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个人一把抢过去,却还在不停地说。
突然,一道细细的声音从旁边响起来:
“他想让你做我的新妈妈。”
纪慈猛地转过头。
一个矮小瘦弱的小女孩,睁着眼睛看着他。
她会说英语。
纪慈这一刻才后知后觉…这是被当女人拐卖了。纪慈心里没什么恐惧……实在是觉得有点好笑。他是男的,咋给人当老婆,估计一会他们还得被吓一跳。多可怕!掀开裙子,面对深渊的凝视吧。
他问:“这是你爸啊?”
小女孩盯着他,没说话。
纪慈对她说:“你叫什么名字?”
“恩。”
“嗯嗯,我问你的名字。”
“恩就是我的名字。”
纪慈尴尬笑笑,“你跟你爸说一下,我是男的,我身上的钱都可以给他。让他找点生意做,别干这种事了,男人讨老婆要光明正大,这是犯法的。”
小女孩又看了他一会,转头出去。
听她的话的长度,纪慈觉得她只传达了——他是男的这件事。
那两个渔民毫无反应,他们还在砍柴生火,炊烟袅袅升起。
月亮落下的时候,纪慈听到一个人走进来。
他说一句话。
小女孩翻译:“有总比没有好。”
第二句话。
小女孩迟疑:“……你很白。”
纪慈的三观都震了一下。
本来想问他是不是开玩笑,但是看到他们的晚餐是串成串的鼹鼠时,那种突如其来的阴冷的无措才缓缓涌了上来。
男人把最鲜美的鼹鼠的腹部给了纪慈,纪慈不吃;男人又用鼹鼠的皮,攥紧了在中间用鱼线绑死,做了个蝴蝶结,往纪慈的头上摆。
血没擦干净流下来,纪慈疯了,一脚把人踹开。
开玩笑,事关尊严和生命,纪慈就算打不过也不肯屈服,力气大到直接挣脱了铁链,往外冲出去,跑出去300米,肾上腺素回落的瞬间,他傻眼,黑夜里一望无际的森林,方向都辨认不出来,走几步就陷进泥里,深一脚浅一脚,没有电线杆也没有路灯。
两个人追上,用渔网缠住他,把纪慈又重新锁了回去。
入夜后,小女孩和他拴在一起。
纪慈问:“他不是你爹啊。”
小女孩没有回答:“你是第三个妈妈。”
那套衣服被扯的破破烂烂,双方僵持,谁也没有如愿。
出于很多原因,那两个人并不打纪慈的脸和头,给了纪慈疯狂反击的空间。三个人只要不吃饭的时候,就在搏斗,只要把纪慈松开,纪慈就追着他们揍。他们也不是没想过要斩草除根,但是被纪慈打到怕,只敢栓着人。因为纪慈但凡不死,就能以他们难以忘怀的方式报复回去。
“娶”到老婆的第二天,他们只剩下一个“老婆”,别的什么都没有了。
小女孩看得都傻了,第一次见有人这么不要命。
“到绝境就不能怕,往死里干,明白吗?”
她眼睛亮亮的,偷偷跟纪慈说:“你很像我的妈妈,我可以叫你妈妈吗?”
纪慈连着打了快十几个小时,汗都出虚脱了,他也是后来才发现,第一天能挣开链子,是因为小女孩提前开了锁。他心里感动,但非常坚定:“叫叔叔。”
小女孩给他擦汗:“妈妈。”
纪慈没辙了,拉着她全是茧和伤的小手:“真能出去,叔叔给你认个有权有势的妈。”
纪慈躺在那,真心后悔,他觉得赵觐说的对——他真愚蠢、真幼稚。
赵觐啊,你可快点来吧。
刁民要害死朕了。
跟渔民兄弟自由搏击守护自己尊严和小女孩的第三天,纪慈听见这座岛上空传来直升机的轰鸣,轮船的汽笛,还有各种各样的犬类的吠叫。他闭上眼,瘫在地上,露出一个笑。他把小女孩抱在怀里,轻轻说了几句话。
……
听到人找到,赵觐不顾劝阻,扎进了密林。
第一眼却并没有看到纪慈,被五花大绑的两个罪犯瑟瑟发抖,已经要晕过去。周围的茅草屋崩塌,渔网撕成碎片,所有的器皿都被砸烂,他看到地上干涸的血,腿软了一下。
“他呢?”
还没有来得及反应,一个低矮的身躯就突然扑过来,匍匐在他的脚边,嚎啕大哭。
小女孩神情悲戚却清晰地讲述了她被抓来的3年。
轮渡勾连各个主岛和荒岛,最野蛮地区的人,甚至境外的流民就会想办法趁机打劫——她和父母出游,却阴阳两隔。这对兄弟穷凶极恶,3年来许许多多的男女都惨遭不测,他们通常会假意讨好,等到人们真的顺从,就会逼迫他们以各种各样的手段替两人谋取利益。反抗的越激烈,下场越惨。
她描述起两个人的行径,在场所有人都忍不住皱眉。
赵觐的脸色越来越差:“他呢?”
小女孩跪下去:
“我把叔叔藏在后山了。”
搜救犬高吠。
赵觐晃了下,扶住额头。
……
回到王庭以后,纪慈有整整两个星期,都没有再见到赵觐。
他听说,王室收养了小恩,把她带离了那座孤岛。两个恶徒被严惩示众,王室也出动了大量力量,加强轮渡和沿线岛屿的安保。许多受害者和失踪者的家庭,要么终于重聚,要么沉冤得雪。
这一场秉雷霆之势而下的清洗行动,在亚缅造成了很大的风波。但的确有很多人的命运,因此被彻底改变。
可是从始至终,赵觐都没有露面。
纪慈去找他,他也不见,内庭的大秘书一脸歉意:
“王上事务繁忙,暂时不能见您。”
纪慈知道赵觐很生气。
他的那场表演其实做得很粗陋。等赵觐冷静下来,自然会明白究竟是为什么。
只是纪慈用的是阳谋。
太正当,也太合理。
所以赵觐大概才没有真的和他计较。
被一国君主捧在手心里的日子当然很爽,也的确与众不同。可只有落到那个“有总比没有好”的世界里,他才更加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没有错。
亚缅如果继续这样走下去,是没有未来的。
这里是纪慈失忆以后,重新开始人生的第一个地方。他对亚缅有感情。对赵觐,也有感激。只是连着骗他两次,赵觐恐怕是真的不打算理他了。
纪慈点了份麦当劳,嚼到一半吃不下去;让人做了份毛血旺,也味如嚼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把头蒙在被子里时,突然听见门被人轻轻推开,一个身影走进来,坐到了纪慈的床边。
熏香醇厚静雅,纪慈心跳,是赵觐。
男人忙了一天,在纪慈睡着后,低着头沉默地坐了一会,起身便要离开。
纪慈再也忍不住,猛地坐起:
“……”
赵觐很惊讶他没睡着,抿了下唇,加快了脚步。
“你等等!”
赵觐顿住,回身。
纪慈心跳如鼓,有很多问题想问,最后他选了那个对他而言最重要的——
“赵归没死,对不对?”
赵觐的眼垂下去,声音也有点冷:“你就想说这个?”
纪慈把自己的假说完整地告诉了赵觐。
他说,他翻看了赵觐从前所有的公务记录、采访、视频。查阅了亚缅的起居注,发现赵觐曾经和旧王有过许多争吵。他知道,赵觐一个人撑着亚缅并不容易。
他其实也不想看到这样一个混乱又不堪的国家。
所以这些年来,赵觐也一直在想办法,替亚缅寻找一条出路。
纪慈说:“改革从来不是只凭一个好的初心就能推动的事情。它需要精密的计划,也必然伴随着牺牲,从来就没有什么真正意义上的软着陆。”
赵觐长久地困在政治抱负与性命安危的囚徒困境之中。
推翻旧王的可以是任何人,唯独不方便是新王。
“我知道你和他们都不一样!”
纪慈喊出这句话的时候,赵觐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过了几秒钟,男人忽然笑了。
“纪慈,原来我只觉得你年纪小。”
“现在我觉得,你是自以为是。”
纪慈的脸上闪过一瞬间的受伤。
他总是因为自己失忆以后,不自觉闹出来的那些笑话,而感到深深的不安。人生最痛苦的一件事,莫过于明明知道自己可以,可真正面对问题的时候,却什么都想不到,什么都做不到。
但他还是鼓起勇气,撑着那点被刺伤的骄傲,对赵觐说:“也许你是对的。”
“也许你跟那些人没有任何不同。但在我心里,你不一样。”
赵觐的嘴角猛地向下沉了一下。
纪慈继续说:“这是一个机会,不是吗?”
“你就把这件事情怪到我头上,不可以吗?王妃被绑架,多大的新闻。你可以借这个机会去修很多很多的学校,没有人会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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