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过山丘_心空菜【完结】(67)

  小女孩指他的脚,歪头,比划。

  李丘也跟着指自己的脚,摆手,“不冷,我马上就到家了,你家大人呢?怎么自己一个人?”

  小女孩转头,指着远处一个正在路口摆摊的背影。

  车紧随其后到站,李丘也没细看,“好,你别乱跑,哥哥先走了啊。”

  小女孩唔了声,乖乖跟他挥手。

  李丘上了车后才觉得小女孩的眉眼有点熟悉,正从锅里捞面的那个背影也有些熟悉。

  他一时没想起来是谁,抓着把手,摇摇晃晃站了半个多小时,在那个好心老奶奶说的站点下了车。

  脚上彻底没了知觉,李丘吸溜着鼻子走的很慢,平地还好,一上台阶,被石子硌过的脚底就疼的要命。

  “操,”他踩着台阶暗自骂,“我怎么想的租了个五楼。”

  许是嘀嘀咕咕能分散点注意力,他又开始胡言乱语起来,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反正是把楼道里的灯都磨叽亮了。

  嘀咕着刚走到三楼,李丘步伐蓦地停住。

  他没抬头,也没敢抬头,只用余光小心翼翼看了眼对方垂着的手腕。

  刚才车站所有人的目光加在一块,都不抵现在这个投在自己面前的影子。

  “李丘。”

  李岸冷静的声音裂了些缝隙,不平稳地在倏然灭掉的光里传来,“这是你的什么方案。”

  “不是,”李丘察觉到他的情绪,脚往回缩缩,盈盈笑着说什么趣事一样,“我鞋半路让小偷抢了,这谁能想到!”

  李岸没搭话。

  李丘把头抬起来看他,发现李岸外套都没穿,皱起眉,“怎么不在屋里等,外面这么冷,你才刚康复。”

  说完他握着扶手往上迈了一节,“走,先回家再说。”

  李岸没动,于是他近得能感觉到李岸不畅的呼吸,莫名有些不安,想着该是自己没回消息,或者迟到太久惹得李岸又胡思乱想多愁善感。

  “怎么了?哥没事。”他还算中气十足地说。

  “是吗。”

  随着这声不冷不热的反问,瞬间,李丘双脚腾空,整个人被多愁善感的李岸单手搂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Wednesday

  第52章 鸳鸳浴

  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李丘条件反射挣了一下。

  “别动。”李岸声音打在他耳边。

  李丘从没被人抱起来过,还是以这种可以说是扛的方式,他不敢蹬腿,心里惊叹了一句我操之后,僵尸一样把自己抻平尽量给李岸减少重量。

  这感觉太奇怪了,在李丘的思维里,自己扛着李岸还差不多,他想不通李岸那么瘦怎么能抱得动自己的。

  所以被李岸放在沙发上时,他还秉持着屏息收腹的动作,直到李岸随手拿了条毛巾,半跪在地上给他擦脚。

  李丘动弹两下,“我去洗一下就好了。”

  “先看有没有伤口。”李岸握着他脚腕没松手。

  李丘很快觉得有点痒,也不知道是因为李岸呼吸打在脚面还是怎么,总之从鼻间哼出声笑,李岸停下动作看他,“疼吗?”

  李丘摇头,在李岸不明所以的眼神里凑近揉他的脑袋,“疼倒是不疼,就是有点开心,还有点生气。”

  李岸没问他为什么开心,唇角弧线紧绷着,“我也有点生气。”

  李丘愣愣,“为什么?”

  “鞋被小偷抢了。”李岸重复他刚才的话。

  李丘自知理亏不吱声,李岸目光定在他脸上,又游移到脖子,最终停在李丘藏在衣服里的身体,“他还打你哪儿了。”

  瞒是瞒不过了,借口傻的要命,李丘淡色笑笑,“……不记得了。”

  他这几天都没照镜子,也没什么感觉。不过想也知道自己是什么鬼样。

  可紧接着,脸上,脖子,后背,腰部,全身上下都在李岸这句话里不遗余力疼起来。

  “也不太疼。”李丘这么说完,眨眨眼,“真的不疼,别生气了。”

  李岸垂下头去,半天又说出一句,“你也不回消息。”

  李丘立马自证清白把手机掏出来,“手机没电了,不是故意的。”

  李岸过会才嗯了声,继续擦他脚上的碎石子儿。

  “所以是在担心我吗?”李丘看着他,“还是在担心什么别的?”

  李岸没明白,抬眼。

  李丘眼里笑意淡去些许,“李岸,你那天说可以不用选你,我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眼见人不吱声,李丘继续说,“如果真这么想那你还在担心什么?我不回消息就是不选你不是吗?”

  李岸睫毛重颤两下。

  李丘捕捉到,把人盯紧,“跟哥说实话,你到底害怕什么。”

  他终究还是提起这条信息,对李岸来说发出这条看似帮自己分忧的信息是种懂事的解脱,可对他来说恰恰相反,大概就是他顺绳快爬到井口,李岸刺啦把绳割断了。

  他微微低头,李岸半跪在他眼前的姿势显得有些诡异的虔诚,在许久后才牙牙学语般纠结又艰难地开口,“会怕你不要我了。”

  李丘摩挲他头发的动作一顿。

  小时候大人总是跟他们开玩笑,你妈妈不要你了,你爸爸不要你了,或许玩笑开多了,真的实现那天反而觉得没那么难过,还是如同一场幼稚的玩笑。

  可如今这么幼稚的话从李岸嘴里说出来,李丘意料之内只觉得心里难受,他鼻子堵着闷闷笑了声,“我就知道,李岸,合着我那天晚上的话白说了。”

  “不是,我都记得。”李岸很快答他。

  换做前两天,为了让李岸踏实留在自己身边,李丘该把那些话重复一通的。

  可现在他沉默几许,抓住李岸的手,像抓着溺死前的浮木,“记不记得都无所谓了,李岸,你听好哥接下来的话再决定。”

  他抬头环视这几十平的小房子,尽量以一种轻松的语气说,“哥现在有点意外,就算工作赚钱也很难在短时间恢复之前那么富裕,可能连零头都赚不到,如果你跟我在一块,就得住这么小的房子,可能过几天暖气还会漏水,没洗衣机只能拿洗衣板搓,洗衣粉会烫手会不起沫,也不能每天吃香喝辣,没有那么多新衣服,出门只能坐摩电,文具可能也比不上复读班其他人的……”

  李丘后面的话没说下去,他声音越来越小,被李岸抬身抱住那刻彻底吞了声。

  这是个安抚和依赖意味都很浓的拥抱。

  重逢两个多月,从1999年跨到2000年,这是他们之间第一个真心相贴的相拥,在这间陌生的狭小的居所。

  “我不在乎。”李岸说了很熟悉的话,只不过这次他把那个不被在乎的人拥在怀里,告诉他,“这些苦对我算不了什么。”

  李丘嗯了声,“哥知道,你是最坚强的小孩。”

  “李丘,我不想你跟我一起吃苦,你会受不了。”李岸抱着李丘的时候最喜欢把脸埋在颈窝里,温热地包裹住全部呼吸和话语,哪怕分开了,这份温度也能留下许久。

  李丘笑着,“应该是我说这句话,李岸,我怕让你跟我一起吃苦。”

  他揽住李岸的背,“可我来的路上还有刚刚说话的时候最害怕,怕你真的因为我什么都没有,就……”李丘有意学了李岸的措辞,“就不要我了。”

  “我不会。”李岸立刻抬脸,“李丘,我不会不要你。”

  李丘跟李岸贴的很近,可两个人谁也没去在意这样的距离是否太过亲密。

  “李岸,我确实想了很多种方案,可没有一个方案是放弃你。不只这次,下一次下下次,你都要相信这件事。”

  李岸的呼吸扑到他脸上,李丘没有躲,“我不会丢下你,李岸,任何时候,只要你问,哥永远这样回答。”

  李岸像想印证他的说法,轻轻开口,“明天你会不要我吗。”

  “不会。”

  “后天呢。”

  “后年都不会。”

  于是李岸不再问了,李丘也笑着反问他,“那明天你会不要哥吗?后天,大后天?”

  李岸愣了下,极小声,“……跟你一样。”

  “什么一样,说出来哥听听,”李丘心知肚明还在逗他,“换一句也行,说你最喜欢李丘哥哥,之前说的气话都是小狗汪汪。”

  李岸把头低下去了,他脸皮薄,一逗就红,李丘看着,莫名心里有羽毛骚动一样痒,但也不为难李岸,伸出小拇指,“那拉钩,以后不许再担心这件事。”

  李岸指腹的温度比他热一些,但也没好到哪儿去,两只小指交缠轻勾,在空中晃了两下。

  李丘觉得自己挺幼稚似的笑出声,像儿时每次吵架一样,眯起笑眼看着耳尖红通通的李岸,“那我们和好了吗?”

  “嗯。”李岸小小声应,过了会他站起来,攥着毛巾,面上还很平静,“没有伤口,我去烧水,你先洗澡。”

  说的特别有节奏,李丘嘴咧到耳后根,直到看到李岸去拨热水器上的开关才想起来,房东说这热水器不太好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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