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识这么多年我没求过你什么,就这一次。”李丘再也听不下任何一句,眼圈烫的生疼,用了好一会才说出话来。
“你放过我吧。”
说完他静了三秒,转身,摇摇欲坠的身形在身后的雪里几近透明,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消失。
李岸眼神好似在这时才聚焦,他猛然低下头,又抬起头。
李丘的背影有离他越来越远的动向。
门外雪飘的很浓。
一只脚踏出去时,李丘猛然被一只湿腻的手牢牢抓住。
太过滚烫的触感让他登时僵在原地。
李岸意外粗重的呼吸随着手往上攀。
手,胳膊,每到一处就要轻轻捏一下,不知道在确定着什么。
“够了,李……”
李丘的话彻底被李岸粗暴又变得小心翼翼的动作打断。
腹部横了一只手,紧箍着打颤,受力往后仰去,李丘整个人的背就贴在李岸急促起伏的胸膛上。
耳后蹭过李岸埋进颈间的湿发,很凉,凉的李丘一步也动不了。
极重的血腥味从李岸搂在他胸前的手臂散开,李丘蓦然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往下看去。
“别走。”李岸迷蒙着,更用力把他拥在怀里。
“哥。”
作者有话说:
五六日一连更四章,谢谢小宝们追读(还有大概七月初会入v,我也不太确定,总之不会很快因为每次更新以后压力都好大。。。入v要让大家花米看我的文压力更大了,可能要修十遍才敢发出来。)
第43章 求生
李丘不敢用手去扒李岸,也不敢再说什么话刺激,他左右动了几下,颤抖的嗓音尽量显得心平气和,“李岸,先放开我。”
李岸听不懂他说话般,隔着布料,火山般的体温在炙热跳动。
“对不起。”李岸反反复复重复这一句,自虐般把外绽的皮肉刮蹭的更瘆人,“对不起。”
李丘在看清伤口时脑子轰然炸出尖鸣,衣服胸前已经被李岸的血浸透,如此大的出血量让他根本无法保持理智,“快放开!李岸!你疯了吗?!”
恐惧让他的挣扎愈发剧烈,他越挣扎,李岸就越紧地箍住他。
他刚才一直没能看见,地上湿哒哒的从来不是水,从拉开门,地上凝结的就是李岸自手腕断珠般的血。
李丘覆住李岸皮肉外翻的手腕,他不知怎么用力,怕李岸痛,又企图遏制持续不断消逝的血,心像被活生生剜去大半。
“李岸,你听我说,听我说,”李丘闭上眼,不敢去看自己脚面已经汇成一滩的血泊,什么气结都搁置,“你生病了,我要带你去医院,先松开好吗?”
“生病了。”李岸没松手,面露迷茫,牙牙学语般重复,很快又低下头去,在李丘焦躁的气味里发抖,“我生病了。”
李岸身上烫的出奇,浑身血液极速流动。
“李岸,听话,你只是发烧而已,”李丘摩挲他泥泞的手臂,“不怕,我们去医院就好了。”
“你要走。”李岸摇头,“我松手,你就走了。”
李丘没法把这样的李岸也当作报复的一环,没人会在下定决心没有任何留恋去死时,还给叫着自己名字的仇人开门不是吗。
他明明刚才就有所察觉的。
“为什么。”李丘不适时地问。
李岸还在摇头,烧的混沌的大脑根本无法回答他这样有难度的问题,只是一个劲搂紧李丘,很快,他连这样搂抱的动作都觉得没有安全感,一只手臂跨过李丘整个腰腹,把人拖着往屋里带。
“李岸!”李丘差点双脚离地,“你干什么!”
血流了一地,他怕真的弄疼李岸,被甩在床上的时候才大幅度反抗起来。
身下是向日葵床单,贺春花亲手缝的,这么多年大大小小按着他俩的身高缝了一张又一张。
向日葵被压的变形,褶皱往最中间深深凹陷,血滴在上面绽开迅速枯萎的叶。
李丘推不开压在他身上的李岸,李岸两臂垫在他身下,整个人如同孩童般靠在他胸口,形成了个绝对无法挣脱的拥抱姿势。
他也同样无法看到李岸手腕的伤势,只能一点一点感受有血顺着自己背部不断流下去,有什么在随之慢慢消弥。
李丘仰着头用力把自己往外拔,脖颈抻出脆弱绝望的弧度,喉间急促滚动,什么声音也发不出。
“抱我。”
李岸声音很小,撑不起更多动作,他轻轻用头发扫李丘的心口,挨着李丘的胸膛起伏越发微弱,“抱我,哥。”
李丘倏然静止。
他无法拒绝,只能抬起双臂,环在李岸滚烫的背部,几近失声的,“你为什么这么对我。”
李岸在他借着环抱的推动反抗里又很轻地笑了声。
“你也是我幻想出来的。”
李丘怔了下,李岸声音落的很低,“他不会抱我。”
李丘反应过来,嘶哑出声,“会的。”
“不,”李岸摇头,“他很记仇,我说恨他,他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李丘手发颤在李岸背上搂紧。
“我要死了。”李岸在他的恐惧里喃喃,“他不知道,我想他。”
“我知道,”李丘说不出别的话,全部情绪都堵在胸口形成剧烈的喘息,“我知道,你不会死,哥不会让你死的。”
“跟哥去医院好不好,李岸,你,你不是说想吃小鸡炖蘑菇吗?等你好了,哥每天陪着你,你想吃什么都可以。”
李岸还是摇头,李丘觉得自己要疯了,爆发的前一秒,李岸静静告诉他。
“活着,我是累赘。”
李丘的心被一刀划开。
“你不是累赘,李岸,我都没说自己是累赘你他妈凭什么说自己是累赘?!”
那么脆弱的年纪,却承担了十几年来身边人一个个死去,被迫放弃的梦想,所有人的责怪与排斥,连选择死去都要考虑那样多,这种人也会是累赘吗?
李岸没有再回答,卫生间的水盆滴滴答答,盖住他的吐息。
李丘突然连反抗的力气都没了,他手摸上李岸还沾着水珠的发丝。
水珠在他手上滚落。
“……李岸。”他不敢低头,打颤的力度夸张。
“李岸?”
一生中从未有过的巨大恐惧袭来,李丘连呼吸都被阻塞,拨开李岸失去意识的身子,没用多大力气,李岸软绵绵砸在他们同床共枕无数夜晚的床上。
贺春花被发现自杀那天,也是这样软绵绵被人抬走的。
李丘眼睛干涩,他没有去探李岸的呼吸,几乎摔爬着下了床。
李岸没有任何一件能御寒的衣服,卧室翻到底,也只有一件李丘初中睡在这里留下的睡衣,和贺春花的遗照一起,放在从省城带回来的布袋里。
李丘脱了自己的羽绒服,用透了半边血的胳膊把李岸从床上捞起来。
刚刚还那么大力气的李岸,现在完全靠在李丘身上,脚划着地面被拖动。
手腕流血的速度变得很缓慢,李丘拿了条毛巾打结系在他手腕。
李岸伤口太大,两片翻开的肉狰狞。
李丘发出抽泣般的呼吸,却是一滴眼泪也流不下来。
“哥带你去医院,李岸,你,你靠着哥睡一会,一会到了哥叫你好不好?”
他一步一步把李岸往门外拖,“你靠着哥,没事的。”
雪还在不停歇地飘,大片大片沙砾般刮在人脸上打的生疼。
李丘把自己的围巾系在李岸脖子上,替他遮住脸,顶着寒夜的风,一脚深一脚浅地往黑暗尽头走。
这样的路对他来说都很难走,对完全失去意识的李岸来说更是寸步难行。
几分钟才走了两步,李丘停下,扶着李岸,自己背身蹲下去,轻轻拽着李岸往下倒,把人接到自己背上。
脚腕受力一阵剧痛,他咬着牙,往前走了两步,突然一崴,整个人都扑到雪地里。
他来不及管自己,立刻拉起歪倒的李岸,扑打掉李岸半边脸的雪。
“没事,哥脚滑了。”
他很快重新背起李岸,踉跄着一瘸一拐在黑透的李家村里艰难向前。
李岸吊在他胸前的手腕一甩一甩,每甩一下,那伤口就有要撕扯更大的感觉。
李丘没办法两只手托着李岸腿弯还能抓住他的手,眼睁睁看着血甩到雪地里。
像很久之前李岸在他背上举着冰棍,喂到他嘴边,夏天,冰棍化得很快,绿豆液丝丝点点落下来。
李丘冻的全身发麻,低下头用尽全力跑起来。
这条跑过无数次的路仿佛一场无止境的魔咒,牢牢困住所有无能为力。
风声在耳边无垠呼啸,他觉得自己跑了很远,跑的失去知觉,回过头,那栋红房子也才跑出几百米。
按这个速度到医院会发生什么。
他会失去李岸吗?
2000年的第一天,他们还没能对彼此说一句千禧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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