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说话了。
……
到了美国境内,纪慈瘫倒在后座。
看着依旧全神贯注观察一切,同时还要掌握方向盘的人。
“原来我觉得我很牛逼,但是其实你也不赖,开船、开飞机、骑摩托都会……终于有车了。”
反正冷石头听不到,他也不想表达啥意思,单纯抒发劫后余生的这种感觉。
他们沿海岸线继续北上,等看到「马里兰」的路标时,纪慈才有一瞬间惶然。
这就是,他长大的地方呢?
在这里,都有谁还认识他呢?
——他把手揣进口袋,摸着手编绳的纹路
咯咯的,却莫名给人安心。
24小时的最后一小时,他们深夜到达。
纪慈着急要去找赵昔留给他的证据,但是滕应为拉住他,在纪慈疑惑的目光中说:
“先去医院。”
“……”
“……??”
安静。
“你会说话?????”
纪慈气得简直要跳起来。
脸也红的不行。
他真心觉得冷石头是聋哑人才跟他说这么多心里话的——这这这,岂不是,全让人知道了!
纪慈讨厌他。
真要装,不能装一辈子吗?
非要在分别的时候拆穿,多尴尬啊。
臭石头,硬石头。
冷石头被打入冷宫,变成臭硬石头。
「先去医院。」
他们相处24小时,纪慈骂他打他,被他背了千山万水,这是他说的唯一一句话。
……
“我好饿,我好饿,我好饿。”
臭硬石头无动于衷,紧紧站在纪慈的身侧,卫衣挡住脸,但是挡不住让人害怕的高大身材,引得医院里路人频频侧目。
纪慈呜呜两声:“我肚子好痛啊,头也晕晕的。”
见臭硬石头终于有了反应,心里偷偷笑了两声。
“……”,男人看着他。
纪慈不知道是不是经历过同生共死的24小时,莫名其妙理解了这个眼神的含义。
——想吃什么
他说:“满汉全席不挑,美酒佳肴也行……最好就是麦当…”
纪慈在臭硬石头的目光中声音越来越小。
“士力架也行。”
指了指走廊尽头:
“自助售卖机。”
“1.5刀。”
“……可以不?”
男人拉了下帽檐,转身。
……
男人走后一分钟,纪慈站在超声诊室的门口排队,肩膀突然被撞了下。
他回头,是一个带着口罩的孕妇,他和“她”对上视线的三秒内,突然警铃大作!
想也没想,转身就跑——
“孕妇”冷笑一声,说了句:“追!”
一时之间,走廊里猛地站起四五个人,长相、口音,都来自亚缅。
纪慈咬牙狂奔,医院的走廊里一时间纸片翻飞,他跃过护士站,方才站的地方已经被扫了一梭子子弹。这就是冲他命来的。
“啊啊啊啊——”
周围就诊的普通人惊声尖叫,四散奔逃。
火警和枪声警报同时响起。
怎么办,怎么办。
慌不择路,跑过自助售卖机的时候,才意识到它的屏幕是灰色的。
生死攸关之际,纪慈分了点神,想,难怪,男人一定是早就观察到这件事情,所以才不肯去买吃的。
这下好了,为了做这个饱死鬼,他把自己唯一的救命稻草给赶去了整栋楼的另外一侧。
但纪慈真的不想死。
他费了这么大的劲,如果这个时候死了,肚子里那个蜥蜴就要和他一辈子了。
纪慈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挺着小腹的隐痛,一路冲出了整栋建筑物。
结果没跑出两百米,就看到街区尽头警车在拉破胎线和警戒线,戒严了整片区域——大概是处理过太多公共场合的无差别枪击案件,警方的响应速度也很快。
这怎么能行?
纪慈想,他现在落在谁手里,应该都有点问题。
唯一逃出生天的口子,是排队离场的汽车。司机接受过检查后签署材料,可以回家等待调查。
纪慈眼睛一亮。
……
车内,
秘书催促着司机快些。
转过头去,看沉默的上司。
“先生还是不舒服?”
男人的头发有些暗淡,从象征着血统的浅金色逐渐变成斑驳的银,形销骨立,胳膊上的伤,因为他执意要穿西装衬衫,而无法放上敷料,只有洇出血痕的纱布。
着急去看花花撞在自动门的玻璃上,割出8厘米的口子,连夜来缝针。
高位者不说话,疲惫地看向左侧窗外的混乱,神情难看。
秘书也头痛起来——
这么大的公共安全事件,恐怕又要做无数的追责调查。
男人收回视线,手指微微移到车锁。
落锁前的最后一秒,右侧车门传来一声巨响!
秘书尖叫一声——只见一个黑发的少年人毫无形象地扑了进来,没敢上座位,在脚垫和前座之间巨大的空间内缩成一个球,嘴里碎碎念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秘书的表情从愠怒——
僵硬——
石化——
到缓缓抽了口气——
捂住嘴,浑身抖如筛糠般看向先生!
……
追兵已至身后,纪慈想也不想,就冲到排在最前的那辆黑车旁,一把拉开了后座,连滚带爬地钻了进去,关上门,也不敢抬头。
叽里咕噜说了一大串话:
“对不起,实在是没办法了,有人在追杀我。你把我带出去,到前面放下。等我有钱了,我就还给你。求求你了,救救我吧,我真的不想死。”
看不到前排的情况,他知道后座坐了一个男人。
纪慈觉得自己有心机,那么多车,他选了个看起来最大最贵的,三角形被横竖线各种分割的车标,一看车门就厚的可以挡子弹。他直接□□——撞进去!
管他谁,先活下去再说。
但是真感觉安全了,才知尴尬冒昧。
纪慈低着头,缩着脖子,车内死一般的寂静。
因为良久没有得到回应,他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睛看了一下。
——霎那间,天地失色
他撞进了一双,微微颤动的,深邃的绿眸。
……
听到枪声响起,滕应为皱眉,想也不想地往纪慈所在的位置去。
逆着人流,他的动作被迫放慢。
赶到时,见整层楼无人,他从窗户往下看——
纪慈顺着障碍物狂奔,身后是职业杀手在架枪。
滕应为划开窗户外的保护纱窗,胳膊和窗框之间形成一个稳定的角度,用自己身上那把射程极短的手枪……瞄准。
砰!
砰!
都是应声而倒。
第三发子弹他犹豫了一下风速,那个人躲起来,藏在射程范围之外。
滕应为还是很镇定,重新侧头预测了下,将枪口下压——
砰。
他重新按上保险,看到纪慈躲到一辆车里。
刚刚放下心,目力极佳地扫到了车牌号。
他的表情消失了。
第107章
车流静止在原地。
直到一声刺耳的催促——滴滴滴——
司机才猛地回过神, 和窗外现场职级最高的警督对上视线,轻轻点了下头后才一脚油门冲了出去。他打方向盘的时候,满心满脑子都是: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呢!
随着车辆运行, 纪慈的手撑着身体才勉强保持平衡,愣愣地看着后座上的男人。
很瘦,肌肉流失也严重。
像是一副高高大大的骷髅架子。
看起来…年纪好大了。
头发都花白。
细看,手背的青筋鼓起的蓬勃劲又对不上。
望着那双眼睛, 纪慈莫名其妙想到了一个词:
「暮色沉沉」
也有些浊气…混混的看不清楚……诶??诶……是水汽吗?
纪慈下意识眨了一下眼睛, 心里紧紧的, 但是那一闪而过的浊已然消失。果然是眼睛花了。
这人怎么给人又老又年轻的感觉。
纪慈一时之间拿不定主意——有钱人保养的好的话, 有些人六七十岁之后也还像40岁呢。
他怕刚才说太快了,年长的人听不见、听不清, 就又犹犹豫豫地开口:
“对不起……”
“不要说对不起。”
温和的男人突然开口:“我都知道了。”
纪慈哦哦两声, 自己的话被掐断, 尴尬笑了两声——车内又安静下去。
男人让他别蹲在那,站起来坐到他身边。
纪慈连忙摆手拒绝:“我这又脏又臭的,别把你的车……”
“……”
他把话吞下去, 坐到后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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