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觐：“所有荒岛，都离外界很近。你没有办法预测，一旦开放以后，会有多少流民和不法之徒从那里进入亚缅。有些地方不发展，有它不发展的理由。”
“那你就解决掉那个理由啊！！”
纪慈几乎立刻接了下去。
“你可以修墙，可以建军队。一个问题出现以后，再去解决另一个问题。”
“如果这是你想做的事情，你为什么不做呢？”
赵觐看着他。
“你说这些，是为了我，为了亚缅，还是因为你想青史留名？”
纪慈说：“我不可以都想吗？”
赵觐突然笑了。
他没有再往外走，转了回来，坐在了纪慈卧室里的另一张床上——假扮帝后，有这么一个装模作样的摆设，但他从前从未留宿。今夜，他被顶撞到气的头皮发痛，就不想走了。
纪慈惊讶地看着赵觐脱衣脱鞋，洗漱，躺了下去。
他着急：“你怎么不说话啦？”
“你是小孩子，我不跟你讲话。”
“哎呀，咱们今天就论骨龄好不好……？”
“手拿开。”
“你笑一笑啊，你一直这么冷冰冰的，我看着害怕。”
赵觐轻嗤。
“我不想跟你说话，我在冷战呢。”
“那你现在就在和我说话。”
“我没说话。”
“你怎么像个小学生一样啊？小恩都比你成熟。”
“你想让我跟你算算拿自己威胁我的帐吗？亚缅也有欺君之罪。”
纪慈啪就把灯关了。
麻利地滚回了自己的狗窝。但是他虽然回去了，嘴上还喋喋不休。
赵觐就听见一个阴魂不散的声音：
“大王？”“大王……”“大王～～～”
“我英明神武的大王呀……”
他一开灯，纪慈蹲在他的床头，圆溜溜的眼睛盯着他。关上灯，声音又从四面八方来。
“求求你啦，求求你啦…”
赵觐忍无可忍，头痛欲裂，把枕头循声砸了过去。
“王命令你闭嘴！”
……
金秋9月的某一天，运河岛的密林里来了两个男人。一个戴眼镜高高瘦瘦，一个驼背有点矮胖。原住民问他们是谁，听到“宫城诗”三个字。两个人拿着一张纸比比画画，指头从天的一边划到另一边，说要在那里建一座跨海公路，公路尽头是学校。
后来几年，岛周围发生了许许多多的麻烦事情。
但是当地的孩子们熟视无睹，低着头，捂着耳朵，上学了。
第94章
“是, 千真万确。”
回禀陈情的，是当天参与荒岛搜救的一名警犬单位的队长。他是最早赶到纪慈被困渔屋的人之一，也是为数不多亲耳听见女孩喊“叔叔”的人。
回来以后,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
只是其他同僚都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
季何转过头，对着白家和杜家的两个人说道：“我妹妹福薄，从小身体就不好，早早嫁了一直也没什么联系。前阵子她突然出来, 我心里总存着个疑影。”
“这件事, 我不知道你们怎么看。”
两个人心里暗骂一声老狐狸。
亚缅今天早上最大的新闻, 赵觐宣布开源节流从王室做起, 只此一位后妃，不再纳妾。
彻底断绝了各个世家大族想做外戚的心。
自这位王妃出现, 王庭的改革令一道接着一道, 气氛开始紧张。一夫一妻、教育推行、修建公路……每一项, 都让旧日的权贵们愈发躁动。
但明杜二人也不是傻子，季何告诉他们这些，就是想让人闹起来, 逼得新王不得不给个说法，最简单的, 就是面子上直接把王妃再落回季家。
见他们不肯, 季何也没有着急，给出了第二条路。
“我们就只能在储君的位子上下功夫了。”
“情妇不是侧妃，没有名份, 对家族无益。”
季何笑笑：“谁说让你们造私生子啦？亲侄子从小教养在身边，不是跟儿子一样么？”
“你是说……？”
……
“求娶昔公主？”
季何：“是啊，之前卖冰块的事情闹得挺大的，不少人都见过小公子。就会有人动歪脑筋。”
“如果昔公主早于您生下王室的血脉……”
季何顿了顿, 很为难的样子。
——赵昔。
赵觐已经不知道有多久没有想起这个名字了。那些被他刻意忽略掉的事情，又一次随着这个它翻卷起来。那是纪慈的过去。
他们满打满算谈了整整四年的恋爱。赵昔骗了纪慈，触犯了纪慈的底线。
可一朝东窗事发，纪慈还是让自己的其中一个“追求者”送赵昔去了瑞士。
说起来，这其中的意味，谁都不敢想。
见赵觐的神色一点点冷下来，季何心里觉得，这一步棋走得很妙。
父亲曾经退而求其次，恳请过赵觐，选一个季家的女孩，匿名替他生下一个孩子。如果纪慈想要，也可以再替纪慈生一个。说到底，季家汲汲营营，所求的不过就是君主身边，最亲近的位置。
可这些提议，无一例外，都被男人拒绝了。
季何知道他提赵昔的行为，已经有了威胁的含义，但赵觐只需要认下“季慈”，就能解决一切！无论他们以后是收养、抱养，这个孩子有一半姓季……
“好。”
赵觐忽然开口。
“就这么办吧。”
“赵昔年纪也不小了。如果能有一个归宿，我也很放心。”
他拿起钢笔，在季何震惊的视线里快速签批了将赵昔短暂带离修道院，用以相亲的命令。
季何简直不敢置信！
赵觐竟然为了一个男人，一个曾经还算作他“妹夫”的男人作出如此草率的决定。他这么急着把赵昔嫁出去，万一很快生子，难道百年之后要将王位拱手他人吗？
——电光火石之间，季何愣住，突然反应过来
纪慈，和赵昔的前尘。
他看赵觐合上笔盖时的动作，不知不觉看出甩掉烫手山芋般的轻松自在。自己兜了这么大一圈，竟给上位者一个除掉情敌的好机会。该说是情深似海，还是色令君昏呢。
季何咬牙：好啊，既然你都不在乎储君的顺序，我季家也有不少青年才俊。
各凭本事罢。
打发了季何出去，赵觐起身，回了内庭。
巧的是，纪慈也刚刚回来，身边跟着的人回禀，纪慈是去看小恩了。
赵觐皱了皱眉：“这么上心做什么？”
他们从那夜后就莫名其妙和好了，而且赵觐以“纪慈没大没小气着他为由”搬进了纪慈的屋子，就睡在窗边那张小床上。纪慈抗议，被亚缅的真正老大驳回。所以他格外不爽赵觐管他的事。
“从小没爹没妈，看她可怜啊。而且我觉得，我们挺投缘的。”
纪慈说，小恩性格很像他。
“哪里？”
“有勇有谋，胆大心细！”
“自恋。”
“我就自恋！”
纪慈抬起，手指晃动，发出怪声——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也是从那一夜以后，纪慈渐渐意识到了赵觐身上微妙的改变。
其实赵觐的性格根本不像他表面上装出来的那么温文尔雅、谦和体面。赵觐的嘴很毒，脑子也转得快。往往他不说话的时候，就是在算计人。
但纪慈已经一点都不怕他了。
触底反弹之后，男人什么都跟他说。工作上的烦恼，成就，压力，还有那些复杂的人际斡旋中一点小小的心得。
赵觐也不再叫他“小孩儿”“小朋友”。
他总是轻笑着，撑着头，对纪慈说：“尊贵的王妃大人，有何指教。”
纪慈不理他这种调侃。
随着他们关系的亲近，纪慈开始萌生一些念头。
——这场扮演游戏，最初的赌约
他帮赵觐做了很多事，也陪着赵觐开始实施漫长的改革，纪慈在亚缅政治中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不会轻易被扳倒。所以，他开始好奇……
“我从前是个什么样子的人？”
「等你……」
「我就告诉你，你是谁。」
赵觐未尽之言中的条件，也左不过如此吧。
纪慈问出来后，却没有听到赵觐的立刻回答，他去看，男人靠在小床里，一本文件盖在脸上。纪慈问他听到没，赵觐说听到了。纪慈走过去，想去拿开挡着赵觐神色的纸，却被好像有第三只眼的男人精准抓住了手腕。
纪慈：“你手好凉啊，不舒服吗？”
赵觐：“嗯，头疼。”
纪慈啊了一声，说，我给你去弄点热水。就走了出去。原地，男人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他坐起，循着窗外看去。
幽深静谧的庭院已经入秋，放着几个专门给鸟类准备的喂食器。从前给纪慈找来的“奇奇蒂蒂”，那些松鼠看了，就会拼命往上爬，从缝隙中叼出鸟儿的美味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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