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慈一直想要一个女孩。
纪慈一直那么维护他。
无论是被人当众质疑羞辱,还是被从小带大的弟弟控制起来,纪慈的所有失态,都是因为自己。到了这一刻,实锤作假的孕检报告递到眼皮子底下,看都不看。永远只有一句话:我相信小昔不会骗我。
赵昔突然觉得身上哪里有点疼。
四肢的某些地方,一抽一抽地…他就静静地看着。
很慌张可怜的模样。
纪慈吓坏了,连忙扶他坐下。
赵昔说:“老公,怎么会这样。”
纪慈捏紧他的手:“别怕。”
赵昔想,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但是面上却瑟瑟发抖:“怎么会这样……”
他看向麒麟。
突然觉得这个男人好废物!
怎么连自己最小的弟弟都管不住,惹得纪慈不开心。赵昔心中那股朦胧的恨意又生出,可是他不知道自己在恨什么。早知道,就不答应这个计划了。就算能功成身退,纪慈也会伤心。
赵昔摸着肚子,这个孩子好可怜,除了纪慈,谁也不在乎。
谁都希望它从来未曾存在,就少了许多事端。
见纪慈抵抗情绪很严重,宋抿霜实在无法,几乎是单膝跪下来,贴着纪慈的手,拉着他看那些证明赵昔没有怀孕的证据:“哥哥,你怎么就不明白,她没有孩子!不要再被骗了。”
这一次,却是宋兆雪站了起来。
赵昔才发现,宋兆雪的鼻尖有一颗红痣,是区别于宋抿霜的唯一特点。
宋兆雪呵斥:“你到底想干什么!”
“赵昔没有孩子,你难道就能成全自己的私心了吗?你这样虚伪狠毒的人,哥哥看上一条狗都不会爱上你!”
宋兆雪可能是忍了一晚上,也可能已经忍了几个月。他也怒了,将宋抿霜做过的事三言两语地概括,催眠、跟踪,似乎再过分的事情,也做了。在以为纪慈逃跑时,口无遮拦说了无法挽回的话,被冷待多时,所以现在发了狂,见不得任何人跟纪慈好。
“你到底什么时候能明白,哥不是你一个人的。”
“凭什么不是!!”
撕心裂肺。
赵昔缓缓张开了嘴。
他看到,麒麟也抬了下眼。
马特和助理们都惊呆了。
——原来是这样
赵昔想,他终于明白宋抿霜对他的恶意自哪而起。
他不免有些幸灾乐祸,宋抿霜在这里装了一晚上的好人,却让同胞兄长戳破了心事。他看向纪慈,发现纪慈的脸色苍白下去,全是尴尬和羞耻。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赵昔想对纪慈说:招人喜欢,也不是你的错。
追求者手段卑劣,是因为想爱你,不用些心机没办法。
可赵昔没有办法讲,所以冷眼旁观。
宋抿霜还算冷静,被宋兆雪这么揭了短,也可以短短几秒的失态后恢复平静。赵昔还有些佩服他的好心态。大约在爱纪慈这件事上,百折不挠。
他听见,宋抿霜问宋兆雪:“那你呢?”
这一次,赵昔都有点想笑了。
他忍不住去看麒麟的表情——这一晚上,他在想什么呢?
喂喂,你给我下的圈套被人戳穿了吧?
你的两个弟弟,要搞你另一个弟弟。
麒麟坐在那,不动如山。
宋抿霜问:“你清理出的那些流动资金,转给哥哥了吗?你的灯光秀,是不是到现在都没有机会放。维护这个欺骗了他的人,你找到因为无能没有办法保护纪慈的成就感了吗?”
马特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直愣愣地望向宗祠里的牌位。
他是不是做梦?
乱了,全乱套了。
宋抿霜三言两语戳了宋兆雪的心窝,点到为止,又对纪慈:“哥哥如果不信,医生就在外面,我们做个B超,或者血检,不就都清楚了?”
而这一次,宋兆雪也没阻拦。
赵昔的心提起来。
他突然才想明白,当他准备和纪慈结婚的时候,那些如无头苍蝇般乱转的追求者都一夜之间找到了对手。每个人都明确了目标——先除掉他。
恐惧了太多年,到了这个时候,竟然都没有办法更恐惧了。
赵昔唯一的手段,也只有把头埋在纪慈的胸口,说害怕。
他看到了纪慈有一瞬间的迟疑。
但是纪慈说:“嗯,我们不做。”
纪慈站起来,挡在他身前,对步步紧逼的宋抿霜,还有半信半疑的所有人说:“这是我和小昔的事,轮不到任何人指摘。”
对于纪慈而言,在极限的压力下,他的内心已经平静了。
承认也好,不承认也罢,赵昔确实有可能没有怀孕。但是,究竟是她自作主张搞出来这一套,还是误会了,亦或者,纪慈心中一痛——也不排除流产的可能。
但,这是他的妻女,他不会给任何人当众羞辱她们的机会。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宋抿霜的目的是羞辱而非证伪。
越到这一刻,他无比坚信,他一步都不能退。
所以,哪怕胸口已经痛到麻木,指尖都在发抖,白纸黑字的纸忽远忽近——
“小霜,我的事,你不用操心了。没什么用。”
这句话一出,几乎给宋抿霜过去十九年的人生宣判了死刑。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再一次听到这个心心念念的称呼,是在今天,在这个场景,这个要求下。
——不用操心
好,好好好。
既然是纪慈的要求,那就这样吧。
年轻的男人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看着纪慈毫不犹豫地拉着赵昔往宗祠外走去。他再也没有阻拦,也没有让手下的人行动。
宋抿霜听着那零碎的脚步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纪慈!”
他喊。
可能是宋抿霜的声音太过绝望,纪慈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步。
宋抿霜低着头,坐在一个很矮的阶梯上。
整个人颓唐下去,不知在想些什么。纪慈等了一会,见他没有话要说,还是要走。
此时,宋抿霜幽幽开口:
“去年的今天,你不见了。”
“我找了好久……”
“但是我很快安慰自己,你从来都是这样,我搞不清楚你出去做了什么,又会在什么时候回来。你受了伤、生了病,也不会跟我说。宋兆雪跟老查理哭闹一下就能知道的事情,我要问女佣、问安保,偷偷去看你的药箱里少了什么,去翻你屋子里的垃圾桶。”
纪慈的脚步停顿,赵昔察觉,他的手发紧。
“可那天是董事会呀,你从来不会耽误工作。一定是出了事情。”
宋抿霜继续:“我回到家,诈了他们,才听到你不舒服。老查理说,你怕别人担心。但是我还没走到房间,就听见宋兆雪急急忙忙跑进来,问你在哪。”
“纪慈,好多年了,我也想问你……”
“为什么,不能先告诉我一次呢?”
“为什么,我永远是那个别人?”
宋抿霜说完这句话后,马特都忍不住别开了眼。
宋兆雪复杂地看着他。
赵昔看到纪慈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但他没有停,纪慈不能停,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无数次心软的代价,是万劫不复。
宋抿霜看着他仓皇的背影,笑了下,突然,扬声:“你一直在找的那段监控,在我这。”
……
【第三章 连更】
监控?
纪慈心里有一闪而过的疑问。他一时之间不知道宋抿霜指的是什么。
冷不丁,他意识到了什么,震惊地转过身来。
去年今天,和监控相关的事情,只有一件。
——抱歉,除了跟您同桌吃饭的人,都不会知道您是您
——我可以帮您跟老板商量一下
——妈的,变态,死变态!
纪慈的呼吸急促起来。
见到他终于有了反应,宋抿霜却没有立刻讲起监控的事。
他说:“宋兆雪跑去见你,你们吵了架,我听到了。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今年,我再去曲水兰亭,经理提起你曾要调监控,我好奇,就看了看。”
宋抿霜垂着眼,遮住其中的阴暗。
他撒了谎。
只是因为,有一瞬间,他也害怕,不想做咄咄逼人的恶棍了。天下没有巧合,为什么去找这段监控,因为这是唯一一个,只有纪慈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的事。他说出来,除了宋兆雪,没人会往那方面猜。只要有0.01%错误的可能,他都不会再让纪慈觉得,自己在骗他。
宋抿霜想:如果真的有神明,就让事情如他所愿,印证他的推测吧。
他等了会,果不其然,看到了纪慈在乎的视线。
纪慈问:“你看到了,什么?”
“你被一个人带上了一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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