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来收拾的时候李丘扫过床底,很多蟑螂虫子之类的,估计已经把床板啃的不像样。
改天得往底下垫点东西,他这样想着,拉开门。
李岸不在,应该出门买早餐了。
难得还算充足的睡眠让他心情好了些,在小房子里乱逛一会,脚步忍不住往李岸屋里靠近,探头探脑地走进去。
熟悉气味包裹他的瞬间,那点焦躁也被抚平。
李岸被子叠的很整齐,跟他叠的一点都不一样,方方正正的块形,而他是乱七八糟团起来拉倒。
李丘坏心眼地在上面拍打两下,留下凹陷的手印,这才满意,回身,一眼就看到李岸放在桌上的作文书。
是他新买的那本,看起来有看,已经用书签夹好了。
李丘又来了要作画的兴趣,坐到凳子上翻开书。
其他书页还很新,只有画画那张,像被摩挲过很多次,失去原本的顺滑。
而他昨天画的哭脸旁边多了一个同样大小的圆圈。
只有脸,没有表情。
李丘盯着那个圈愣愣笑了一声,找了根笔,配合着补上了两条弯眉和一个上扬的嘴。
放下笔,他又按着书签的顺序挨张翻开,以为只是记录写得好的段落,他也没细看,直到翻到第二张他才觉得好像有哪儿不对,看着那个被铅笔轻涂出来的字,往前翻,又往后翻。
李岸一共贴了三张书签,而每张指向的那页,都有一个被铅笔涂灰的字。
李丘眉心一跳,哗啦哗啦反复确认了两遍。
“喜,欢,你?”
几个字蹦在眼前,他喃喃又重复,“喜欢你。”
像是才反应过来自己在重复什么,李丘当即从凳子上站起来。
“李丘?”
李岸刚回来,拎着早餐往厨房走,听到动静过来看了眼,“怎么……”
李丘还没来得及把作文书合上,欲盖弥彰往那一挡,嘴上却说,“李岸,我,我真不是故意看的。”
李岸没说出来话。
李丘在心里后悔地乱吼,赶紧又说,“但你放心,我不告诉别人,不对,我也不知道那人是谁,你,你暗恋人家吗?”
李岸还是不说话。
李丘以为他生气,犹豫着,“要不你跟哥说是谁?说不定哥还能帮你……对吧?”
一脸诚恳。
“李丘,”李岸盯着他做贼心虚的样子,像这会儿才喘上来气,欲言又止地捏捏眉心,想克制,还是没忍住轻笑一声,“我的天。”
李丘没懂怎么就我的天了,“所以到底是谁啊?我认识吗?”
李岸恢复好表情,没答,“过来吃饭。”
眼见李岸真没有说的意愿,李丘哦了声,坐过去慢吞吞挑了个包子。
“你很在意吗?”李岸看着他明显迟缓的动作,“对我有喜欢的人这件事。”
李丘掐着包子皮,一块一块往嘴里扔,“如果是你暗恋她的话,那我肯定在意。”
“主要我看那些电视剧里搞暗恋的结局都那个什么,那个什么你懂吧?我不想你和他们一样,我心疼。”
李丘说心疼的时候下意识皱眉,像已经靠想象就觉得不妥。
这答案太完美,完美到任谁都生不起气,李丘一向是会说话讨人欢心的,从小到大,无论男女老少,但他又是如此迟钝,以至于对讨来的那颗欢心称得上毫不在意。
李岸拆了杯豆浆倒给他,看他垂下的脖颈,隐约可见后背蔓延上来的淤青。
“你现在该为自己疼。”李岸说。
李丘呆呆叼着包子,一窍不通的脑子还在反应,桌边的手机嗡嗡响起来。
差点呛着,他边咳嗽边拿起电话看了一眼,然后迅速挂断了。
李岸问了句谁。
“没谁。”发信息过去的李丘抬头这么告诉他。
*
吃过饭,李丘是和李岸一起去的复读班,临近月考,学习任务重,他们早上六点到的时候就已经有两三个学生。
简何也早早来加班,见着李丘一下子就明白为着什么事,把俩人迎进办公室,门一关。
李丘刚在路上没和李岸细说,只把考试流程和需要准备的材料说了下,费用的事只字未提。
“简老师,我想好了,”李丘拿出那张已经被自己翻来覆去弄的皱巴巴的单子,手点了点第一项,“你昨天说的那个,我想让李岸越早去学越好。”
李岸扭脸看他,“去哪儿?”
“北京。”李丘说,“去学表演,哥和简老师都给你问好了。”
李岸半天没说话,李丘去拉他的手,“怎么了?”
“要多少钱。”李岸没有回握他,一双黑眸静静看着简何。
简何这会儿也看出来了,李丘完全没提费用,“去北京的话,学费在两万上下,具体要看哪个老师。”
李丘哪怕已经看过单子,也依旧在听到这个数字时心颤了下。
如果是之前,陈鹭柔留下的钱还可以派上用场,可现在无疑要一分一毛积攒起来。这不是件容易的事,但对他来说,不管容不容易,这事都必须板上钉钉。
“我不需要老师。”李岸在他的沉默里开口,“也可以不学这个专业。”
李丘一怔,从凳子上站起来,“李岸,你在说什么?什么叫你不学了?”
李岸的手在他动作下被甩开了,空放在那儿蜷了蜷,他又说,“这样做不值得。”
“怎么不值得?”李丘没法理解,“你要是为了钱放弃自己想做的那才叫不值得!哥都说了你不用担心钱,我有办法,我能供得起,不就去北京吗,我供得起的。”
“不止是为了钱。”
“那还为什么?”李丘又显露出些焦躁,“你说出来。”
李岸看他消瘦的脸,“我不想离开你。”
简何想拦他俩吵架的手没伸出去。
李丘匿了声,但紧紧皱着的眉头没松开,李岸重新去牵他的手腕,稍微使力让人坐下。
简何恰到好处地开口,“那这样,我说个别的方案。”
李丘抬起头。
简何说,“昨天我也给你们问了一下,咱省城这儿,我朋友也有个差不多的小班,是我做编剧那会儿认识的,可能比起北京的是要差些,但胜在相对便宜,一万上下。”
他又看向李岸,“这样你离你哥就近了。”
“具体教课会差多少呢。”李丘有些担忧。
简何想了想,“人数多,老师可能照顾不过来,另外考试消息肯定没有北京当地的灵通。”
这两点倒还在李丘接受范围内,他侧脸看李岸,示意他说话。
李岸还是没有一口答应下来,最后,这场关于他究竟去哪儿学表演的讨论,以他的再商量告终。
李丘没有再表态,离上课还有一会,李岸送他到门口,看着李丘快隐入雪中的沉默背影,突然伸手把人拉住。
李丘任他拉着,脚扎在雪地。
“你生我的气了吗。”李岸问的很直接。
李丘好半天才深吸一口气,扭过头来看他,“不是。”
太没信服力的话,所以李岸还是没放手。
李丘只好勉强笑笑,“真没生气,你好好准备考试,哥走了。”
这么说完,他稍一用力推开李岸的手,低下头,径直从小路上离开。
最近连天成片地下雪,清雪的也不积极,所以路并不好走,从复读班到火锅店要经过三条小路,十几栋居民楼。
可李丘从没觉得这条路有这么长过,好像怎么都走不到头。
哪怕走到头,想到明天还要走上一趟,就觉得自己从未真的到达过目的地。
早上六点多,火锅店还没人来,他照旧先把店里店外收拾一通,老胡已经很多天没来了,店里只有他和沈翠春,所以就连早上洗菜这种活也都落到他头上。
工作量变大,沈翠春把他的工资加到了一个月1200。
可这远远不够。
李丘使劲踹开拖把上结的冰,插进桶里上下涮了几下,又搬到屋里。
他刚走着神拖反了,现在地上全是整齐的黑脚印。
于是他只得耐心又把脚印抹去,刚拖到一半,兜里电话响起来。
小伟倒还算有精神,跟他说肖宝贝这两天就能正常回学校上课了。
李丘笑着说那这下能松口气了。
小伟也说着是,又说自己打算这几天出去看看有什么工作能做,虽然不一定有人愿意收留瘸子就对了。
李丘没说话。
“对,李丘,昨天忘了和你说。”小伟那头又开口,“我不确定是不是我记错了,之前听李岸提起过,龙叔押了他一条项链?”
李丘愣了下,“是。”
“是金的吧,上面有条小鱼?”
李丘这下拖地的动作也停了,“是那条,你看到了?”
“前几天虎踞那老板带他小儿子去龙七,小孩手欠给翻出来了,龙叔当时说要送给他,我看着觉得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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