水,看向一边已经目瞪口呆嘴巴张成o型的两枚剧照,“你们拍几张——剩下的把车挪一挪,别掉下去了。”
你也知道会掉下去?!
邓黎气得直踢石子儿,奈何车还堵着,他过不去。只能远远听着江泯吩咐两个剧照回去把素材整理出来做个vlog,又凑到监前看了遍素材。
这是素材的事儿吗?今天吃错什么药了?!
他急得要命,在车子被拉上一点的间隙,就两眼一闭跟着翻了过去。
江泯一回头,就见一道身影从车上跃下,跌跌撞撞地扑过来。
“黎哥!”小超慌忙赶过去扶住邓黎,但江泯还是下意识向前了一步,左脚撑了下地。一阵剧痛袭来,他身形一晃,不稳的就要向后倒去——
湿漉漉的后背突然跌进了一片坚实的温热里。
江泯脖子一僵。
“你让我歇会儿。”邓黎低头喘着粗气,整个人腿软得都要挂在小超身上了,“太吓人了,泯啊,你是怎么有胆量翻过去的,啊?”
“你自己说说——”他回头指着那辆车,“要是掉下去怎么办?”
背后的目光有如实质。
江泯慌乱了一瞬,“等一下——”
“江泯。”
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得吓人。
江泯整个人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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