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过山丘_心空菜【完结】(66)

  坐摩电到楼下超市后手机震了下,是胖军,在问他到哪儿了。

  李岸没回,到货架上挑了几包零食单独装好。

  李丘从昨晚挂了电话就没再发消息过来,他路上把手机在手里转了半天,最后发了两个中间有空格的句号。

  胖军住的地方离他们只隔了一栋楼,他敲门,在门开的一刻把手里的零食递出去。

  “……我操。”胖军发出惊叹于他还活着的声音,“这么快?龙叔放过你了?”

  李岸没答,看了眼静悄悄的手机,又抬头,“我能进去待会吗。”

  作者有话说:

  周日

  第51章 赤脚

  不多时,屋里又传来胖军毫不克制的我操声。

  “他竟然用大哥威胁你?!大哥的死怎么能怪到你身上?真这么说二哥早把你宰了!”

  李岸坐在胖军狗窝一样的沙发里,没点头也没摇头。

  胖军缓了口气,当年大哥那事动静不小,二哥退了,李岸也好几个月没再打比赛,他们都以为李岸要受不了走人了,结果李岸一留就又是一年多,这其中缘故谁都清楚,缺钱是一部分,被龙叔拿在手里是一部分,总归现在终于从龙七脱身,胖军心里也舒服点,开瓶汽水推给李岸过去,“那你现在住哪儿?和李丘哥一起吗?”

  李岸手指摩挲瓶口,绕了两三圈,“住在附近。”

  胖军没听出他故意避开的回答,又问,“李丘哥呢?不是说也会回来。”

  李岸松开手,把那瓶汽水又反方向推回去,“不知道。”

  “哦。”胖军可算看出李岸不算顺畅的角色,悻悻转移话题,“所以你啥打算,离了龙七的新营生找到没?”

  “我要上学。”

  “我操,”胖军呛了一下,李岸语气太认真,活脱脱像马上就要背着书包跟小鸟问早去的小学生,“你,上学?为啥?你想考大学?”

  “不行?”李岸瞥他。

  “行行行,有什么不行,”胖军挠挠头作恍然大悟状,“我说你怎么那么爱看书,果然心中有梦哪儿都是……”

  胖军在李岸冷冰冰的眼神里闭嘴了,他这时才想起来,刚搬进去那会看李岸在客厅摆弄过一个大长册子,全是语文阅读和作文范例,题是一笔没动,看的倒是津津有味。

  这么看来李岸应该偏科。

  “小伟和你联系了吗。”李岸打断他乱七八糟的猜想,“齐飞说他前几天就走了。”

  胖军顿了下,把空瓶扔到桌下的筐里,摇头,“小伟哥他妹在那个学校遭老师欺负,念不下去了,估计是龙叔的手笔,那么小一女孩他他妈也下得去手,反正小伟哥把人揍了,那人伤的不轻,扬言要么赔钱要么坐牢。”

  “要多少钱?”李岸抬头。

  “五万,哪儿他妈有五万。”胖军唉声叹气,“我在里头蹲一个月都受不了,更别提小伟哥要进去得个几年,真豁命,一声哥大过天了。”

  李岸没接话,垂眼抠自己袖口的线头,过了好一会,起身,“我先回去了。”

  “这么快,”胖军跟着站起来,“我不送了啊,地址发我,明后天找你们去。”

  李岸把鞋穿好,回头看胖军,“起早来,会忙。”

  下午三点,直到李岸从胖军家出去,走了五分钟到新住处,再找到地垫下的钥匙,李丘都没有发来任何一条消息。

  他没用钥匙,抬手敲门。

  叩门声很轻,但在只有两户的五层还是格外清晰。

  十秒钟,没有人开。

  李岸不太熟练地把钥匙往左,又往右拧,反锁好几次,终于迈进这个陌生的以后要称之为家的房子。

  两室一厅,屋里大概是原本房东留下的家具,罩着粉色碎花布的沙发,是软的,不是他那种用两个破凳子拼一起的,还有很巧合知道他爱在客厅看书似的,沙发前面原本的茶几替换成个长木桌,摆着盏台灯,被金鱼挂件松垮垮搂着脖子。

  李岸站在这儿看了半天,房子很小,可以说比之前那个还要小,或许就是因为小,所以被添置的满满当当。

  新的书架,完全准确的钟,还有那些他早就扔掉的书。

  他许久才蹲下去,拉开门口那个小小的鞋柜,里面有两双拖鞋,一个棉质,一个塑胶,都是他的尺码。

  李岸没换拖鞋,就光着脚走进卫生间。

  卫生间要更简陋,洗衣机都没有,但收拾的很干净。

  李岸在里面转了一圈,目光最终定在洗漱台上那个蓝色牙杯,里面孤零零躺着个白色牙刷,和还没来得及开封的牙膏。

  他突然在这个狭小角落寻找起什么,拉开洗漱台的柜子,扯开隔着花洒的帘子,蹲下去再站起来,似乎都没能找到他想看到的东西。

  只有件崭新黑毛衣和黑裤子,被挂在墙面的挂钩上,还在哒哒滴水。

  水滴的很慢,估计已经晾了一夜或者更久,在下水道口打旋流动。

  李岸一步步退出去。

  他手里的袋子忘记放下,窸窸窣窣跟着挪走,远离两扇紧闭的卧室门,远离已经被归置完好再用不上特意过来增添什么的客厅和厨房,退到门口,反手压下把手,袋子从身侧和门缝蹭出去,最后落在冰凉失温的地上。

  下午四点半,东北的天进入将黑未黑的蓝调。

  李岸坐在门口,摆弄自己的腿,让它形成个在台阶上还算舒展的姿势,歪头靠在墙上,凉意瞬间透的太阳穴发痛。

  这实在是个怎么都不舒服的地方。

  可他之前每次看到李丘坐在这里等,都是一副紧紧贴着门安然睡着的样子。

  于是李丘坐在门边入睡,他就坐在李丘身边入睡,等到含在嘴里的糖都化掉,再睁眼,就到了该从梦中脱离的时刻。

  而现在,失去了身旁那个脸侧向自己,眉眼放松毫无戒备的人,李岸连闭上眼停止思考都难以做到。

  五楼已经是这栋小楼的顶层,窗户大敞,李岸坐在阴影的交界线上,没有喊亮声控灯,静静地,逐渐被淹在黑暗里。

  *

  烟灰缸又碎了一只。

  李丘怎么都没想到,事情真的会发展成他预想中的最后一种结果。

  把钱,存折,全部拍到李山面前之后,他艰难撑着地面站起来,餐桌被砸的拼不起,桌腿落在他脚边,已经在和骨头的碰撞里掉了块皮。

  “半年,爸,”李丘低低开口,“我只要半年,别去找我妈。”

  “三个月。”李山叼着雪茄,瞥自己半死不活的儿子,“老子养你这么大,家里厂子你不管,为了个外人闹成这样,我看你就是他妈的有病。”

  “是,我有病,”李丘低笑一声,“你就当给我半年治病,要么继续打死我。”

  李山盯着他,也看出李丘这几天是铁了心要管李岸,再折腾下去真把儿子折腾死了,他得不偿失。

  于是小眼睛习惯性地权衡利弊,从李丘的脸挪到桌上的钱,“所有钱都在这儿?一分不许拿走,老子倒看看,你妈那娇生惯养的势利眼生的能过多久穷日子。”

  李丘最后带走的只有几件衣服,连鞋都没来得及穿,赤脚被李山从门里推出来。

  水泥地面很凉,还有融化的雪水,李丘冻的打了个哆嗦。

  手机已经没电关机了,他看着完全黑下去的天色,几秒后才迈动步子。

  门在他刚下了两节台阶后再次打开,他没回头,两张红票子贴着后脑勺飞下来。

  李丘听着摔门声眨眨眼,从地上捡起钱,扣牢帽子,在楼下仓买破了张一百的零钱。

  李丘花钱一向富裕惯了,出门都是打车,这会儿连摩电车站在哪儿都不知道,问了好几个人才堪堪找到。

  正是下班点,车站人挤的挺多。

  零下三十度不穿鞋的人到哪儿都引人注目,光站着等车这么一会功夫,李丘频频被周围人来回扫视。

  和俩月前在保龄球厅的目光差不多,看什么珍惜物种似的。可惜他现在冷的笑不出来,低着头,左脚蹭蹭右脚,右脚又蹭蹭左脚,越蹭越脏,也起不到任何保暖作用。

  他吸吸鼻子,停下动作。

  兜里还剩个破塑料袋,李丘顿了下,拎出来朝还在看他的中年人扬扬,“哥,我做表演呢,看着有意思给个一块两块的。”

  那中年人乐了,周围有人也笑起来。

  笑归笑,钱是不会有人掏的,他们的目光从李丘身上移到进站的车上,很快,刚下站的人也发现这个光着脚的怪人,与同伴嘀咕两句,再擦肩而过。

  李丘也觉得自己挺傻|比的,不再说话,弯下腰打算用袋子套上一只脚。

  “唔。唔。”

  一道细小的声音打身侧传来,李丘扭头,发现是个小女孩。

  小女孩戴着助听器,冲他打手语,然后掏出十块钱塞进他手里。

  李丘怔了怔,虽看不懂她说什么,但还是立马把钱塞回去,“哥哥是开玩笑的,你自己留着买好吃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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