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岸……”他快被自己的血淹死,咳嗽挣扎着伸手在空中乱抓,“李岸……”
另一只湿泞的手立刻搭上来,他被搂在怀里,很多白色闪来闪去。
“快送医院!”简何慌乱的声音叫了两遍,“我送你们去!快点!”
李云带着哭腔,“李丘弟弟,别吓我,你怎么了?”
“不,不去医院。”他抓着李岸的衣袖,恳求着,“不去。”
李岸没应声,掐着他鼻子,换了一张又一张纸,汹涌不断的血终于有了缓意。
李丘无力仰头,偏靠在李岸肩颈,闭上眼。
“李岸。”他声音低的近乎啜泣,“我想回家。”
第72章 你亲我,你亲我
李丘昏倒了,在李岸怀里一点动静都没有,只有细细的血在淌。
简何和李云打车送他们去医院,走了急救,李丘一张脸惨白着被推进去。
李岸的手空了许久才垂下,他站在手术室门口,背影没有颤抖,没有惊慌失措。
只有死一般的平静。
李云和简何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李岸保持这样的姿势站了十几分钟,直到李丘重新被推出来,那些血都被擦掉了,药也吊着,但人还是没醒。
好在没什么大问题,说是先进普通病房观察一晚。
李岸没带卡,羽绒服两个兜的钱都被掏出来,掐着缴费单子放在台面上数。
简何跟过去,“李岸,我先缴吧。”
李岸摇头,数好零零碎碎的钱,递过去,“有人少些的病房吗?”
“有双人和单人的,得加钱,要办吗?”
李岸看了下自己剩的两张十块。
简何直觉他气压低的要命,想掏钱过去,听到李岸说了句不用了。
病房在二楼,全是咳嗽声,还有人在唠嗑打牌,满地的瓜子皮。
李岸拿扫把把李丘那片仔仔细细扫干净,拉上角落的帘子,跟简何和李云说了句辛苦。
李云有点犹豫,“住院这么大的事,要不要我和山叔说一声?”
李岸看胸膛起伏微弱的李丘,没说话。
简何坐在塑料凳上,想了下,“李岸,那陈广……”
“等李丘醒。”
李岸这么说,也是在同时回答他们两个人的问题,“我现在没办法想别的,抱歉。”
简何愣愣,随即点头说了几句理解。
他看着李岸阴影中的背影,又看躺在床上毫无血色的李丘,突然想起刚才在饭店卫生间,李岸问他,想走出这里,考大学真的是唯一的出路吗。
他知道李岸在动摇,又或许从那天见过差点为李岸放弃表演而发火的李丘开始,他就明白李岸为何动摇。
这两个人都太年轻,年轻到还没有定性,还扛不起负担的重量,也不知道未来的曲折,他们甚至才刚刚站上跑道,就已经被枪响震的几近粉身碎骨。
走出去的代价太大,可他还是告诉李岸,是。
这世上,对于这样无人可依无人托举的人来说,没有什么能比考试来的更公平了。
……
下午五点半,天黑的彻底。
李丘的针已经拔了,李岸按护士说的,用棉签蘸了水,点在李丘嘴唇上。
很快,苍白的嘴重新水润起来,但唇边的伤口还是醒目。
于是他拿了另一根蘸着生理盐水的棉签,轻轻涂在那个伤口。
李丘躲了下,李岸手顿在那,过了会才又更轻地点上去。
但李丘睡的不踏实,还是疼醒了,他贴着止血贴的手抬起来,迷蒙中抓住李岸作乱的手,睁开眼。
一股瓜子味。
他嗓子很哑,“李岸。”
“嗯。”李岸起身开床头灯,兑了杯温水给他,“哪里疼吗?”
李丘没先喝水,他拉过李岸的手,“你伤口处理了没?深不深?”
“皮外伤,没事。”
李丘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才放下心,喝完整杯水,扯出个丑兮兮的笑,“哥也没事。”
李岸盯着他,一字一字重复医生的话,“长期缺乏睡眠,压力太大,血管扩张破裂严重,营养不良,心肝脾胃都不好。”
李丘哽了下,低着头。
“你这样以后会容易贫……”
“我嘴疼。”李丘突然哼哼两声,“疼的要命。”
见李岸不再说话,他又转移话题哄人开心,“你亲哥一口就不疼了。”
李岸被这莫名其妙的话呛住,脖子瞬间烧的滚烫,“疼就闭嘴。”
“呼呼也行。”李丘笑着,“你不会这么狠心的。”
他们这儿顶灯打不到,只有床头一个小夜灯,在李丘动来动去的身影下危险地闪。
如他所愿,李岸整个人俯身下来。
李丘被黑影笼罩,瞪大眼睛往后躲,可后脑被紧紧扣住,分毫动不了,正要求饶,李岸却在离他唇边不足一厘米时停下了。
略显急促的呼吸缠在耳畔,一阵麻痒。
“不是你要亲,躲什么。”
话是这么说,可李岸红透了的耳朵也不见得多游刃有余。
李丘没注意到,他只盯着李岸近在咫尺的,那张从小到大都好看的脸。
已经有段日子没这么仔细看过,这会儿心里竟奇异地酸胀起来。
李丘认真琢磨,居然觉得也对,本来就是为了哄哄李岸,兄弟之间亲一口怕什么,又不是胖军那种小蛤蟆似的长相。
但终归是两个大男人,于是一副即将赴死的样子,偏过头,“亲,亲脸吧。”
李岸没动作,盯着他僵持半晌,“你亲我。”
“你亲我。”李丘也很快说。
“不要。”
李丘有点生气,“要亲!”
李岸看他晶亮的眼,没再坚持,松开手退后。
床头灯的光重新漏进来。
“不亲拉倒。”
李丘说着往后靠回床头,李岸坐在塑料凳上,面色平静的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隔着两道帘子,旁边还有人在家长里短的唠嗑,而他们这儿长达几分钟的沉默,把积攒的热气全散没了。
李丘抠抠手,又抬头看了眼已经被撤走吊瓶的铁架。
玩闹过去,心里莫名的沉重却怎么都打捞不起来。
好一会,他开口,“李岸,以后不管哥发生什么,都不要像今天这样冲动。”
不管是七叔还是鸡窝头,对他来说终归是外人,他无法承受为这些人失去李岸的代价。
“那我该看着你受欺负吗。”李岸显然和他想法不同,问完静静看他。
李丘笑了声,“我就是懒得打他,不然顶多互殴。”
李岸没接他的话。
“什么都没有,真没事。”李丘说着直起身来,“我现在就想赶紧回家,吃碗面条睡觉。”
李岸把枕头给他垫高,“得挂几天水,火锅店那边我去说。”
“没那么严重,我明天就能回家。”他来回动动,又试探着问,“李岸,你只交了一晚的钱吧?”
李丘无疑不是恶意的试探,可像发现自己没有足够的钱给李丘换成更好的病房时那样,李岸垂下眼,“我晚上回去拿银行卡。”
“拿什么银行卡,”李丘拍他脑袋,“病房我住不习惯,而且那卡里的钱先别动了,咱得存点积蓄应急。”
他知道那卡里本来也没多少钱,可能两三千,照李岸这么用撑不了多久。
“我会挣到钱。”李岸手抓着握杆。
“放屁,”李丘笑了一声,恍若无意说,“你还上学呢,哪儿挣钱去?”
李岸对上他的眼神,“李丘,我们没有到住不起院的地步。”
“是没到,但我不想住。”
想到这里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要花钱,李丘就焦躁的难以言喻,更别提心安理得在这儿睡觉。
工作的事没着落,拍照的人迟迟不联系。
所有的这些,他都不能抛诸脑后。
“李岸,我真的,只想回家。”他这么说。
果不其然,李岸没再说话。
李丘笑落下去,如同这几天一样,再次跟着沉默。
*
拍照的电话是在第二天晚上七点多打来的,李岸在刷碗,李丘捂着手机回屋接起来。
是那天的女生,跟他说时间定在下周一晚上六点,赶在过年之前拍完。
晚上拍照,李丘觉得有点怪,但也一口答应下来。
他没有犹豫的成本。
“李丘?”门被轻敲了下。
李丘探身出去。
李岸拎着外套站在门口,“我要出去一趟,晚点回来,你早点休息。”
李丘愣了下,抓他手臂,“去哪儿?”
“录像厅,”李岸说,“今晚会有免费电影。”
“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我很快回来。”
李丘的手被他轻轻推下去,又固执地抓上来,反复几次。
李岸轻笑一声看他,“我没有在做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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