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经黑透了,警局门口只有一个圆灯,李丘就这样抱着他,耳边呼吸很急,隔着衣服,李岸好像都能感觉到他的心跳。
“李岸,对不起。”许久,李丘这样说。
李岸不敢碰他后背,两只手就垂在他腰侧,“李丘,你没有任何对不起我,不管什么事,都没有。”
他从接到李丘消息,说派出所在三中附近就知道发生什么,也大概想得到李丘听到那些真相的反应。
“哥不该丢下你的,来省城读高中也是,后来来省城生活也是,李岸,我没想到这些事,没想过你会过得不好。”李丘鼻音很重,重到得吸溜鼻涕说话。
“要是哥跟你一起来上高中,要是一直陪着你,可能还可以帮你分担,可能你就不会那么痛苦。”李丘摩挲他头发,再次说,“对不起。”
“都过去了,李丘,我们现在过得很好。”
李岸这么说,过了会又开口,“而且你要是跟我一起上高中,恐怕整个班都要鸡飞狗跳。”
李丘吸鼻涕的声音停了。
李岸轻笑一声,“李丘,你是我见过最不爱学习的人,老师多拖堂一秒你就像要撒泼耍赖满地打滚。”
“我靠!”李丘推开他,气的也没忍住笑,“我他妈煽情呢,你埋汰我分点场合行不行!”
“不需要煽情,”李岸看着他,“李丘,只有你对我好,我知道。”
李丘感觉心里又疼了一下,伸手挠挠,“别这么说,我心里不舒服。”
“你说好要在家休息,结果跑到这儿来,我心里也不舒服。”
“意外。”李丘解释,“肖宝贝非要去那儿吃麻……”
“我靠,肖宝贝还在里头呢!”李丘终于想起自己忘了什么,立马转身往屋里跑。
李岸拎着书包跟在他后面。
李丘进去找肖宝贝,李岸步子停在门外,看着屋里正呆呆盯着他的女生。
“李,李岸。”
“李岸!”女生刚止住的眼泪又流下来,往前跑了几步,确定真是李岸,“好久不见,你怎么会……”
“来接家里人。”
“啊,”女生反应过来了,点头,看到他拎着的书包,“你还在上学吗?你在哪里上学?”
“不重要,但我不会再回三中。”李岸静静说。
他没有一丝见到故人的欣喜,也没有像女生想象那样狰狞怨恨,他只是云淡风轻地,如同从没把这些人或事放在心上过。
女生没说话。
李丘领着肖宝贝出来,肖宝贝一见到李岸就跑过来哇哇叫着搂大腿,李岸蹲下去把她抱起来,又看了女生一眼,“再见。”
李丘心里过不去,也没理齐刘海,“走吧。”
“李岸,”齐刘海又叫,“如果,如果我报警当年的事,你……还能给我作证吗?”
李岸停下脚步,扭头,这一刻,齐刘海似乎看到当年还青涩的李岸,他用一模一样的语气,那样冷静,又无端让人相信,“能。”
*
回去之后李丘又把中午剩的菜热了下,肖宝贝洗过澡睡了,只剩他和李岸在客厅。
李丘往他碗里夹排骨,“李岸,那齐刘海说你是为了帮她才被袁建找麻烦的,你怎么不怪她?还给她留电话,我听着都气死了。”
“她是受害者,袁建的错,怪不到她。”
李丘不太理解,“为啥?你怎么变这么善良了?”
李岸瞥他一眼,“我亲眼见过袁建骚扰她,在办公室。”
李岸的话平地惊雷,李丘瞪大眼,“什么玩意儿?”
“就是你想的那样,”李岸说,“她一直让我帮她,但我写了证词,她不敢报警,最后被袁建发现了。”
“我操,这个老银贼,抓去吃铁花生米都不为过。”李丘哼哼几声,“那就这么放过那袁建了,我本来想着让他给你道个歉,这样你心里也能好受点。”
“我知道,”李岸抬头看他,“但要让你去做这件事,我不好受。”
“唔。”李丘叼着米粒眨眼,“为什么?这不谁做都一样的。”
“不一样。”李岸放下筷子,神色平静。
“李丘,袁建可能在我的高中时代是个重要角色,我不完美的高中生活,甚至可以说是苦难,都因他而起。”
李丘点头肯定,但李岸没有什么怨怪的表情,只继续给他解释,“按理说我确实该恨他,怪他,想杀了他,但时间过去这么久,从我离开三中那天开始,他就已经不再占据我未来的人生,所以我从前没那样做,现在也不会。”
李丘看着他,好像才意识到李岸与众不同的成熟,又或许对于李岸来说,那毁掉他高中的袁建和差点毁了他人生的七叔一众人来说,不值一提。
可很快李岸就打消他这个猜想。
“因为不管从前还是现在,我都有更重要的人。”
“重要的人,谁啊?”李丘毫无自知地嚼米饭。
李岸低下头,“以前在心里,现在在家里。”
李丘反应了下,笑,“靠,跟作诗似的你。”
刚这么说完,他脑子里突然迸发灵光,连忙拿纸擦擦嘴,“李岸,你,你要不拿我练手吧,或者拿家里的东西。”
“练什么手?”
“就是,比如你写一篇关于我的命题作文,夸我的。”李丘又眨巴眼睛。
李岸知道他的用意,但还是摇头,“太宽泛了。”
李丘认真思考一会,“那你,那你挑一个我的身体部位写怎么样?这下不宽泛了吧。”
“哪里。”
“我不知道啊,你最喜欢哪儿就写哪儿。”李丘又凑他近了些,拉他手放在自己脸上揉搓,“纯天然,不掉色,夸我不亏。”
李丘的气息铺天盖地漫过来,李岸觉得自己快要溺死,只能暂且处在他浅色的眼睛里呼吸。
李岸半天不说话,李丘于是看着他又问,“你不喜欢哥吗?”
李岸摩挲在他脸侧的手一顿,“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李岸问完就知道这是废话,李丘要是明白,就不会这么肆无忌惮地……
撩拨。
完全不负责任。
笨的要命。
可恶。
可爱。
第65章 别叫
李岸最终选了眼睛。
李丘十分有做模特的自觉,李岸写,他就坐在旁边看,李岸看他,他就配合地一直眨巴眼睛。
李岸写的很短,李丘目测只有几百字,写完还用手挡着不给他看。
“给哥看看咋了,”李丘想伸手拿,“给我看看!”
李岸一把把那张纸塞进书包,冷着脸,“先趴床上去。”
李丘愣了下,“啊?”
“按摩。”
“我靠我不按!疼死了!”李丘抱着棉被要跑。
“你按摩完我读给你听。”李岸淡淡抛出诱饵,又补充,“把衣服脱了。”
李丘死活不同意脱衣服,手攥着下摆,死鱼一样趴在床上,“就这样,爱按不按。”
李岸几秒后上床跪到他身侧。
李丘本来全身都绷紧了,感受到李岸按摩的位置,疑惑扭头,“怎么按腰上去了。”
“这里会疼吗。”
李丘又感受了下,“不疼,挺舒服的。”
“上次按后背那么疼怎么不说。”李岸动作很缓。
“我怎么没说!我叫的像杀猪一样了好吗!”李丘一副被冤枉的表情。
李岸顿了下,“我以为你在开玩笑。”
李丘哼哼,过了会又说,“平常不疼,主要是你那天按的疼,劲大了。”
“是吗。”
李丘听他语气不对,艰难侧着头瞥他一眼,“真的。”
李岸于是就把动作放的更轻,李岸腰侧本来就有痒痒肉,这么被隔着布料戳着,一阵瘙痒,痒的他没忍住笑,又怕李岸生气,干脆把自己闷枕头里。
李岸按他后腰,他就小声哼哼说舒服,按两边,他就忍不住痒的叫唤,又不敢大声叫,蚊子似的。
李岸受不了了,红着耳朵,“别叫。”
李丘声音闷闷,“我刺挠还不让叫了。”
他把头偏到一边,本是想看李岸脸的,但李岸放过了他的腰,开始按小臂小腿。
技术太好,太舒服,太累。李丘这么想着,享受着,一天的疲惫压过来,他没一会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感觉到李丘消停下去,李岸停了动作。
他坐在李丘身边,垂眼。
李丘睡着要比醒着时柔软很多,说柔软有点诡异,毕竟平常任谁来都不会把李丘这样的长相跟柔软挂钩。
李丘其实跟小时候长得差不多,只不过线条更锋利,儿时还有点婴儿肥,他记得那会儿他们刚去县城,还有人问过李丘是不是混血。
李丘问人家混血是啥玩意,自己只有B型血。
那时候李岸觉得世界上怎么会有李丘这种又笨又聪明的人,尤其是每次靠千里眼扫到他答案,考试抄了个及格后那种为自己小聪明洋洋得意的样子,简直笨的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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