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的很重了。
几乎把纪慈逼到了不发誓，就成为“背弃家族”“自作主张”的地步。
这一次，没有人敢质疑。
宋抿霜今日发难来的措手不及，一顶顶高帽盖下来，有理有据。如果真是因为这个原因，的确没有任何人敢为纪慈说话。管理家族成员，是宋抿霜的权力赋予他的职责。
就连刚才还愤怒质疑的宋兆雪，捏着手里那张变形的纸，困惑地看着纪慈。
他不支持宋抿霜的霸道蛮横，但，也困惑……
难道，哥真的要走？为什么？
事情发生到这个地步，纪慈明白宋抿霜的目的。他与沉默不语的麒麟和表情不一的家族外围成员对上视线。纪慈心里清楚，今天，他必须要给出一个解释。
纪慈缓缓松开了赵昔的手。
赵昔猛地拉住他。
他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
接着，出乎所有人意料。
纪慈没有一秒钟的犹豫：“宋抿霜，我为什么要跟你发誓？”
四下鸦雀无声。
他站在那，干练英俊，下巴轻抬，让人一下子想到了从前。纪慈因为半年退隐而渐渐不被提起的身份和威信，一瞬间回到了他身上。
这是家族中仅次于麒麟的实权人物。
十二年奔走，他替休斯经手的事太多，明里暗里，能说的、不能说的，都有人记得。多少次出入无踪，多少次音讯断绝，回来时腥风血雨，手里有硝烟的气息，又仿佛是美金的油墨。纪慈不必解释自己去了哪，见了谁，从来只是一句“办妥了”。
他随和，笑意盈盈，差点让人忘了，休斯能有今天，荣光上的繁星有他一半功劳。
所以，面对哪怕是来自掌权者的质询，纪慈，顶着这个名字的人，就是有资格狂，有本事说不。
“我为休斯出生入死的时候，从没有人敢问我要去哪。”
“如今不过成婚，倒要我发誓……你想听什么？”
纪慈开口后，有人动摇了。
劝谏起来：
“抿霜，你哥哥大喜，有什么误会以后再说吧。”
“是啊是啊。一家人哪里值得闹这么一场？”
并非他们信了纪慈的话。只是在场中，能从贡献与牺牲角度去审视纪慈的，唯有一个人。
且，不是宋抿霜。
在纷杂的视线里，年轻的继承人沉默了。
那些岁月离他太远，是他后来翻过无数档案拼命追赶、窥探，也未曾接近的旧日。纪慈一句没有资格，让他愣在了原地。他感受到宋兆雪也在看他，低下头，笑了笑。是啊，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他都不是能够过问的那个人。
于公，有大哥；于私，纪慈也只会看向更讨人喜欢的孩子。
宋抿霜突然有一瞬间想，其实，他也只差那么一点点。
纪慈借着宋抿霜愣神的功夫，圆了一下。他说，理解弟弟的担心，自然是职责份内，但是，今天这件事，实在没必要现在解决。叫来从始至终未曾参与讨论的老神父，客客气气道：
“我们继续吧。”
就在这时，马特说：“是啊，抿霜少爷。纪先生为了家族付出了一切，怎么会因为赵小姐就轻易离开呢？这一定是沟通上的问题。”
——宋抿霜抬起了头
他看着那本经书重新被摆开，心里那种难以言喻的涩意蔓延。
“自然。”
宋抿霜知道，从这一刻起，他没有退路了。
目光越过众人，擦过赵昔，温文尔雅地笑：“哥哥为休斯付出了一辈子，也正因为这样，我才反复试探。果然，是我小人之心。我之前担心他重情义，替别人遮掩隐瞒，连最基本的是非都不顾。现在，我不怀疑了。哥哥，我给你道歉。”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有无奈、有愧悔，还有一股压抑不住的，肆虐疯涨的得意。
他看向赵昔。
其实，还是不甘心吧。
凭什么都做错了事，却有人永远被维护、被信任。
他笑着，扔下一颗让水越来越浑浊的石头。
宋抿霜刚才的话，让人浮想联翩。
结合之前一系列诡异的行为，倒叫人有了些不太好的揣测。宋抿霜的意思是，怀疑纪慈出走，是和赵昔的“错”有关。什么样的错这么见不得人？以至于要跑的彻底。她是未婚先孕，这样的事被冷不丁拿出来说，未免太过尴尬。
想想——这和直接说纪慈喜当爹有什么区别？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纪慈，他几乎控制不住地声调：
“你什么意思？”
“对不起哥哥，祝你们百年好合。”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看你幸福。”
是真话，也是假话。
想看纪慈幸福，更希望能给哥哥幸福的人，是自己。
既然给不了，就赶走所有财狼虎豹，像是守住灯油的兽，食物、光明，都只能属于他。
“宋抿霜！”纪慈向他走过去，“你知道小昔是我爱人吗？你知道现在是什么场合吗？你对她有意见，可以；你想查我，随便你。你当着家里人的面，说这些似是而非的东西，什么居心！”
所有人都反应过来，压抑的惊呼。
无人注意的时刻，赵昔脸色大变。
宋抿霜不说话。
纪慈指着他的脸：“你把话给我说清楚，你今天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宋抿霜脸色发白：“哥哥，是我失言，你们不要介意。”
他对老神父说：“您快点开始吧。”
麒麟终于开口：“纪慈，不要争了。大事要紧。”
赵昔紧接着：“老公……”
“闭嘴！”
纪慈却忽略了所有人，计划被打乱的愤怒，被当众审问的丢脸，他都可以忍受。但是宋抿霜千不该万不该，在这个时候拿赵昔做文章。他怒火中烧，抓着宋抿霜的手腕扯到灵位前。
看向麒麟：
“大哥，小昔是女孩，是我怀了孕的妻子。无论宋抿霜心里在想什么，最好说出来，我要给她讨个公道。免得解释不清，以后又闹出大乱子！”
他冰冷的视线扫过家族旁支，被他看到的人，都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对视。
纪慈不为自己，就算为了赵昔的颜面，也要和宋抿霜对峙。
可是方才还不可一世的新任基金主席，如今却苦苦哀求，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看着不复镇定的兄长，宋抿霜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宋抿霜可以不要脸面，跟赵昔下场斗法，却不想把纪慈的伤疤，再更多暴露于人前。
他在这一刻，又退缩了：“哥哥，我们单独说，好么？”
——越描越黑。
纪慈的怒火已经不能用滔天来形容，他一脚踹向宋抿霜的腿窝，踹的他一个趔趄。男人从身后掏出枪来，在众人的惊呼声中，指着宋抿霜的后脑。他早就想这么做了，在宋抿霜如此对赵昔的时候。
“纪慈！”
“哥！”
麒麟和宋兆雪都站了起来。
可是无论怎样，宋抿霜只是一直强调：“让他们都出去。”
他甚至看向麒麟，想让大哥发话。但是男人并没有如他所愿。
纪慈：“你要说就说。”
“我只想你一个人知道，哥，我是为你好。”
纪慈怒极生笑，收回手，上了膛。咔哒。斜斜地指向地面。
“纪慈。你不要自己坏了规矩。”麒麟的声音带着警告和安抚。
“哥…你冷静点。”
“纪先生，千万别冲动啊。”
但是纪慈听不进去。
就当他即将把枪口抬起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压低的呼喊：“先生！”
呼吸间，第二句紧接着脱口而出：
“赵小姐没有怀孕！”
是狼尾。
空气，凝结在这一秒。
……
【第二章 连更】
赵昔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
手指微微蜷起，捏紧了裙角。
他隔着人群，看宋抿霜。
他之前并没有多么了解纪慈的这两个弟弟，只知道其中一个是医生，一个是搞艺术的。因为是双胞胎的缘故，谁是谁他也不清楚。
左右他们都不怎么欢迎自己。
所以赵昔从“怀孕”的那刻起，就十分提防他们。如若不是麒麟承担了大部分圆谎的职责，他一个休斯家的人，都不想见。
潜意识作祟，赵昔想，会出大事。
从宋抿霜进来的那一刻，他心中不好的预感，成真了。
他看到纪慈向说话的狼尾暴怒，有人混乱中夺枪，麒麟则命人屏退了所有无关的家族成员，只留下几个人最亲近的安保、助理。马特对发生的一切都分外震惊，送走神父后又急匆匆地回来。
赵昔听到纪慈为他据理力争。
宋抿霜拿出了几份报告。
纪慈接过，撕的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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