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过山丘_心空菜【完结】(65)

  “我们会一起回省城,租房子,我找份工作供你读书……”

  听着他说话,李岸静了一会,或许是在思索,纠结着又散开,像只是单纯要反驳他前一句话,哑着太久没说过这个音节快要锈住的嗓子。

  “哥。”

  所有声音戛然而止,门在同一瞬间被推开,阴沉着脸如恶鬼般的矮胖身影立在门外,不知听了多久。

  作者有话说:

  哥:不知道说什么有用总归哄人ing

  李岸耳朵里:吧啦吧啦吧啦乖宝吧啦吧啦

  第50章 我想你

  隔了一夜,雪又无间断地飘起来,县城清雪工作不如省城到位,一踩都快没过小腿的雪让这座小城沉寂下去。

  李岸在医院等了三天,李丘没再回来过,那天临走时李丘让他不用担心,说自己有好几套方案对付李山。

  然而李岸在这三天里想不出一个能两全的办法,李丘这样看重感情,绝不会把亲爹丢下不管。

  而且看李丘不算意外的反应,大概也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才那么决绝挡在自己面前,走的也那样干脆。

  护士给他换纱布那天晚上,李岸终于收到李丘发来的信息,很简短一个地址,没有多余的话,这地方离他给胖军找的房子很近,大概是李丘在省城新租下来的。

  前面发的那些消息李丘都没有回复,李岸就又发了一次:李山为难你了吗?

  李丘没有回复。

  他隔了几分钟才又发消息过去:为难的话你不要选我。

  李丘的电话在半夜打来,似是笃定了李岸没睡,而没睡的李岸坐在李丘那张已经凉透的床上,背对着窗户,整张脸隐在黑暗里,在手机显示来电的亮光里闪动。

  “李丘。”他声音很低。

  李丘那头非常静,有种闷着传不出去的感觉,他没回答李岸那句选不选的话,嗓子哑的厉害却刻意扬着语调,“想我没?恢复的怎么样?”

  李岸并不觉得这是值得李丘大半夜给自己打通电话的原因,皱起眉,“你在哪儿?”

  “家。”李丘吸吸鼻子,有轻微衣物摩挲,李岸敏锐从其中捕捉到有某道沉重熟悉的铁质磕碰声。

  放轻了动作的李丘和明显已经听出这是什么地方的李岸都没再说话。

  今晚没有月亮,阴天,光是灰色的,很漂亮,可李丘应该看不到。

  “李岸,那天我没听清,”李丘突然这么说,“你能不能再叫我一声。”

  李岸抠着手里那个金鱼玩偶的廉价橘色纸标,“李丘,你的方案里不应该有这种处境。”

  李丘笑了声,“不都试试怎么知道哪个好用,我有经验,你别操心我。”

  李岸生生把那个标签抠出了两层薄纸,“如果没用呢。”

  李丘回答很快,“你叫我一声哥就有用。”

  李岸闭了闭眼睛,在这种时刻他居然有些想笑,世界上怎么会有李丘这么又轴又傻的人。

  “刘大夫说我后天可以出院,”李岸垂眼,自顾自和李丘交代,“我会坐最早的一班车回去,去龙七拿项链,然后买家里常用的东西。”

  “我会买好的。”李丘大概是头往后仰了,李岸觉得他的声音离自己远了些,“钥匙我明天放在门口的地垫下面,你先到了的话就先进去收拾。”

  李岸终于放过了那片劣质标签,金鱼被扔进玩几天打包好的行李袋里。

  那你呢。

  他是想这么问的,可是话到嘴边被拖拽犹疑两下,“哥。”

  他这么叫完,听着李丘噌地把电话贴到耳边,呼吸透过听筒,不太确定地啊了声。

  李岸想象着他现在大概率亮的惊人的眼,会透澈地笑起来,忘了被绑上的锁链,在衣柜里动来动去。

  想着,于是静静回答他的第一句话,“有点。”

  “什么?”

  “有点想你。”

  没有回答,这逮着个弟弟就上手摸脸问想不想自己的人,这会儿把手机扑腾着磕碰几声后挂了。

  李岸听着仓促的嘟嘟嘟,轻笑一声,过了会侧着躺到李丘的床上,半边脸埋在枕头里,又把鼻子蹭着往里拱的越来越深。

  什么味道都没有,可他就是能闻到。

  再次摁开手机,信息还停留在他那句“为难的话你不要选我。”

  滚烫的耳朵慢慢褪去温度,转而平静。

  *

  李岸出院那天是一月七,刘大夫放心不下,提前一晚想问跑早市的朋友下集过来送一趟,李岸道谢后拒绝了。

  刘大夫没再强迫,只是在李岸走之前说,“李岸,一个人活下去是需要很大勇气和毅力,但你不是一个人。”

  李岸脚步顿住,回身。

  刘大夫摸摸头顶稀疏的毛发,和善地笑着,“未来大好。”

  第二天天亮的晚,李岸五点多出门先摸黑回了李家村,把银行卡,遗像和已经被发现的睡衣都打包带好才去客车站。

  从李家村到省城,这条路他自己走过太多次,基本都是这样早的时间,假期结束要回学校,他不愿意叫醒李丘,也不愿意叫醒贺春花,行李并不重,他一个人拿刚好,分出去反而失衡。

  他到的早,坐在前排,破天荒地给自己买了份早餐吃。

  车里暖风开的很足,有股烘着皮垫子的特殊气味,上车后李岸一条条扒拉起这几天没看的消息,大部分都是龙七那些人的,还有陆花在问咪咪拉肚子了怎么办,他挑了几个回,翻到最上,是龙叔在跨年那夜发来的:新年快乐,记得回家领红包。

  李岸讽刺一笑。

  “这儿从来不是我的家。”

  几小时后,站在龙七最隐蔽角落金玉其中的办公室里,李岸这样对那个深陷在真皮老板椅里的人这么说。

  不算薄的红包放在桌上,被一支进口钢笔压着,李岸第一次签下合同就是用这支笔,触感很凉,撂下笔那刻,他便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吞进这个陌生世界里。

  “我的比赛次数超了五十多场,没有多拿龙七一分钱,我们的合同于情于理都该结束了。”李岸想尽快结束这已经周旋半个多小时的对话,“我今天只来拿那条项链。”

  龙叔从椅子里直起身,眯着眼打量这个脸上全是淤青的穷小子,似是想不通他怎么有胆子跟自己说这种话,但龙七一再走人的形势还是让他先压住了不耐,胡子一抿,“李岸,你看看,亏我还惦记着你,怎么这么严重也不跟我们说呢?你缺钱也可以回来讲不是?”

  李岸不说话,静静盯着他,周身气压极低。

  龙叔假意的笑也撑不下去,欲盖弥彰把红包扯回来丢进抽屉里,“李岸,你这种人离了龙七连活着都难,想走可以,以后缺钱了别后悔就行。”

  李岸并不在意他说什么,摊开掌心,“项链。”

  龙叔从椅子上站起来,屁股与之摩擦出滋啦一声,李岸皱眉,看他左右拉开柜门上下打量,敷衍探身几下,一拍大腿,“哎呀!才想起来,你那项链被我卖了。”

  “……什么?”

  龙叔阴恻恻一笑,“卖了,去赎吧,你现在已经不是龙七的人了,费不上我出面。”

  李岸攥紧拳头,“在哪里。”

  龙叔靠在桌前,“这是你跟我说话的态度吗?”

  “我既然已经不是这里的人,你不告诉我,那我有权利报警。”

  “报警?”龙叔笑着走到窗前,拉开百叶窗,“虎踞跨年那天也是你报的警吧?李岸,你怎么对付他我不管,但你是不是忘了。”

  阴蒙的天把那只钢笔打出流转的暗色光泽。

  “林森当年是怎么死的?”龙叔矮了两头的身高逼近他,“要是让你的好哥哥知道,曾经有另一个好哥哥死在你手里,你还能再见到他吗?”

  李岸静了片刻。

  对他来说这种选择题并不难做,可取舍的原因只是因为他不够强大,甚至可以说弱小,一直以来,他弱小到保护一个人都艰难。

  出来后他在走廊站了好一会,整条走廊都很静,只有旁边保龄球厅热闹的不成样子。

  他拖动步子走过去,里面乌泱泱多了快二十个人,都是生面孔。

  齐飞请了病假,但据胖军所说,齐飞只是心里不舒服。

  生面孔揽着生面孔的肩,坐在平常小伟爱坐的吧台附近,一群人挤着打保龄球,好动的老七老八现在全窝在角落练拳。

  他没多留,只扫了一眼就迈步下楼,到楼下那个小仓库,打开自己和李丘的柜子,那一沓厚厚的记录条被拿出来,带到室外的冷风里,几张几张一起撕了个粉碎,再丢进垃圾桶。

  离开前,他最后回头望了下这栋四层小楼,白天没亮灯,看着毫无夜晚的奢靡,也无人知晓其中的罪恶。

  可对他这种人来说,那是刻在心里,离开了也永远洗不掉的印记。

  李岸漫无目的走出去很远才隐约有了种这辈子都不会再来这里的感觉,不太真实的,又有种说不上的空落,再回神,他又往擦肩而过的摩电走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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