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丘执着抓着他不说话。
李岸在几秒后把外套搭在了凳子上,“知道了,我不去了。”
李丘手终于松开,给自己找补似的摸摸鼻子,“这么晚了不安全,改天白天哥跟你一起去。”
“嗯。”李岸坐在他房间凳子上,转而对向床,“那你现在过去睡觉。”
“啊?”李丘看了眼手机,才八点,想拒绝,但看到李岸绷紧的脸,哦了一声,脱掉衣服爬到床上去。
他背对李岸,又正对李岸,还是不太放心,“李岸,你不要趁我睡着偷偷溜出去。”
李岸黑暗里轻笑,“知道了。”
李丘朝他伸手,“你离我近点。”
李岸走过去,坐到他床边,李丘光溜溜地揽到他腰上去,脑袋压在李岸腿上,嘀咕,“这样我才放心。”
放心。
个屁。
仅仅过了半个小时,李丘就感知到自己脑袋被推开了,胳膊也被拎起来塞进被子,他闭着眼装睡,听李岸顺手拿走了外套,脚步声越来越远。
他小心翼翼爬起来。
跟踪李岸这事不难,李丘小时候经验丰富,跟在背后突然拍一下,李岸每次都会被他吓一跳,虽然只是平静敷衍地啊一声。
李岸没走多远,甚至都没用得上摩电。
李丘在这儿逛了那么多次,从没注意过隔几个小区对面,居然有家录像厅。
李岸确实没骗他,那还在亮着灯的确实是录像厅。
可李岸没进去。
他转而进了录像厅隔壁,仅仅一墙之临,近到李丘忍不住怀疑这是一个老板开的。
拳馆。
李丘看着那小字牌匾,再次确定了。
这是家拳馆。
黄底黑字贴在玻璃上的纸,在冷风里颤巍巍。
李丘在李岸彻底没影了才走过去,他看着那几项招人,一时间分不清哪个更简单。
或许最简单的是保洁,也许李岸在这儿做保洁。
很快,他被自己的想法逗笑,想到怎么可能这四个字的时候,他低下头。
有个大汉在这会儿推门走出来,“你好,学拳吗?”
李丘许久才出声,“你们这儿,有姓李的教练吗。”
大汉打量他几眼,“有个姓李的,你找人是吧。”他拉门朝屋里喊,“李庆!李庆!”
李丘被他迅疾的动作吓了一跳,连忙退了几步,再往屋里看时,跑出来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
“这你朋友?找你的。”
男人啊了一声,看面前脸色煞白的男生,“不认识啊,小兄弟,你认识我?”
李丘彻底退到阴影里。
“我走错了,不好意思。”
第73章 我是不用管你了吗
一月过去,二月气温降的更低,街上人却比往常更多。
快过年了,李丘这两天出去已经有卖礼盒的,不在店里,就摞在大街上。
他对这些东西还算熟悉,他家那水果厂啤酒厂过年过节都会做礼盒卖,冬天水果卖的不如夏天好,所以基本九个好的里面夹一个烂半边的。
有段时间没吃过水果了。
李丘这么想着,连着路过那摊四五天却也没去买。
自从那晚,他和李岸在家的时间少的可怜。
那天他回去也没刻意躲着,就坐在沙发上,等李岸回来,两人对视一眼,李丘没问,李岸也没说,只交代了句早点休息就再无后话。
李丘没能辞掉凌晨的工作,休息了一天,继续两边跑。
他凌晨起来的时候不再像小偷,有时还会进去帮李岸掖好被子再走,李岸大部分时候都不会醒过来,只有那么一两次,会有些意识朦胧地抓着他的手,很快又清醒过来,松开,再睁着眼看他离开。
他们的工作时间完全是反过来的。
李岸开始晚上出门还会和他说一声,这两天连说都不说了,俩人从复读班一起回来,一个洗澡回房间,一个复习一会就出门。
虽说如此,但李丘还是会听到李岸回来才睡,他不出去,李岸不进来,两扇门静静对着,关的严实。
那天他在垃圾桶里看到瓶用空的碘伏,袋子还空着,他给打结扔了。
唯一有点交流的就是昨天,月考出了成绩,李岸把卷子铺在餐桌上给他看。
比刚去的时候进步很多,简何说李岸现在能到二班去了,二班节奏更快,拔高更多,适合李岸冲刺。
李丘看着语文试卷上那通红的135,夸了李岸几句,很短的话。
李岸多吃了半碗米饭。
文化课这边还算顺利,所以简何又问起他们学表演的事。
李丘这次没再跟李岸商量,直接确定下来。
时间不算充裕,表演课年后开始,五节课五节课交钱,李丘今天按简何说的地址先去看了一眼。
教课的是个中年女人,气质长相都绝佳,跟他说话还算客气,端着咖啡杯,但字里行间都是交代费用。
一节课三百五,上满三十节课,刚好到北京那边考试的时间。
这间房子大且干净,也很暖和,他坐的沙发上都是刺绣,垫子刚好到腰的位置,软绵绵托着,像是特意的设计。
屋里是淡淡的香味,李丘不知道这是什么味道,总归很好闻,能完全盖住其他气息。
“初二带你弟弟过来吧,我先看下条件,可以的话交钱上课。”
话聊到结尾,他应声,到门口穿好自己的鞋,走到门外,又回头,蹲下去,拿纸把白色地砖上的泥水擦干净才走。
走到楼下时,李丘抬头又看了眼这栋崭新高雅的楼。
他看了很久,最后去楼旁边的超市买了两个土豆。
上面没有什么泥,甚至没有坑洼,他还没见过这么干净的土豆,显然价钱比他买过的要贵得多,但他还是买下来了。
晚上回家,用这俩土豆做了个土豆丝,炖土豆,土豆萝卜汤。
并没吃出什么区别。
他专注于吃碗里的水泡饭,以至于李岸跟他说第二遍话他才抬起头。
“什么?”他问。
李岸脸上有点伤,不细看看不到,那点淤青转动到灯光底下去,李丘听见他说,“不用表演老师,我看电影就可以自己学。”
“你是说在录像厅看吗。”李丘放下筷子,“那里面有人能告诉你怎么表演吗?”
“李丘,有人是自学考上的,我也可以。”
李丘笑了一声,“李岸,你数学好,你自己说这样的概率是多少?”
李岸没说话。
“全国有那么多人,每年成千上万个考生,条件好的轻松在北京当地学,可能人家的老师咱这辈子都攀不上,条件不好的挤破头也得去北京学,那人家就是更专业,竞争更占优势。”
李丘看着他,“哥是没本事,但不能让你连竞争的资格都没有,总之这课你必须去上,没得商量。”
李岸还想再说什么,李丘直接推开凳子站起来。
“我困了,你吃吧。”
当晚,李岸回来的时间晚了很多,李丘看了眼手机,已经凌晨一点。
李岸换鞋的动静在门口半天都没传过来。
他又等了几秒,实在受不了,开门出去。
一打眼没找到,他开了厕所灯,这才借着昏暗的光看清地垫上窝着的人。
李岸一米八几的个子缩在那有些挤,但大概是太累了还是什么,他靠着门,头偏在一旁,眉头皱着,就这么睡着了。
手里不知怎么还抱着李丘的羽绒服。
李丘走过去,蹲在那,抬手摸了摸李岸的脸,李岸鸦羽般的睫毛抖了几下,没有醒的迹象。
他深吸一口气,把自己外套拿过来,想把李岸从地上捞起,刚动作,有什么东西整片哗啦啦掉在地上。
是从他外套口袋里掉出来的。
被半遮挡住的木质地板,光影界线不清,李丘的眼睛模糊再模糊,终于聚焦。
那是破了整的四百九十九块。
和几包儿童乐饼干。
*
为着拍照的事,李丘请了一下午假,在楼下花五块钱剪了个头发。
原本长的要挡眼睛的发丝这会儿都规规矩矩停在眉毛上方,像个门帘。
剪头发的大妈一个劲夸好看,李丘只好放弃自己原本还有点层次的发型。
剪好头后,他特意回家换了套洗过的衣服,确定自己身上没有火锅味,这才重新呆坐回沙发,看时针秒针还在走,下面的小金鱼吊坠却不摆了的钟。
收二手的人是下午四点来的,好几个人,也没脱鞋,进来先拍了拍客厅被清空的书架,“哥们,就书架和茶几是吧,我检查一下啊。”
李丘点头,站在旁边,低头看地板上的黑脚印踩来踩去。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天快黑了,门砰地一声关上。
他抬起头,第一眼看到的,是被扔在沙发上的五百五十块钱。
走到那片当时精心留下的空地,李丘蹲下去,把地上散落的书分门别类,一趟趟抱进李岸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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