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过山丘_心空菜【完结】(71)

  “我操你谁啊?!你至于吗!”大屁股登登跑过来,气鼓鼓尖叫。

  李丘眼睛充血,痛苦地抠着墙皮,摇头想表示抱歉,却是连丁点力气都没有。

  或许是他看起来太狼狈可怜,过了会,肩膀犹疑被戳戳。

  “哎,你没事吧?”

  胃里彻底没了东西可吐,眼泪生理性大颗大颗往下掉,李丘艰难喘着气,余光瞥到只给他递纸的手。

  他又没忍住呕了两下才把纸接过来,哑声道谢。

  重新抬起头后,他清楚看到大屁股变了神色。

  “怎么是你?”

  *

  李丘一上午都在出神,本就不熟练服务员的工作,这么一溜号,手被锅沿烫起个泡,他没空去买烫伤膏,只草草拿冷水冲了了事。

  老胡老婆叫沈翠春,昨天她还对这个年轻小孩不太满意,看着一副干不了活的样子,可是老胡喜欢这小孩,说长得像他们儿子,硬是要把人留下。

  吃不了苦。

  这是她对李丘的第一印象。

  紧接着让她不满意的,是李丘昨天说要给弟弟交学费,他们得先预支半个月工资才行。

  她差点发作,得老胡那个心比豆腐软的拦下,商量到最后,说先试用一天。

  “沈姨,三桌要打啤酒。”

  沈翠春看到李丘翘着那根烫伤的手指,整整十几个小时,一句抱怨的话没有,除了中午出去带弟弟吃了顿午饭,其他时候就在收银台前一趟又一趟跑。

  今天是周末,来吃的人不少,这家店主打铜锅涮肉,装了水的锅很有分量,李丘晚上十点半下班,两只胳膊疼到抬不起来,比在龙七训练还累。

  他摘了围裙,洗好手从厨房出来时,沈翠春在对账,老胡站旁边戴着老花镜一个一个念,念的稍微慢点就要被沈翠春骂两句。

  说是骂,但能看出感情甚笃。

  李丘站在俩人身后看了会,走过去,“需要帮忙吗?”

  “不用不用,李啾,你早点回家。”老胡往外扒拉人。

  李丘用那只烫伤的手擦了下额前的汗,眼睛很亮,“叔,姨,明天还需要我过来吗。”

  话说的这么可怜给谁听。

  沈翠春这么想着,瞥他,从账本底下拽出五张红票子,语气硬邦邦,“以后上午八点来就行。“

  李丘顿了下,只从中拿了四张,“谢谢姨,说好一半就一半。”

  出了火锅店,李丘把四张薄钞稳稳放在兜里。脱下毛衣,走到后门角落,那有一个紧紧打结的塑料袋。

  毛衣塞进去,羽绒服外套拿出来,穿上。

  他左右闻了两下,把装毛衣的袋子重新打结,确定味道散不出来后,松垮垮拎着,快步往李岸复读班走。

  晚上这会儿开始飘小雪,李丘里面没穿衣服,被灌进来的风冰着,脑子清醒不少。

  他在路上这会才有空看消息,大部分都是李岸发的,上课了,下课了,上课了,下课了。

  一整天给他发了八次。

  李丘笑出声,心里软趴趴的。

  再往下,是早上硬要了他电话的大屁股,还有简何的消息。

  李丘手悬在按键上方,脚下积雪咯吱响。

  【李丘,作文有带吗,李岸没拿给我。】

  ……

  李丘到复读班时屋里还通亮,估计为了节省电费,所有自愿留下自习的学生都聚在客厅,几张长桌,卷子叠成几摞,厚的把人都遮住。

  李岸和李云坐一块,李云在小声给他讲题,鸡窝头坐旁边,耳朵上别着笔,本是要笑不笑的样子看他俩,听到门口声响,一扭头,“哎,李岸小少爷,你哥来了。”

  李云皱起眉。

  “今天到这吧,谢谢。”李岸说完,给笔盖上盖子,一样一样收拾好东西,抬头看向玻璃门外跟他挥手的李丘,鼻子都冻红了还在笑。

  他静静起身,遮住大半头顶的光,垂眼睨陈广。

  陈广笑,“帅哥,你生气啦?”

  李岸也轻笑一声,侧头,“李云姐。”

  “哎。”李云收回刚跟李丘打完招呼的手。

  “明天见。”李岸说。

  陈广的笔扎漏卷子,还维持着脸上的笑。

  李丘听不见里面的声音,只感觉李岸应该和大家相处的还不错,走的时候还有几个小女生跟他拜拜。

  玻璃门拉开,李岸一身暖意,李丘伸手把帽子给他扣好,又看到什么,朝后面挥挥手。

  李岸回头,陈广手还没放下,极有挑衅意味地晃荡。

  “怎么了?”李丘拉他。

  李岸抓住他的手,塞进羽绒服兜里,“你手很凉,不要随便拿出来。”

  “哦。”

  李丘没再动,半张脸都在围巾里,遮住锐利深邃的轮廓,绕出小区,街边灯下雪亮晶晶一落,他扭头,对上李岸盯着他的眼。

  同样的,执拗地亮。

  李岸很快把眼神收回,“今天打工累吗?”

  李丘摇头,“不累,还挺开心的,毕竟是哥第一次靠自己赚到钱,虽然不多,但算是咱们的生活启动资金!”

  说完,李丘很高兴地把兜里的钱掏出来,像捧着一颗真心,递到李岸面前,“你拿着,缺什么就买,哥看这复读班后面有个仓买,好多学生在那儿买糖葫芦雪糕啥的,还有新出的笔,说是反面就能擦,特别方便,练习册你也别舍不得往上写,那个二手卖了还不如咱自己留着多复习几遍呢。”

  李丘一口气说了这一大堆,但通篇就一个意思。

  李岸把钱接过来,只拿了一张,然后在路边的仓买门口,买了两根糖葫芦。

  “我用不了那么多,”李岸说,“这儿的晚饭很实惠,笔也好用,练习册可以在复读班复印,李丘,我没有吃苦。”

  李丘低头咬了一口糖葫芦,抬头告诉他,“哥也没吃苦。”

  钱最终还是留在了李岸那,回去后,李丘拿着小本,规规矩矩记上账。

  2000年1月9日

  收入:400元

  支出:糖葫芦3元

  家庭成员签字:李岸 李丘(笑脸)

  房东还没找人来修热水器,被迫无奈,俩人又挤着一起洗澡。

  李岸还是全程背对着他,李丘等他洗头,有点无聊,一甩一甩往他背上弄水。

  他脑子让水汽一蒸又有点乱,想起早上大屁股那档事,突然觉得哪儿哪儿都怪,看了眼正勤勤恳恳拿单手搓头的李岸,浑身一震,眼睛都瞪大了。

  他在想什么呢!

  大屁股那是变态,那是病!李岸才不会生那种病。

  他怎么能担心这个。

  李丘觉得自己有点过分,心虚地低下头。

  这种破事没什么好想的,他当务之急,是要解决李岸对写作文有阴影这事。

  想起作文,李丘心更沉了,当年李岸并没细说究竟发生什么,只说那个语文老师不喜欢他,把他的作文贬的一文不值,重写几十次都不放过。

  可李岸并不是会因为老师几句为难被影响的个性。

  李丘想的出神,李岸什么时候关了水他都不知道。

  “你有话要问我。”李岸替他开了口。

  李丘背靠在洗漱台上,双腿大咧咧叉着,李岸背对他在小腹围了条毛巾,堪堪算是没全裸。

  “那篇作文你拿了优。”李丘琥珀色的眼睛在灯光下颜色更淡,在李岸回身的一刻说,“不可或缺,你是当时班里唯一一个优。”

  “我记得。”李岸没什么反应,水珠顺着睫毛往下滴。

  “所以那篇才是你写作文的能力,为什么不愿意拿给简何看?”李丘没有逼问的语气,反而在这个朦胧的环境里显得更耐心,“你当年在省城上学,是不是有什么事没跟哥说?关于那个傻逼老师的。”

  李岸没说话,不过李丘想也知道,按李岸的性子,瞒是一定瞒了的,他脑子飞快运转,想从中问出点什么。

  李岸看他越发皱紧的眉头,开口,“我会重新写,但那篇不能给别人看。”

  “……为什么?”李丘愣愣抬眼。

  李岸涩地轻笑,整张脸都是从湿发上颤颤巍巍滑落的水珠。

  “李丘,全世界只有你看不懂。”

  第56章 海阔凭鱼跃

  李丘为着这句话翻来覆去也没睡着,他不就是没上完高中吗,也不至于连作文都看不懂吧。

  但又想起昨天偷看了一眼李岸的单词本,十个单词他现在一个都不认识。

  所以也不排除是自己文学造诣退步的可能。

  于是越想越睡不着,他干脆爬起来,准备去研究研究热水器。

  凌晨两点半,李丘光着脚,蹑手蹑脚拉开门,不是想象中的一片漆黑,对面卧室门缝下露出微弱的光,静置在地面。

  他犹豫了下,轻声叫李岸名字。

  没人应。

  他走过去,小心翼翼扭开门把手,屋里只开了盏台灯,最低的一档光,书桌上有几张写的密密麻麻的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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