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过山丘_心空菜【完结】(50)

  他近乎恶劣的用尽所有方法想要李丘失去身边的朋友,失去贺春花的喜爱,失去明明成绩吊车尾却还有人围绕的光环。

  李广李南都讨厌他,他的恶意和目的太过于明晃晃,却只有李丘看不出来。心软又好骗,太容易成功的自己却逐渐无法获得任何快感。

  14岁那年收到李丘亲手织的围巾,他看到过李丘织围巾扎到手的样子,当时还说不出哪里不满地问是给谁做的,而当真的拿到手里,他却像捧着什么烫手山芋一样扔掉了。

  他终于在对李丘快长达十年的报复里,在那一窗台的纸折蛤蟆里,在每次下意识又说不清为何想要靠近他的亲昵里,在迈进卧室看到李丘捧着他的满分成绩单傻笑,又扎起块奇形怪状的苹果喂到他嘴里时。

  在那时,他才可悲又迟缓地反应过来,在他充满掌控与恨的人生里,只有这个心软的受害者给过他毫无索取的爱。

  所以想说什么呢?他这样问自己,费了这么多功夫打过去的电话,应该说些什么?或者说,到底想要确认什么。

  如果他说以后愿意吃李丘夹进碗里的锅包肉呢?

  他整只手都有些抖。

  所以如果他说愿意去复读班,如果他说他还想和李丘一起去北京,如果他说他会给李丘买盼盼熊猫,如果他说不要把纸条还给他,如果他想有不再背对的身份。

  如果,还会有可能吗?

  那声哥在嘴里只出了个气音。

  “我会换号码。”

  李丘说完,在那头顿了一下,没有回声,清晰可辨地告诉他,“以后别联系了。”

  李丘挂的太快,连一秒都不愿多停。

  李岸听着失去呼吸的听筒,又往耳边贴紧几分,不管怎么变换角度,传来的始终只有漫长绵延的嗡声。

  他好似隔了几天才遥遥听清李丘在龙七歌房和他说的那句话,大概是因为意思相同,所以连忽略都做不到。

  他终于松开手,很慢地把听筒扣回窝里。

  “喵!”

  那只黑猫忽然着急叫起来,李岸扭过头,发现一直攥在手里的纸条不知什么时候被风吹出去,盘旋着落在垃圾堆里。

  他迈出两步,停下,脱了军大衣。

  老板听外面好半天没动静,拉开门板,把军大衣拿回来时一个探头,看到刚才那男生正半跪在垃圾堆前,低着头翻找什么东西,动作越来越快,喘气也急,冻的鼻头通红,看着有点可怜。

  正犹豫要不要帮忙,只见他动作停了。

  黑夜里寻呼机催命般滴滴滴地响。

  男生就这么停着,停了很久。

  他垂着头,费力拄着地面站起来,高高瘦瘦的少年身形顶着风显得极单薄,在不清晰的路灯下摇晃。

  最后,他脊背笔直地踩着遍地狼藉,缓慢走向楼中层叠的阴影。

  *

  “谁啊哥?怎么一直打。”李广被吵醒,迷迷糊糊在地上支起身子。

  他今晚和李丘喝了点酒,困得不行,从喝酒开始就有连续不断的电话,一直到现在,李丘不接也不挂,吵的人受不了。

  床上的李丘背对着他,没吭声,像挂下电话后这么一会就睡着了。

  李广碰碰他冰凉的胳膊,感觉他肩膀在发抖。

  以为是冷,赶紧把被子给李丘扯上,打了个哈欠又转头去睡了。

  李丘在这夜又做了那场萦绕两年的梦。

  十米锁链,一张床,一扇窄窗,还有怎么洗也洗不掉铁锈味的脚腕。

  他蜷缩着,全被封闭起的窗里看不出日色夜色,李山每天回来,解开锁链让他吃饭,那就到了晚上,睡觉前被锁上再睁开眼,那就是白天。

  他的活动距离只到客厅,屋里很热,李山怕他冻感冒后找借口逃跑,烧了足够的煤。

  李丘全身的伤口在这样的环境下发炎流脓,李山打完不会给人上药,买了瓶药扔到他床上,李丘自己够不到,也没有想让它好起来的欲望,李山看到他这样更生气。

  可李丘双眼灰垂,浑身找不到一处可以再下手的地方,最后只被重重踹几下锁住的右脚。

  李丘大部分时间都在发烧,烧到最严重时,眼前是孑然一身离开的陈鹭柔,他往前跑,被拽住,摔倒在地,磕的满嘴是血,连妈妈二字都喊不出口。

  后来是贺春花,贺春花在门前默默流泪,拉着他的手放在已经微微隆起的小腹,可那样的温热在第二天就停止了跳动。

  李丘觉得自己烧的快死了,躺在床上混沌状态越来越频繁,某天他在想到死时又怕了,像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死了就见不到李岸了。

  李岸只有他了。

  那么需要自己的人,说离不开他的人有且只有一个,他不能死。

  心理上大受鼓舞的李丘却是连从床上爬起来都困难,他盯着头顶掉皮的棚顶,翻身,把后背溃烂的伤口露在空气中,又看眼皮底下被沾染上血渍的花床单。

  伤结痂的速度很慢,李山懒得天天给他开锁,看李丘这幅半死不拉活的样子就骂他没出息,为着个没血缘关系的邻居闹成这样。

  李丘被饿了三天,第三天,他眼冒金星,差点就要受不了给李山打电话时。

  客厅的窗户被砸响了。

  接连不断的石子投进来,最后一下砸破窗户的石头用了精准的力气,石头上绑了张纸条,落在离餐桌有两米的门口。

  ……

  李广回程的车是下午两点,结果不到十二点就突然惊醒。

  屋里有糊味,浓到快把人呛死那种。

  他吓的拖鞋都没穿就跑出去,边提裤子边大喊哥。

  李丘就站在灶台旁边,被这一嗓子喊的回神,立马拧了燃气灶。

  锅里是已经粘的翻不过面的鸡肉,黑乎乎连成一片半生不熟的饼。

  李广不可置信看着他,李丘反手把窗户打开,拿锅铲把那一摊怼进垃圾桶,挤了好几泵洗洁精,水哗啦哗啦流,他侧头笑笑,“换衣服吧,哥带你出去吃。”

  李广来的时候没多少东西,回去把整个行李箱都塞满了,李丘脚腕还没好,他不敢让李丘拎,自己哼哧哼哧提到楼下,迎面撞上意外早早回来的李山。

  “山叔。”李广有点惧他,挺小心地打了个招呼。

  “嗯,准备走了。”李山剔着牙,扫了眼他身后跟着的人,牙签打了个转,“李丘,去把我橱柜上那盒白酒拿下来。”

  李丘拎着酒再出来,在楼梯口看到李广低着头抿着嘴,有点心虚地缩脖子。

  想也知道李山在问什么,他心里疲惫,如李山所愿靠在这儿等人问完才出去。

  李山对李广通通不知道的回答是不满意的,但又不能硬逼,最后说了句替他带好就摆手放人走了。

  李广一路都在自证清白,保证自己绝没多说李岸一个字。

  “没关系。”李丘这么告诉他。

  总归以后都不会再见了。

  吃过饭他给李广送到了检票口,少一步李广都要死死拽着他,依依不舍的,李丘叮嘱他回去要好好完成作业,别总想着去游戏厅玩,李广头点的像啄木鸟,检票前往前伸手。

  李丘下意识退后一步,拥抱被搁浅,最后只安抚拍拍李广疑惑的脑袋,“走吧。”

  比赛在晚上,他没回龙七,打了个车,目的地在嘴边转了半天才发现很难描述,最后只说三中。

  三中的范围还是太大,他下车后转悠半天,周围房子长得可以说一模一样,他绕了几圈,光凭墙皮的破损程度,朝最里面那个老破小区走过去。

  路的尽头出现一家小木房子改的仓买。

  第39章 原来没关系

  李丘给面前的仓买老板娘比划了下个头,“跟我差不多高的男生,昨晚十点多来的,可能在这儿打电话来着。”

  老板娘听了他说半天才想起来摆手,“昨天我不在店里,不知道啊。”

  说完又看他买的那堆东西,顿顿,“那啥,你要急着找人的话我给你问问我老头,你在这儿等会嗷,他出去打牌不知道带没带电话。”

  李丘捏着瓶子嘎吱乱响的声音停住,礼貌跟她笑了下,“谢谢。”

  今天温度更低,他在这儿站了几分钟就感觉腿冻的发麻,原地蹬着脚转了两圈,抬头,头顶一整片灰云摊开,压的很低。

  “喵。”

  微弱的猫叫,李丘循声看过去,是只小黑猫,瘦的鱼刺儿似的,察觉到他目光又喵了声。

  李丘朝它露出笑,它凑近两步,变着调子喵喵。

  塑料袋里的火腿肠被李丘掏出来一块一块扔给它,小猫饿急了,也不忘边吃边继续讨好地叫。

  “你是我见过第二个这么话唠的猫。”李丘说完,眼神垂下去,看到它头顶一撮白毛,眨眨眼,“原来你们这个品种都这样。”

  小猫认可地喵。

  李丘离它太近,鼻子有些痒,干脆就挪了几步,一扭头,两步之外是个垃圾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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