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岸愣了下,立刻缠住他的手,整个握住。
“李丘。”他叫。
“嗯?”
李岸不说话了。
李丘笑了一声,“怎么了?”
李岸面无波澜,握着他的手却很紧,等到李丘以为李岸不会再说话时,忽地听见很轻的声音,“有点冷。”
整片座椅都是凉的,即使坐过五站也依旧不暖和,李丘另一只手裹上去,李岸的指节硌在他掌心。
“哥给你暖着。”李丘说。
一共十几站摩电,车上人都下去大半,他们终于到了地方。
是个炒菜馆之类的,反正店不大。
简何和李云在门口拉拉扯扯,李云皱着眉有点生气,一转头看到他们,立马松开手。
简何尴尬地推推眼镜,“你俩来啦。”
李丘看了李云一眼,“李云姐,好久不见。”
李云从他走过来眼睛就没移开过,这会儿更是难以置信地摸他肩膀,“李丘弟弟,你怎么瘦这么多?”
“是吗,”李丘笑,“减肥呢最近,看来成效不错。”
李岸本来走在前面,听到这句话,又回头看他。
李丘对上他的眼神,挪开,脸上得体地笑,“咱坐哪儿啊?”
人是十分钟后来齐的,鸡窝头也在,进来时朝李丘吹了个口哨。
李岸和李丘坐在边上,挨着李云,鸡窝头动静不小,李岸抬眼看过去,又看没什么所谓的李丘。
李丘像是没注意到,只低头戳桌上的塑料膜。
这次应该不是复读班第一次聚餐,只不过对李丘他们来说是第一次,所以其他人聊的火热,到这边就自带一层屏障似的。
和简何想的一样,李岸一句话都没有,菜也不怎么夹,几次动筷都是给李丘挑鸡腿肉。
怪的是今天李丘也不怎么说话,他有点担心是不是哪儿出问题,这么想着,就不自主观察起人来。
李丘很快察觉到简何的注视,见人一脸担忧,安抚地笑了下。
他笑起来时眼睛完满地弯着,盈盈亮,很有让人放下疑心的能力。
简何愣了愣,也回了个笑。
“李丘。”李岸声音淡淡响起。
李丘笑还没收回去,就这么看过来,“嗯?”
他已经有好多天没有笑过,这么一会嘴角都快僵住。
盘子里的鸡肉没人动。
李岸手指蜷了几下,“没事,我去卫生间。”
李丘看出他不对,刚想问怎么了,李岸从他身后擦身而过。
李丘极轻微地抖了一下。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李岸指尖冰凉扫过他的后颈,像下一秒就要把他死死掐住。
李丘半天才抬起头。
简何那边离卫生间近,见李岸走了,也跟上去。
李丘说不出哪儿不对,拿着筷子戳鸡肉。
李云一直坐他俩旁边,从开始就觉得气氛奇怪,看李岸走了就更怀疑。
她拿公筷夹了个茄盒过来,“李丘弟弟,你们遇到什么事了吗?”
李丘摇摇头,“没事。”
“那是又吵架了?”李云温温柔柔看他,“还是生闷气了?”
李丘嘬了口汽水,不知道怎么说。
他总不能说是因为缺钱,也不能说他俩都不知道对方在干什么。
更何况这事只有他们能解决,别人什么都帮不了。
他刚打算找个理由糊弄过去,那边鸡窝头突然站起来。
“李丘哥!”鸡窝头喊。
动静太大,所有人都看过去。
鸡窝头举着汽水,“你来了也不吱声,大家都不认识你呢,不做个自我介绍吗?”
李云皱紧眉头,“陈广,别胡闹。”
“没闹,”陈广笑几声,“这不是看大家都不认识他吗。”
李丘没有理他的意愿,筷子扎着茄盒放进嘴里。
“好吧,那你不说,我可就帮你说了。”陈广踹开凳子,他一向在班里这样,其他人也都习惯,这会儿竟然没一个人去拦。
他大手一指,“这位是咱们新同学李岸的哥哥,大家有空去复读班对角那条街,什么来着,对,老胡火锅和宝强烧烤,记得去支持下生意啊,我们李丘哥做服务员很不容易的。”
“陈广!”李云一愣,“别说了!”
李丘伸手拉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没事。”
陈广见他没反应,变本加厉靠近,“我就说怎么李岸在班里偷别人笔呢,原来家庭条件这么艰难,哥哥做服务员,连二百块都拿不出来,太可怜了吧。”
“你说什么?”李丘撂下筷子,看旁边那些学生大概也都知道这事,有人低着头窃窃私语。
“说你弟偷东西,说你是个臭服务员,怎么着吧。”他捏着鼻子闻了下,“你身上一股臭油味知道吗?穷酸味,洗不掉的。”
李丘嗤笑着,也站起来,“我是不是给你脸了。”
“怎么着,你还敢打我?”
李云推开陈广,“够了!”
陈广怒目圆瞪,“李云,你帮他?你到底他妈的为什么对他们兄弟俩这么好?他就是个乞丐!小偷!”
“你闭嘴!”饶是一向温和的李云这会儿也控制不住脾气。
“李云姐,别生气,不值得。”
他说着,走到李云身前去,鸡窝头明显退了一步。
“你就是个只会狗叫的废物,”李丘静静开口,扳回他乱瞄的脸,“看谁呢,我说的就是你。”
陈广没想到他会反击,愣了下,“你他妈……”
“我没妈,”李丘怼着他肩膀,“这儿不是烧烤店,我不需要忍着你,明白吗?我当服务员怎么你了?我靠自己养活我弟弟,我弟弟也十六岁就能给家里赚钱,你呢?你复读多少年了?你是傻逼吗?”
李丘一米八几的个子站在那,浑身戾气,周围没人敢说话。
等大家都反应过来的时候,鸡窝头已经被激的一拳打上去。
这拳不轻,李丘嘴角破开,一片殷红。
他低头抹掉唇边的血,没还手。
李云赶紧把他扯回来,“陈广,你疯了?”
鸡窝头拳头颤着,被别人拉住,还在喊,“你他妈就是个穷逼!你敢说我!你们就活该穷一辈子!活该!就你弟弟还想学表演,还想考大学!做梦吧!”
他说的太过分,还在骂骂咧咧着什么,其他人劝他的声音也越来越大,闹哄哄一片。
有个女生这时候走过来,李丘记得她,是那个总和李岸打招呼的。
她不太敢靠近李丘,就隔着点距离开口,“那个,那个笔,是我送给李岸的,不是偷的,李岸没有做过那种事,你不要骂他。”
“对,我也能证明,”女生旁边的双马尾也过来说,“李岸没有偷过东西,哥你不要信陈广说的。”
李云瞧李丘神色更差,捞了下他胳膊,还没等开口,那头李岸和简何终于从卫生间出来。
眼见外面乱成一锅粥,简何懵了一下,快步过来,“怎么了?”
李岸比他更快,他径直穿过所有人走到李丘身边,瞥了眼那俩女生,又盯着李丘苍白的脸,“发生什么了?”
李丘还带着血丝的唇角抿了下,回自己位置上拿了外套,“没事,我们走吧。”
他抓着李岸的手腕把人往外拽,路过简何说了句先走了,简何没拦住。
李岸还没明白发生什么,任他拉着,快迈出门时回头看了眼被围在中间的鸡窝头。
脑子过电般闪了下,瞬间一片空白。
被甩开手的李丘愣住,回头,“李岸!”
他往前冲几步拉住已经攥紧拳头失控的李岸,“哥没事,咱先回家。”
李岸听不见他的话,随手拿了个啤酒瓶,啪地砍在桌沿,有学生吓的尖叫一声跑开。
李丘拽他那只拿着碎片的手,满手湿滑鲜红,“李岸,李岸,别这样。”
鸡窝头噌地站起来,“我操!你,你要杀人啊!”
简何意识到事态不对,赶紧过去跟着拉人,可李岸劲太大,轻易甩开。
鸡窝头叫唤着跑到柜子后面去。
李岸脸上还很平静,用滴着血的手指了指他,“滚过来。”
周围乱糟糟的,很多人在叫,李丘耳边嗡鸣剧烈,眼前黑纹闪动。
“李岸,别冲动,你得为你和你哥想啊,你出事了他怎么办?”
“陈广,我让你滚过来。”
“我不就打了他一拳吗!你至于要杀我!你疯了吧!”
“小岸,这事让他们老师处理好不好,你把瓶子给姐。”
李丘像被泡在尖啸着的开水里,什么都听不清,拽着李岸的手滑落下去。
“……李丘?”
“李丘!你怎么了?”
他怎么了?
李丘不知道他怎么了,只是想转身,没站稳,一下子摔在地上,鼻子里大股的血跟着涌出来。
他眼前阵阵发黑,鼻腔很酸,很疼,哪里都很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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