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踩着李岸放他脚边的棉拖站起来,走到李岸旁边,看热水器十分钟上升了三度,默默开口,“我明天找人来修。”
李岸又嗯了声。
等烧水的功夫,李丘简单把卧室收拾一通,去卫生间把给李岸新买的衣服拎出来,“李岸,看到哥给你买的衣服没,跟上次的不一样,我没给李广买过这种,他衣服是自己挑的。”
李丘并不避讳提上次吵架的源头,他一向这样,和好了就不会再别扭任何事,简单的要命。
“我知道。”李岸这么答。
李丘开心了,拿着衣服在客厅乱晃,东看看西瞅瞅,“还好我是提前偷跑出来弄的,不然以后可没有闲钱买这么好的书架,还有这些书,这假向日葵都可贵了,你喜不喜欢?”
“喜欢,但你没有买自己的用品。”李岸看他开始脱衣服出声提醒。
李丘头蒙在衣服里,“我本来想带过来的,谁知道没来得及就被赶出来了。”
水温堪堪到了40度就不再上升。
李岸扫了一眼,把自己买的那袋东西递过去,“我给你买了。”
“这么贴心。”李丘从袋子最底部翻到两包儿童乐,没忍住笑了声,光溜溜地来来回回往浴室捣腾。
李岸僵硬地把脖子扭回来。
李丘很快折腾完,浑身热乎乎凑过来,“烧到多少了?我靠,怎么不显示了?没电了?”
李岸目不斜视又扒拉两下开关,就是坏了。
“四十度,够你洗了。”
“那你呢?”李丘皱眉,“你外套都不穿,不洗澡要感冒的。”
“咱俩一块洗,快得很。”李丘说完,不等李岸回答,穿着裤衩就拉人往卫生间走。
“我不用……”
李丘开始动手扒他衣服,不太理解地瞥他,“你别扭个什么劲,咱俩又不是没一起洗过澡。”
“那是十岁。”李岸静静说。
“对啊,你还记得呢。”李丘偏题地笑。
李岸不吱声了,被扒到内裤的时候他抓住李丘滑溜溜的手,“我自己来,你先进去放水。”
“哦。”
水汽氤氲,李丘侧身让磨叽半天的李岸站到里面,这儿太小,帘子隔着马桶,他快贴到洗漱台上,把花洒上的胶带往墙上挂勾一挂,李岸瞬间湿了大半边。
“你把右手抬起来,哥帮你打沫。”李丘顾及着他受伤的手,花洒位置卡的刚好。
李岸不吱声,死活自己洗了前半边,手拿着沐浴露递过来,冷淡的声音被沾染热气,“后背就行。”
说完,他光裸着后背,对向李丘。
“你哪儿我没见……”
李丘后半句突然不再说了,卫生间只剩下被关小的水流滴滴答答。
李岸也没催,只是在十几秒后感到触碰的时候整个人僵住了。
后背上疼痛还未完全愈合抑或再没有感觉的凸起疤痕被一一抚过,水流一样,又消失在腰末。
他在李丘长时间的沉默里扭过头,“怎么了?”
“沐浴露迷眼睛了。”李丘捂着眼睛去开水,花洒冲到脸上他才把手放下,恍若无意地洗了两下眼睛。
李岸轻轻关了水。
他转身,面对着李丘,在昏黄灯泡下,李丘脸上的水珠流不完一般,顺着脸颊做不完美的伪装。
“疼吗。”李丘盯着他胸口那道长疤轻声问。
李岸知道,他问的不只是这道疤。
“当时疼,现在不疼了,就是很丑。”
“瞎说。”李丘把帘子拉开,正对洗漱台的镜子。
被擦去雾气的玻璃很快映出两个人影,李丘看着镜子里自己身上盘虬的青紫色疤痕,又看李岸的,笑了两声,“咱俩这叫男人的勋章。”
李岸盯着镜子,李丘肩膀那块疤格外显眼,是第三次比赛留下的。
他半天才说话,“嗯,勋章。”
而勋章的材质是烫伤的烟疤,割伤,刀伤,所有几十道伤痕,完满刻在两具十几岁的身体上。
李丘说完率先红了眼眶,他什么也没再说,李岸却懂他,低声,“都过去了。”
都过去了,轻飘飘四个字,可只有他们两人知道这其中的曲折,每一处转弯要付出多少代价,只有他们知道。
李丘抬起还红肿着的脸,在这个并不适合做承诺的简陋地方开口,“哥会让你飞的高高的,不管付出什么,李岸,你不会困在这儿的。”
如同几年前那个默默决定要把李岸送去北京的夜晚,李丘也是这样做下承诺。
李岸小指克制地覆住他的手,“李丘,我们都不会困在这儿。“
“半年,我会带你走。”
时隔两年,当初写在纸条上的话,辗转多时,李丘终于得以亲耳听见。
他哭起来没有任何声音,只有肩膀在抖,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哭,明明已经太多年没有过哭过,可此刻,心里满溢的,或者劫后余生的,欣喜期待的,迷茫的情绪堆积。
不这样做,好像就无法接纳明天崭新的太阳。
于是一滴滚烫的泪透过指缝,重重砸进李岸掌心。
逐渐平息下去的情绪里,李丘反方向覆上他的手腕,没有再说话。
作者有话说:
(T_T)谁的光荣不是伴着眼泪
(宝们我总这样提前更你们会觉得我不守时吗,我是真的憋不住,如果你们习惯准时准点的话我以后就存好不动了)
第53章 复读班
晚上李丘给李云打去电话,确定了下复读班的事宜,说自己明早会准时带李岸过去。
李岸的卧室在他对面,他这面靠阴,屋里暖气不是很足,再加上床板脆弱地咯吱咯吱响,李丘一夜几乎都没怎么睡。
凌晨四点,李丘悄悄起床出了门,在周围早餐店买了两份早餐,顺便看了眼有没有招工的。
一共两家早餐店,他无一例外被拒绝,理由是小本生意,用不上服务员。
快过年了,所有人都紧巴着手头,李丘也知道找工作不会容易,他高中都没毕业,毫无爱好毫无擅长的事,更别提连打工都没经验。
所以被拒绝第三次之后,他拎着早餐回去,李岸已经起了床在收拾书包。
李丘扬起笑,“怎么醒这么早?要去上学兴奋吗?”
他把早餐放桌上,走近看李岸的书包,这是他新给李岸准备的,但是教材什么的还没来得及买,昨天李云说在复读班买就行。
他手里的二百刚好够。
李岸没回答,看他快掉到下巴的黑眼圈,把银行卡再次递过来,“先用这里面的钱吧,不急着找工作。”
“不用,”李丘把豆浆戳开倒进碗里,“我这还没开始找你就给我劝降了,别看不起我啊。”
“没有看不起你。”李岸语调有些波动,但终究欲言又止。
李丘笑着瞥他一眼,“得了,我一个大老爷们找个工作有什么好担心的,过来吃饭。”
李岸没系围巾,羽绒服领子有点低,李丘出门前帮他重新整理了下,突然觉得哪儿不太对,李岸脖子上空空如也。
“项链有拿回来吗?”李丘纠结一会,还是在上摩电之后开口问了。
他回来没去找过龙叔,不确定这死老头会不会突然变卦。
“还没有,”李岸抓他手腕往自己这边带了下,没让他被上车的人撞到,“过几天我再去。”
“哦,那我去吧,你专心上课。”
“不行,”李岸答的飞快,“你不要见他,以后都不可以。”
李丘愣怔几秒,笑了声,“知道了,听你的。”
复读班离得不远,李丘特意挑了最方便的一个小区住,坐三站摩电就到,开在一楼打通的平层,他们到的早,只有住这儿的学生在,就连老师还都没到。
李丘虽然不爱上学,但思想里还是不迟到不早退不溜号以表示对老师的尊重,更何况他们之前在县城上高中,每天得早起一个小时过去,这种程度已经算是轻松。
刚给他们开门的也是复读生,顶着鸡窝头刚睡醒,这会儿坐到桌边去了。
“你俩都是新来的?”鸡窝头咕咚咕咚喝了一瓶水,擦擦下巴看他俩嘀咕,“都长这么帅。”
李丘乐了一声,“谢谢啊,但我不复读,陪我弟来。”
“哦,你俩是兄弟。”鸡窝头目光来回扫动,似乎是觉得俩人长得不太像,又问,“亲生的?”
“不……”李岸刚要说话。
“亲生的,宝贝着呢,”李丘打断他,笑眯眯,“李岸,以后在这儿好好和同学相处听到没?”
李岸眼神意味不明垂下去,嗯了声。
“放心吧,这儿没事逼,你叫李岸?我叫陈广!”鸡窝头说。
听到名字李丘笑容僵了下,但秉持着帮李岸打通关系的想法,还是跟人没一会就聊熟了。
虽说如此,李丘一大半注意力都在李岸身上,陌生环境里的李岸似乎格外依赖他,一直没去搭陈广的茬,就紧紧贴着他肩膀,在他又一次冲陈广笑的时候,宽大袖子下,李岸往他手心抠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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