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过山丘_心空菜【完结】(94)

  雪白的,温热的肉体,他匍匐在上面,觉得自己如同一头牲畜。

  和七叔他们一样的牲畜。

  李丘闭上眼。

  快门的声音宛如噩梦一帧帧浮现,他想起了那个同样的冬夜。

  发现七叔一行人秘密的那夜,贺春花就是这样被压在身下,浑身赤裸,窗户大开,很多人的烟味飘出来。

  她不闹也不叫,只在发现李丘的目光后难堪地缩起来。

  “小丘,对不起。”

  李丘看到的,没看到的,所有人都从后门跑走了,贺春花躺在那张肮脏的还散落着钱的床上,被他用被子盖住。

  那天的贺春花也是呆滞的,却流着泪。

  “小丘,答应妈妈,别让李岸知道,别让他知道妈妈是这种人,妈对不起你俩……”

  在他面前,贺春花一向自称妈妈,像陈鹭柔走后他与贺春花的第一次见面,那时的贺春花温柔心疼地摸他的头,说小丘乖,不哭,以后想妈妈就来找阿姨。

  她做妈妈该做的一切,哪怕十几年来李丘从没叫过她妈。

  所以大概是报应。

  从那以后,他人生中的两个妈妈,都离他而去。

  咔嚓。

  周遭的声音再次侵入脑海。

  李丘不知道自己被摆弄了多久,他一直在出神,或许拍了几十张,他浑身都很酸,也很冷。

  女生推了他一下,“拍完了,起来吧。”

  李丘立刻从被抹了某种油的床上爬起来,“对不起。”

  “没事,”女生还是很冷淡,告诉他,“卫生间的水桶里有热水。”

  李丘道谢,等络腮胡确定没有要补拍的,搭了条脏兮兮的浴巾,踩着拖鞋往卫生间走。

  他出门往另一边看了眼。

  那头应该也才刚拍完没一会,东西还没收拾完。

  李丘没多看,先走到更衣室拿自己手机。

  李岸没有再打电话或者发消息过来。

  没有也好。

  不然他真是不知道怎么解释这事,太难堪,也太傻逼。

  “那个谁!”

  有人在不远处叫他,待他转身,上下打量几眼才说,“洗完来拿钱啊!”

  李丘点头,放下手机,那点羞耻心在这半个小时里像是麻痹了,或者死了。

  他摘掉浴巾,往没人的卫生间走去。

  塑料大桶里的水并不热,李丘拿里面那个蓝色的盆盛,浇在身上很快就觉得凉。

  卫生间里没有其他人,很安静,只有水哗啦啦撞在地上。

  他看着自己腿上湿透的裤子,后知后觉的难堪蔓延全身,有些无力地拄在水桶边沿,盈盈荡漾的有些浑浊的水,把他脸色衬的像个犯毒瘾的鬼。

  李丘不知道拍的这些东西会放到哪里去,不知道会不会某一天走在街上,平常卖报纸的地方突然出现印着他脸的情色刊物。

  别人怎么想他都无所谓,他看着涟漪里自己扭曲的脸,自暴自弃地安慰,任何人都无所谓,他不在意。

  只要李岸不知道,只要李岸平平安安地考出去。

  他在逐渐平静下去的水纹里轻声,“没关系的。”

  于是水面上那个人也开口对他说,“没关系的。”

  没关系的,李丘。

  身上的油只用清水冲不干净,他缓过神,不再耗费时间,脚步往外迈,那白晃晃的浴巾就挂在几步之外。

  “李丘。”

  卫生间门口,那是一道黑影发出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幻觉。

  “李丘。”黑影不放过他,又叫。

  视线里的浴巾就此消失了,李丘如遭雷劈钉在原地,他缓缓,缓缓地抬头。

  看清人的那刻,他猛的往后退去,地面上的水花溅得很高,打在他毫无安全感的裸体上。

  所有难堪的词过了一遍,李丘知道自己得逃,得躲,可手臂被死死钳住。

  “你为什么在这里。”李岸盯着他,眼里仿佛酝酿着暴雨,“说话,你为什么在这里?”

  李丘看自己身上的裤子,为什么在这里答案显而易见,他堪堪抬眼,想说话,却比刚才更清楚地,看到了李岸脸侧还没擦掉的唇印。

  脑子过电般一闪。

  霎时间,什么情绪都没了,只剩下快吞噬他的怒火,他疯了一样去扒李岸已经穿戴整齐的外套,羽绒服被扔在地上,毛衣掀起来,他触上去。

  和自己一样的,洗不掉的油泞感。

  他呼吸疯狂抖着,不敢置信地又去扯李岸的牛仔裤。

  李岸抓住他的手,同样不平静的呼吸打在耳畔。

  “你在这儿拍照了?”李岸问。

  李丘也看着他,“你他妈别告诉我你也拍了照。”

  听到也字,李岸呼吸猛然粗重,手上力道近乎把人捏碎,“你为什么这么做?我说了我可以挣钱我可以自己学,我不用你做这些!你为什么不听?!”

  李岸难得情绪激动,李丘被抓的手腕生疼,四肢百骸都凉透,他眼里血红一片,“我为什么?你说我为什么!”

  “你为了什么也不可以!”李岸几近失控,所有衣服乱七八糟往李丘身上罩。

  李丘忍了太多天,这刻再也受不了,他推开身上赘重的布料,揪起李岸的衣服,“我为什么不能!你敢告诉我这些伤怎么来的吗?!你敢不敢跟我直说你他妈在做什么!从复读班提前走来这儿你为什么不敢说?!不是因为知道这是错的吗!”

  “是,我做错了,”李岸任他揪着,“那你呢?你没瞒着我吗?整整一个月,你凌晨出去搬货你和我提过一个字没有?我说了我不需要不需要你做这些!你闻不到卫生间的血腥味吗?每天,每天早上我进去都能闻到,李丘,你让我怎么办?你要让我装作若无其事心安理得学那个破习吗?!你到底懂不懂我考大学是为了什么?!”

  李丘剧烈喘着,厂房凝结的冷气让他浑身发抖,这些天来所有自欺欺人的不闻不问的妥协,都无法再继续下去。

  “你考大学该是为了你自己!”李丘嘴唇哆嗦,“以后你感激我也好不记得我也好,李岸,我做我能做的一切,我自愿的!不需要你的报答,也别同情我。”

  他这话说完,感觉心脏内里有一块肉被生生撕裂,流不出血,只用力收缩着。

  “报答?我这样是为了报答你吗李丘?”李岸眼神支离破碎,“你觉得我在同情你?”

  “是,不然呢?还他妈能是什么?”李丘紧紧攥住掌心,“我供人上学是我自己乐意。”

  “所以换成其他人也一样是吗?”

  “换成李广,李南,任何人,你都愿意付出这些。”李岸静静说。

  “是,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今天一块问了。”李丘没抬头。

  李岸看着他,“为什么。”

  “有什么为什么,”李丘吸吸鼻子,“管你,因为我答应了春花姨会管你,我乐意,管其他人也是我乐意,没那么复杂。”

  外面不断传来搬动器材收场的杂乱声音,交谈,大笑,那么遥远,只有这一隅空地连氧气都快彻底冻结,像是另一个世界。

  “李丘。”李岸声音喑哑,好一会才响起。

  “所以我们之间没有一点爱对吗。”

  这大概是李岸最后一个问题,李丘想说不是的。可现在这个局面,似乎又只能说,是,就当作没有爱利用我活下去吧。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要开口这刻,蓦然吞了声。

  心脏终于痉挛着涌出血。

  李岸在哭。

  第75章 你是我的退路

  无声无息的泪从脸上落下来,李岸看着他,明明是那样平静的表情,却无端让人觉得他难过的要窒息。

  李丘被哭的呼吸艰难,后悔的要命,想抬手去擦,李岸躲开了。

  他弯腰,眼泪打在地面,捡起羽绒服,裹在李丘身上。

  最后,如同记忆深处的某块碎片,李丘挣了下,又被更紧地裹住。

  “我去让他们把你照片删了。”李岸轻飘飘说完,背影仿佛摇摇欲坠。

  李丘来不及想别的,拉住他,“不能删,李岸,我都已经拍了,得拿到钱才行。”

  李岸转回身来,从兜里掏出一千五,递给他。

  李丘愣了下,“我要你的钱干什么?”

  “所有钱我都会还你,”李岸说,“李丘,从今天开始,你不需要再为我做任何事,也不用再管我了。”

  李丘僵在原地。

  “李岸,我不是那个意思……”他心脏空空往下坠,尝试着拉李岸。

  李岸轻而易举甩开他,速度很快,力道也重。

  李丘第一次意识到,如果李岸不愿意,他是无论如何也抓不到的。

  李岸往前走了,他站在原地,一时间脑子空白。

  李岸的羽绒服很暖,像当时黑暗里擂台上的那件衣服一样,他被裹的很紧,紧到颤巍巍想落泪。

  更衣室里没人在,给他换衣服的人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强强 年下 暗恋文  破镜重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