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岸指尖摩挲了下,“李丘,你不难受吗。”
“啥?”李丘声音闷闷的。
李岸硬生生把目光从他光裸的腰上收回来,深吸一口气,“今晚你睡屋里,我去睡沙发。”
“……为什么?”
“太挤。”
李丘抖落被子的动作停下,顿了会,“哥去睡沙发。”
他说完,回头要往外走。
这一回头,有什么东西被甩出去几滴。
鲜红的。
李岸猛地从凳子上站起来,与此同时,李丘唇间尝到了血腥味。
他还懵着,不知道自己已经半张脸都是血,用手擦了下,没擦净,全都滴在李岸抬起他下巴的手上。
“别动。”李岸声音在抖。
作者有话说:
周五见!
第63章 后背
李丘被回流的血水呛的咳嗽,李岸帮他仰头,随手拽来两张纸堵在他鼻子下面。
卫生间水流哗哗,李丘的鼻血怎么洗都停不下一般,混在水中再旋进下水道,李岸一捧接着一捧凉水给他止血。
李丘闭着眼睛咳,恍惚中抬头看镜子,他抹掉眼边的水,又抹了抹,一瞬间有点不太敢认自己。
像打量陌生人般看了半天,他在这种时候突然笑了声,“李岸。”
李岸停下动作,听见李丘不太清楚地说,“我好丑。”
这一夜没有下雪,屋里还是冷的瘆人,或许实在太冷,他们终究没有分开睡。
剩下的28根牛肉串没人去吃,只一会就完全凝固。
李岸看着李丘背对他凸起的肩胛,顶着衣料被断断续续迭上月光,好像随时都会破开身体的利刃。
这张床很小,李岸想,不过还好它很小。
他伸长手臂,只往前蹭了一些,手搭上李丘搁置胸前的手时,李丘被他半拥在怀中。
这个拥抱不带任何情欲,同从前别无二致。
“李丘。”他轻声叫。
李丘没声音,呼吸很均匀,只好像不太舒服一样动了两下。
过了很久,李岸静静开口,又更像是自言自语。
“这条路是对的吗?”
一直到他沉沉睡去,李丘都没有回答。
……
凌晨三点,李岸睁开眼,手臂的空落感很突兀。
李丘不在床上,但枕头还有些温热。
他立刻坐起来,刚准备下床找人。
卫生间传来洗漱刷牙的声音,似乎还有人在咳嗽,压抑着的,很短促的咳嗽。
没几秒,拖鞋踏着地面朝卧室走来,不知出于什么,李岸重新闭眼躺下去。
李丘轻手轻脚进来,拎起木门挂钩上的衣服,窸窸窣窣的动静被刻意放的很慢。
李岸感觉到他气息贴近时睫毛忍不住抖了下,被子被拎起来,提到他胸口,又小幅度拍了拍。
感觉到李丘呼吸远去一些,李岸眯开眼,待眼睛适应昏暗,聚焦。
李丘在他目光下正光着身子,一只手拎着衣服,背对着他往卧室外挪。
这实在是个很好笑的走法,可李岸只听到自己心脏咚的一声沉了下去。
他死死盯着李丘的后背,在卫生间透过来的惨白灯光下,模糊又清晰刻在眼里的,那夜晚无论如何也不愿意脱下半截袖,按摩也要死死护着的后背上,赫然是连成一片的青紫。
一块叠加着一块,有轻有重,血点铺在其中,密密麻麻从肩胛蔓延到胳膊,无一处幸免。
李岸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呼吸。
而李丘只是如往常一样,关好门,在客厅穿衣服,给李岸准备早餐,给肖宝贝冲好药,又把晚上要做的肉拿进来化冻,最后穿鞋离开,整个过程十五分钟,李岸只站在这间屋里,隔着一扇门。
从始至终,没有出去。
*
中午饭是李丘做好送到复读班的,这么多天还是头一回。
他一副睡饱了的样子告诉李岸今天店里放假,自己买完菜回家睡了好一会。
复读班不让吃东西,他们就把餐盒搁在楼道窗沿那一小片空地,并排站着。
地三鲜,豆角排骨,蒜蓉油麦菜,每一道都是李岸爱吃的,李丘把饭盒塞的很满,准确来说,他拿了四个盒子,每个打开都多到要溢出来。
李岸今天和平常没什么不同,但李丘看得出,他不太开心,所以吃饭的时候更安静。
李丘本来就因为昨天要李岸帮忙端盘子心里不舒服,这下更是有些难受,在脑子里跌撞着猜测是哪里出了问题,李岸是不是缺了什么。
他今天刚交过下个月的房租,过几天要交水电,煤气罐也得换新的,还有李岸下个月的学费,生活费,这样算下来,他能给李岸的少之又少。
想着,手就放到了嘴边。
他从前没有咬指甲的习惯,但现在两只手的指甲都被啃的光秃秃。
“李丘,”李岸撂下筷子,伸手来握他手腕,“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李丘回过神放下手,看他餐盒,“再多吃点,哥陪你吃完再走。”
李岸扒开他的手,皱眉,“不要总啃指甲。”
“我没总啃,我就顺手放到嘴边啃着玩儿呢。”李丘笑了声,“你还管上我了,闷闷不乐的小屁孩。”
“说吧,为什么不开心?”李丘摸他脑袋,“一天天想什么呢都在?”
李岸夹起块排骨给他,李丘躲了下,李岸又往前递,见李丘吃了,李岸才随口编说,“作文,写的慢。”
李丘当真了,想半天,“李岸,你怎样能好起来?关于那个老师。”
“不是怎样,是必须。”李岸声音平静,“但这些我自己可以克服,你必须做的是休息。”
李岸神色认真,认真到李丘突然心惊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但一直到他拎着饭盒走,李岸都没多问一句话。
他觉得应该没什么事,毕竟每天早上走的时候李岸都睡的喷喷香,不过他是时候得考虑换张大点的床,哪怕以后不挤在一起,但李岸还在长身体,那床总有小了的一天。
饭盒拿回来的路上更轻,但李丘还是得时不时活动下肩膀,但稍微动那么两下,整片皮肉内里都连着疼。
他烦的啧了一声,抬头。
这会儿刚好走到摩电车站,对面小区底下开了一溜药店饭店,还有家小书店。
*
李丘下午四点多才回家,没待多一会,领着肖宝贝又去了三中,肖宝贝还是吃她那碗麻辣面,李丘站在外面,看还没放学静悄悄的学校门口。
今天的休假无疑是再来实施计划的好机会。
但实话说,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对袁建做什么,更不知道怎么做才能让李岸心里好受,可不知道不代表可以揭过,像小时候班里那些小孩子打起来就得理不饶人的家长,他现在竟也如同那样,非要得到个结果。
没几分钟,他突然眯起眼,辨认了下骑着自行车从校门出来的身影。
是那个齐刘海女生。
不知怎么她骑车有些不稳,头发也很乱,没骑出去多远,硌着块石头,整个人便仓惶着摔下去,车轮砸在地上嘎吱嘎吱打转。
这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李丘犹豫几秒,还是跑过去帮她把砸到腿上的车扶起来,“同学,还好吗?”
齐刘海怯生生看他,没说话。
“你搭我胳膊站起来吧。”李丘手递过去。
齐刘海瑟缩了下,“你,你是我们学校的吗?”
李丘笑,“怎么,只允许你们学校里有好心人?”
“不,不是的,”齐刘海纠结再三,还是借着李丘的力站起来,“谢谢你。”
“没事。”李丘转身,肖宝贝气鼓鼓跑过来唔唔两声。
“你们,你们是来参观学校的吗?”齐刘海看肖宝贝,又看李丘,脸上流露出一种对这种组合觉得怪异的表情。
李丘瞥她一眼,想起上次袁建说她也是复读生。
“同学,你认识李岸吗?可能跟你在一届待过。”李丘没抱什么希望问,一届人太多了,李岸这么不爱说话,恐怕连班里同学都记不得。
谁知他这话一问出来,齐刘海肉眼可见的慌了神色,“你认识李岸?”
“李岸,他现在,他现在过得好吗?我……”
李丘闻言敛笑,“你知道当时发生什么事?”
齐刘海嗫嚅着,没等开口。
“刘涵?”
李丘眼见齐刘海浑身一僵,回过头,那张逗坑脸在深蓝昏暗的天色下飘过来。
“不是说身体不舒服要提前回家,怎么还没走?”袁建说着话,路过时眼神打量李丘,“刘涵,这是你朋友?”
齐刘海看了李丘一眼,没吱声。
袁建立刻换上幅为民除害的神色,“你不是本校的学生吧?找我学生做什么?”
李丘看他这副嘴脸特想笑,但还是憋住了,“袁老师是吧?真巧,我是来找你的。”
袁建这下懵了,“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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