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丘把李岸推开一点距离,看他也有点肿起来的眼睛。
“我剪头发了。”李丘突然说。
李岸目光落到他的门帘上,李丘故意用手指从中间分开个傻兮兮的缝。
“丑吗?”李丘边笑边问。
李岸跟着在黑暗里轻笑。
“丑不丑?”李丘追问。
“嗯,丑。”
李丘笑着骂了一句,“丑就对了,以后你要天天被我丑着,且忍吧。”
李岸把他从地上拉起来,李丘敲了敲腿,尝试着往上迈了一节。
“我背你。”李岸俯身。
“不用,我好着呢。”
李岸没放他走,眼神很认真,“你可以依靠我。”
依靠,这个词对李丘来说有点陌生。
长这么大,他还没依靠过谁。
可这是李岸,李岸依靠他,他也依靠李岸,这听起来似乎是个再两全不过的事。
于是他趴到李岸背上,李岸一节节台阶走的很慢,却并不费力。
“哥会找个不这么累的工作。”李丘轻声说,“一个月很快就过去了,等你在北京考完,咱们日子就会好起来的。”
“我会考上的。”李岸说。
“我知道。”李丘笑着,偷偷亲了口李岸脑瓜顶。
2000年2月2日,小雪。
往后的许多年,李丘都记得这一天。
作者有话说:
两个超绝重力系的小吵架而已,马上甜几章
第76章 爱我别走
年前一天,李丘搬货的工作结了一周的钱,他买了两箱牛奶,拎着几个礼盒去了齐飞家。
龙婶和齐飞住在一起,他这趟来是为了项链的事。
项链早在前些天火锅店发工资他就去买了,听从上次营业员的建议,他买了更便宜的金包银,就是形状上有些微小差池。
他买完交给龙婶,一晃过去好几天,昨晚龙婶给他发消息,说已经把李岸的项链换出来了。
他一直担心怕被发现,怕连累龙婶,那只不算沉甸的小金鱼放在手里时,李丘才有了真拿回来了的实感。
龙婶这儿没有什么过年的氛围,唯一红彤彤的是李丘带来的礼盒,他在这儿待了好半天也不见齐飞,顺口问了一句。
龙婶脸上有些尴尬,说齐飞出去了。
话是这么说,李丘却听到里屋传来脚步声,门很快被拉开,齐飞穿着背心走出来。
他看到李丘没有什么欣喜,也没靠近,就站在门口。
李丘站起来,喊了声小飞哥。
齐飞敷衍一点头,“项链拿了就走吧,和李岸带好。”
齐飞态度大变样,李丘不是傻子,皱了皱眉看向龙婶,“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事儿。”龙婶笑笑。
“龙婶,这事是因为我,真有什么意外我得知道。”
“你让他帮忙之前想过会出什么事没?”齐飞走过来,无视龙婶的眼色,“李丘,我把你当亲弟弟,你大可以找我帮忙,你找他,他现在什么处境……”
“行了!”龙婶也站起来,把齐飞往自己这边拉。
李丘反应了下齐飞的话,“到底出什么事了?”
龙婶喘了口气,“别瞎惦记,我能有啥事,就是不想干了,想好好过过日子。”
李丘知道没这么简单,但看着面前俩人,他终究愧疚的张不开嘴去问。
“走吧。”齐飞冷静下来,把李丘送到门口,拎起餐桌旁一个袋子递过去,“腌的酸菜。”
“小飞哥。”李丘叫完,欲言又止,最终说了句对不起。
齐飞没说话,拍了拍他肩膀,很轻,也再无当初兄弟间的亲密意味。
李丘拎着那兜酸菜走了,密封的很好,一点味道都没漏出来。
*
复读班下午开始放假,李丘从齐飞那出来刚好过去接李岸,他来的早,没走近,发了消息说在楼后等。
即便如此,过一会还是不可避免看到了鸡窝头。
来接鸡窝头的应该是他妈,一个中年女人,大冬天袖子撩起来老高,露出手腕上的金镯子。
鸡窝头隔得远远的瞪李丘一眼,李丘两手插兜站的歪歪,朝他翻了个白眼。
李岸出来看到的就是李丘疑似在和鸡窝头眉目传情,脚下咯吱踩着雪走过去,“李丘。”
李丘眼珠子转回来,把李岸匆匆背上的书包带翻正,“恭喜我家小学霸喜提三天长假!”
“给简老师和李云姐提前拜年没有?”
李岸笑了声,“拜过了,你手上拿的什么。”
“酸菜,”李丘答得很快,“小飞哥给的。”
李岸点头,走出去很远才又问,“他们还好吗。”
李丘指甲一直在抠塑料袋,这会儿停下来,说,“挺好的。”
他不想提项链的事,于是不太自然地转移话题,“放假想去哪儿吗?哥这几天也不用上班。”
李岸摇头,“你想去哪里。”
他俩已经太久没有一起出去过,别说他俩,光是李丘来省城这些日子,他一次也没离开过李岸身边,也就那么几天吵架才躲起来。
于是李丘也摇头,“没想好。”
李岸的书包上落了些雪花,到摩电上没一会就化成一滩水,他拍开水滴,从里面掏出个磁带还是碟片什么的东西,李丘没见过,探头过去,“这是什么?”
“碟片,帮同学带的,你想看吗?”李岸把正面翻给他,纸壳子包装破破烂烂的,有俩人站在船头,特别模糊。
“想。”李丘笑起来,“但你是不是看过了?”
“我没和别人一起看过。”李岸说。
李丘眨眨眼,故意逗他,“那你也知道剧情发展了,咱俩分开看吧。”
李岸眸子黑亮,被睫毛遮着闪了一下,“那换一部。”
“我就要看这个。”李丘憋不住笑。
李岸把碟片塞回鼓囊囊的包里,不说话了。
“你说你就是想跟我一起看,”李丘挠他下巴,“李岸李岸,快说。“
李岸无语地看他。
“嗯,我想跟你一起看。”
李丘嘿地乐出来,“那你再说……”
他想了半天,突然抓着李岸的手凑的很近,“那你说你爱我,说你最——爱哥哥。”
李岸静静看着他小聪明的得意样子,扭回头。
李丘不依不饶,“说给哥听听咋了。”
本来他也就是开玩笑,但李岸真不愿意说他又着急。
“李岸李岸李岸李岸。”他小声叫,“你要憋死我。”
李岸微微有向上拔气的动作,再转回来,他眼里是李丘看不懂的情绪。
像无数种颜色的烟花绽放在一起,让人来不及辨出就消失了。
“李丘,你知道吗,”李岸开口,“金鱼是不能养在海里的。”
这话太莫名其妙,李丘愣了一下,笑,“我当然知道,养海里不死了吗。”
李岸点头。
李丘还是没懂,想问,但李岸轻轻地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低头,看到李岸有些青灰色的眼底。
这几天李岸都睡得很晚,他昨天早上进去发现人睡在书桌上,打印回来的语文试卷一夜做了小一沓。
一页英语单词配一颗水煮蛋,不背完绝不多吃,这是李岸的常态。
他想着又些心疼,这会儿摸李岸手上起的薄茧,决定无论如何也要趁着过年带人好好放松一下。
……
录像厅今天人有些多,那老板看起来和李岸还算熟,打了几声招呼就忙去了。
看李岸那熟练拿牌子的样,李丘没想到李岸还真不是唬他。
“李岸,你不会每天陪练之后在这儿看电影吧?”
李岸把书包放到柜子里,闻言回头看他,“会看一会,顺便帮忙打扫,这样可以免费。”
李丘哽了一下。
“怎么了?”李岸轻笑,“都是很轻松的活,我还可以帮忙往外租碟片,赚点缝钱。”
李丘瞪大眼睛,“奸商啊。”
李岸维持着浅笑的弧度瞥他一眼,帮他把外套叠好和书包塞在一起,“我去里面等位置,你先逛逛。”
李丘啊了声,待李岸走到里面,他才在这个不算大的店里转悠起来。
从门口到这儿两侧,一边是卖磁带随身听那些,一边卖碟片。
他还不知道随身听是什么东西,过去摆弄半天,又看了眼旁边的人。
两个塞子一样的东西放进耳朵。
李丘照做,又担心这东西会不会突然通电把自己脑袋炸糊了,但他没来得及担心,就先被塞子里的音乐吸引了注意。
有节奏的一阵敲击,吉他和弦流水一样融进来,和他们咬字不太相同的口音。
李丘又使劲按了按塞子,那舒畅随性的节拍便更清晰。
到第二段时,他试着跟着轻哼了两声,声音和塞子里的音乐完美重合在一起。
他调很准,或许也是因为这个,李丘从小吹口哨都比别人好听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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