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过山丘_心空菜【完结】(70)

  俩人点的菜不多,在李岸刻意的压量下,三荤三素和一盘手擀面。

  他没问李丘为什么绕了半天带他来这儿吃饭,就像李丘也没现在就问他为什么不写作文。

  “一共有五个班。”李岸先开口说,“我在三班。”

  李丘点头给他涮牛肉,“三班怎么了?挺好的啊。”

  “下次考试我会在一班。”李岸静静保证。

  李丘不会不明白,李岸在县城就没掉出过最好的班级,后来来了省城三中也是靠前的名次,这次太过中等的成绩无疑是种打击。

  他想说别那么大压力,想说今年考不上明年再考,可话到嘴边又咽下,对他们这种人来说,时间意味着钱,活着的每一秒都要计算价值。

  “你觉得这儿怎么样?”李丘笑着给他夹了一筷子肉。

  李岸抬头,扫视这不过只有七八桌的小店,没翻修过泛黄的墙体,最后落回李丘身上,“可以先花我卡……”

  “哥暂时就在这儿打工了,”李丘先他一步说,“虽然工资不高,但老板事儿也少,先干着试试。”

  “你不需要这么辛苦。”李岸微微皱眉。

  李丘摇摇头,“我今天见到小伟哥了。”

  “他在打工攒钱,要还钱,还要养妹妹,过的很难。”

  “……你想帮他。”

  李丘笑笑,“现在哪儿能帮的上,咱家这日子也没好到哪儿去,我只是不想让你像他一样,一个人扛着家很累的。”

  “至少咱俩都是成年人,什么事都可以一起扛,你累了换我,我累了换你。”

  火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李丘却从始至终也没往自己碗里夹什么,他只是眼睛亮亮地盯着李岸。

  “好。”李岸终是松口。

  李丘于是很开心似的笑起来。

  这顿饭是从李丘工资里打折扣的,走之前李丘跟老板打招呼,说自己明天会准时来打工。

  回家路上李岸一直很沉默,到家也没说话,拎着书包进了卧室,李丘在沙发上坐半天,晚上十二点,他热了杯牛奶,端着进了李岸房间。

  李岸正坐桌前刷数学练习册,练习册是今天新买的,李丘扫了眼,竟然已经翻过去二十几页,桌上处处散落着写的满满当当的验算纸。

  “怎么还没睡。”李岸落了笔。

  “来看看我家头悬梁锥刺股的学霸,”李丘把牛奶放到一边,人松垮着靠在李岸桌前,低头看他,“还没问你,今天感觉复读班的老师咋样?”

  “没说什么话。”李岸实话实说。

  李丘估计也是,别人不主动找李岸说话,李岸能自己一个人坐到地老天荒。

  他纠结了下,“简老师是李云姐的朋友,你在复读班有什么事都可以找他。”

  “不会,有事我会给你打电话。”

  李丘笑哼,“哥是怕你在班级里有急事,万一我在工作赶不过来的话。”

  李岸眸色很深,意味不明盯着他。

  李丘反正没懂,凑近了些,李岸呼吸一滞。

  “你现在近视吗?”李丘问。

  “……什么?”

  “没事,”李丘一乐,“听说你们中午有午休,以后哥趁午休去找你,劳逸结合也别太累了。”

  “嗯。”

  李丘见他答应,扬扬下巴示意他把牛奶喝完,等李岸乖乖喝完,他啪地按灭台灯,整个房间都陷入黑暗。

  黑暗里李丘精准找到李岸脑袋拍了拍,“那现在睡觉去。”

  “我还没……”

  “乖宝宝奖励一个睡前亲亲。”李丘哄小孩似的,本意是开玩笑,谁知道床板嘎吱几声,李岸真板板正正躺下了。

  李丘没动,自从十二岁之后他就没亲过李岸脑瓜顶,觉得肉麻。

  眼睛适应黑暗后,李岸盯着他,他也盯着李岸。

  几秒过去,李丘弱弱朝空气啵了一口,“晚安。”

  “……”

  出门前一刻,李丘又停下脚步,“李岸,碳素笔没有很贵,断了的铅笔就别用了,哥供的起。”

  ……

  这一夜,李丘终于睡了个好觉。

  2000年1月9日,墙上的挂历被第一次,一起撕掉了八页。

  早上五点半,李丘起来时,李岸已经坐在餐桌旁背英语单词了。

  李丘叼着牙刷,靠在门框旁看他,一时间觉得有些恍惚,像回到了几年前,他出门上学,李岸就坐在门口台阶上,边背单词边给他拎着还温热的早餐。

  只是这么看着,就觉得好像时间也没有过去那样久,中间的所有悲剧也都没有发生过。

  “李丘,我买了粥和豆浆,你吃哪个?”李岸抬腕,露出晃眼的白纱布。

  李丘回神,吐了牙膏沫,“粥吧。”

  俩人出发的路线相同,一起下楼,一起坐摩电,一起走到复读班,李丘安全把李岸送到复读班后,再转头自己去火锅店备菜。

  不再是那间没有阳光的保龄球厅,也不必再走上浮靡夸张的大楼梯,这条还有积雪的路很窄,却明亮。

  “李岸,那篇作文哥放你书包里了,记得给简老师看一下。”

  李岸点头。

  “还有,手太疼的话就课后再慢慢补笔记,别逞强。”

  “中午哥来接你吃饭,要多喝水,嘴都起皮了。”

  李岸点了两次头。

  李丘把围巾系紧,“那行,进去吧,哥走了。”

  “李丘。”李岸在他转身时叫住他,李丘回头,没了刻意疏远防备的意态,在深冬的晨曦里发着光。

  “千禧年快乐。”李岸说。

  李丘愣了下,随后笑起来,“嗯,新生活快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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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卷 冰湖里的两条金鱼

  第55章 亲嘴

  老胡火锅店,这就是那个路人从这儿拐过去三次都不一定看得着的店,昨天鸡窝头属实闻错了,这家店压根没辣的东西。

  不过作为东北火锅,有涮酸菜和不兑水的麻酱就够用了。

  李丘磨叽了一会,早上六点半到店,大门紧锁,他按老胡,也就是老板所说的钥匙藏匿处翻出一把能把人捅死的钥匙,捅开了能把人砸死的大锁。

  本以为店里没人来的李丘刚踏进去就吓一跳,收银台后面支着张临时小铁床,老胡双手交叠在胸口,身子笔直,正在特有规矩地熟睡。

  李丘抬起步子打算往里挪,谁知老胡侦查能力超强,察觉到有人便立马睁开眼,边咳嗽边跳起来。

  李丘退了两步,举起手摆摆,“胡叔,早上好。“

  老胡按岁数是能当李丘爷爷的人,但李丘还是秉持尊重叫他叔。

  “啊,李啾啊。”老胡打了个哈欠,突然忘了什么,挠挠头,“你叫李什么来着?”

  “李丘。”

  “哦对对对,李啾。”老胡自顾自重复。

  李丘笑了一声,“我现在需要先干什么?”

  “哦,你来打工的……我还没去买菜呢。”老胡不好意思地摸胡子,“昨天半夜被老婆赶出来,起晚了。”

  老胡脸上流露出些和年纪不符的羞涩,看的李丘太阳穴一跳。

  十分钟后,跟老胡踏入菜市场的李丘耳鸣了。

  所有人无所不用其极地把喇叭放到最大声,每路过一处,两边耳朵就像要炸开。

  这么吵的环境里,老胡还偏偏要跟他说话,自己前一秒说什么后一秒就忘,所以反反复复在说一样的话。

  李丘昨天听他老婆说了个大概,老胡岁数大了,记性不好又生了病,现在没一处好地方也不愿意消停在家呆着,所以才想着招个人来帮忙。

  “这种菜就要挑尖儿上还挂霜的。”老胡扒拉着菜跟李丘念叨,“这个一定要摸梆子脆不脆。”

  早市这会儿人太多,李丘受不了了,想着早买完早走,要了买菜单子后半张,顺着人流扎进棚子里,挑塑料罩里的花椒大料,一样选了五斤。

  这早市挨着附近一个小区,尽头经过条巷子就能穿过去。

  李丘拎着一兜子蔬菜,还没找到卖干粉条的,沿着路走了很远,走到人越来越少,周围也都没见店铺,他跟附近人问了一嘴,打算往回走的时候脚步一顿。

  他看见了个眼熟的人。

  即便只有一面之缘,但那标志做作着撅起的大屁股,实在难以忘却。

  李丘本意是没打算多看的。

  可他这辈子连做梦都没见过的场景,在眼前活灵活现上演起来。

  这条人迹罕至的小巷子里,大屁股在跟人接吻。

  大屁股,在和男人,接吻。

  李丘忘了离开,就定在原地,脑子嗡嗡响。

  那夜被刻意遗忘的记忆在两个难舍难分的男人面前,全都顺着胃酸被搅碎涌上来。

  他想起那个疯子唇舌侵入的湿腻触感,一阵混乱的耳鸣后再也忍不住,袋子一甩哇地吐出来。

  巷子不深,也就几步路,所以他这一出声,另一头窸窸窣窣的声音随着他呕吐停下,有人匆匆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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