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过山丘_心空菜【完结】(83)

  可这些嫌弃又忍不住靠近的时刻,却都那么深地印在记忆里。

  独自在省城上学的那年,后来的两年,为了让自己适应那时的处境,为了好过一些,他抛弃过太多记忆。

  下课被那些同学围殴时,被迫在讲台上读李多海死时没有说完的遗言时,在年级栏看到有人在作文边写下“李岸,滚出去”时,他都在努力地学会放弃。

  就这样恍惚着说服自己放弃的李岸,却在晚上接通那个电话,听到某人欢快的声音时又被迫清醒过来。

  他像一条只被煎熟了尾巴的鱼,日夜在滚油里翻腾,却无论如何也在留着一口气,妄想着那句话。

  海阔凭鱼跃。

  台灯调了最暗的亮度,李岸看了很久,直到确定李丘呼吸变得绵长,他轻轻掀开李丘的衣服。

  比早上那一眼来的更清晰,他一点点掀开,一点点看着那些青紫,从后背中间越来越向上,一直到后颈处。

  李岸下床,去书包里拿自己买回来的药油,一抬眼,发现桌上多了个他刚刚并没注意到的东西。

  是一本书,准确来说,是本作文书。

  要比简何送他那个更厚,封面名字更直接。

  《一招教你写好作文》

  李岸翻开第一页,一眼看到李丘在上面画的笑脸,很丑,很大个。

  拿着药油回身时,李丘一只手都快掉到地上,这种睡姿看起来确实是能从一众作文书里挑出这种书名的。

  李岸想着,坐在床边,药油在手心抹开,捂热,他不敢揉,就擦在李丘后背。

  李丘迷糊着嗯了几声。

  “很快就好。”他轻声说。

  李丘不再动了,背在身后的手下意识在睡梦中抓东西握。

  李岸递过去一只手,李丘立马握住他半个指节。

  “……李岸。”

  李丘突然出声,李岸看了眼,发现人没醒,单纯说梦话。

  “嗯。”他应声。

  “李岸。”

  “嗯。”

  “李岸……”

  李岸叹口气,“梦里的我不理你吗?”

  李丘这下没答了,只是过一会,待药都抹好风干的时候,他很小声很小声又说。

  “我疼。”

  *

  李岸一夜没有睡着。

  再次听到李丘悄无声息爬起来时,他把手搭到了眼睛上。

  做梦都念叨着疼的人,现在偷偷出门倒是毫不犹豫。

  凌晨三点半,李丘压下门把手,李岸听他关好门,迅速起来穿好衣服。

  这个点外面冷的要命,李岸刚看了眼衣服架,李丘没戴围巾。

  小区楼下的早餐店很集中,就那么几家,开在一条街上,天还没亮,只有早餐店在营业。

  他怕被发现,脚步慢了些,结果一出小区门李丘就不见了。

  他估计按李丘的习惯绝不会走太远,再加上每次都能准时准点带早餐回来,在早餐店打工的嫌疑很大。

  可他挨家早餐店排过去,不止早餐,连有在营业的饭店药店都全部看了遍,没有李丘的身影。

  李岸很难想象那样的伤痕是什么工作造成的,他裹着围巾站在早餐店门口,却是怎么也想不出。

  天色露出些黄蓝的影,街上路灯灭了,李岸在这儿站了一会,来买早餐的人越来越多,大约又过了十分钟,李岸打算回家时终于看到了李丘。

  那是和早餐店相反的方向,李岸刚才没去。

  李丘扣着帽子,从羽绒服兜里掏出点零钱,到旁边那铺在地面的摊上随手挑了颗小白菜,付钱,转身,排到了买早餐的队伍里。

  他衣服上有很多灰,羽绒服是黑色的,所以非常明显。

  李丘从始至终没有抬起头来看他这边,就垂着脑袋,像是已经没力气支撑再多的动作。

  李岸静静看着他,大概冷极了,李丘买的那双二手鞋在地上无声跺。

  他在李丘往前动了一个人时转身离开。

  *

  李丘回家时李岸已经走了,连肖宝贝都被一并领走,桌上留了张字条,说快月考了这几天会早点去复习。

  李丘看着自己买的一堆早餐,坐下去,扒了颗鸡蛋干噎。

  越想越不对劲,可又不知道哪儿不对劲。

  他嚼着鸡蛋,回房间看李岸的书桌,和平常一样收拾的整齐,也没什么抒发情绪的小纸条。

  李岸还是那样,什么事都憋在心里,让别人哄也不是不哄也不是。

  屋里太安静了。

  平常哪怕李岸不爱说话,吃饭也总会搭他的茬。

  李丘想了半天,鸡蛋也吃不下去了,寻寻觅觅翻开昨天给李岸买的那本作文书,思索再三,往上画了个哭脸。

  不止如此,他心里长蚂蚁似的,几百双小脚在挠,痒的闹心,于是又给李岸发消息过去。

  【李岸李岸李岸李岸李岸,你到了吗到了吗到了吗到了吗,有没有吃东西吃东西吃东西】

  李岸没回复。

  李丘想了下,突然眼睛一亮逮到李岸小尾巴似的。

  【昨天说好念作文呢,你骗我。】

  李岸依旧没回。

  李丘觉得自己像个孤寡老人,做了一桌子年夜饭结果孩子不回来。

  一通电话在这时嗡嗡打了进来,以为是李岸,他手忙脚乱拿起来,看到上面显示的名字时又顿住。

  是小伟。

  ……

  火锅店清早这会儿还没来人,李丘跟小伟约了在这儿见。

  小伟在电话里听起来状态非常不好,但又不细说究竟发生什么,想到上次小伟提起过龙叔的事,李丘有些不安。

  这份不安一部分是因为小伟,另一部分……

  龙叔的手段他是知道的,然而这段时间他和李岸的生活太风平浪静了,平静到要不是小伟今早这通电话,他差点都要忘了这回事。

  龙叔对付小伟只需要在肖宝贝的事上动手,小伟冲动,一激就容易做错事,那对付他们呢,不管是李岸还是他,那样的结果似乎都反方向指向彼此。

  可李岸现在是绝不能被影响的阶段,绝不能。

  李丘正想着,那边铃铛清脆一撞,小伟来了。

  笃,笃,笃。

  李丘愣愣看着小伟,甚至都忘了站起来,他感觉自己的手在抖,如坠冰窟般。

  拐杖在地上支着靠近。

  “李丘。”小伟扯出比哭还难看的笑。

  凳子砰地随着急促动作倒下。

  “小伟哥……”李丘快说不出话,上下打量着面前这个流浪汉似的人。

  小伟或许几天几夜没有合眼,这会儿蛛网般蔓延着血丝的眼里扑簌落下泪。

  “怎么会这样?”李丘皱紧了眉,想去扶他,结果小伟却突然孩童那样,再忍不住,从啜泣变成嚎啕大哭。

  “李丘,我听不清,我听不清……”

  李丘浑身一僵,眼神往上挪,终于,看到了小伟原本右耳的位置,贴着一块……扁平的纱布。

  第66章 蝼蚁

  小伟哭的纱布开始渗血,他用手狠狠扣着另一只耳朵,“这儿也听不清,哪里都听不清……”

  “小伟哥!”李丘放大音量抓他的手,“是谁做的?”

  小伟脸上满是沧桑污垢,仿佛经历了什么非人的折磨, 他绝望地哭嚎着,“是龙叔,他骗我,他骗我借了高利贷!李丘,我不想坐牢,我不能坐牢,我没有办法……”

  李丘心脏骤然收紧,高利贷。

  所有事在这刻连到了一起。

  “他要我给他打比赛,要我还钱,我被他关起来,”小伟浑身发抖,泪水无助淌下来,“可他根本不在意那些钱,他只是想折磨我,我赚不到钱,他就找人打断我的腿,还有这里。”

  小伟指着自己的右耳声泪俱下,“被割掉了,这里被割掉了……”

  李丘再也受不了了,红着眼睛,“小伟哥,我们必须报警,我现在就报警。”

  “不行!”小伟一把抓住他的手,拼命摇头,“不能报警,李丘,不能报警。”

  “为什么?!”李丘情绪也有些激动,“你还信他?你他妈是不是疯了?!”

  小伟也崩溃了,“我没办法!我没办法,李丘,我已经这样了,如果报警我妹妹就再也没法回去上学了,龙叔不会放过她的,我必须当作这事过去你明白吗!”

  李丘完全无法理解,“你不相信警察吗,他们……”

  小伟凄然打断他的话,指着自己的腿,“李丘,这里,贯穿伤,你知道是谁做的吗。”

  李丘倏然闭嘴,不可置信地摇头,却又不得不相信小伟不会骗他。

  小伟颓然倒在凳子上。

  李丘脑子嗡嗡响,好像终于在这一刻想通了什么。

  龙七能这么多年在省城横着走,没被任何人查过,连带着虎踞也受庇护,绝不会是单纯的灰色产业那样简单。

  那些老板,客户,隐藏在黑暗里的观众。

  李丘再也说不出任何话。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强强 年下 暗恋文  破镜重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