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过山丘_心空菜【完结】(51)

  他赶紧往反方向走,却在看到什么的时候突然停了步子。

  屋里老板娘还在打电话,打到第三通,余光看到李丘在敲门板,赶紧把手机从耳边滑下去。

  “不用打了,麻烦了。”

  老板娘听他这么说没反应过来,“找到啦?”

  “嗯,找到了。”

  *

  迎接千禧年的跨年夜,省城筹备半个多月的张灯结彩大张旗鼓亮了起来。

  李丘坐车路过今夜首次开幕的冰雪大世界,隔着两道街看到几只精致冰雕立在大门口,两个小孩正互相搂着趴在上面拍照,冻的脸颊红扑扑。

  车上广播喜气洋洋说着什么即将到来的崭新时代,李丘没听下去,暖风烘着有点困,他靠在车窗,在上面按下个手印。

  广播说晚上会有敲世纪钟还是烟花什么的,他听了一耳朵,就在这儿,离虎踞很近,可惜他在地下,估计是听不到。

  因为有了上次两帮人打架的教训,虎踞暂时不允许龙七以集体进入,所以李丘晚上的比赛只有齐飞跟着。小伟和胖军放心不下,好说歹说也要赶在比赛之前到门外守着。

  进门后李丘隔着远远的往身后看了眼,门口只有几个鼻孔收敛了许多的虎踞拳手,二十二在柱子旁边偷偷摆手打招呼。

  李丘跟他点了个头。

  齐飞看着比李丘还紧张,到换衣间差点手误开了别人的柜子。

  李丘拉开自己的临时储物柜,里面有条免费白毛巾,他把外套脱了塞进去,也没什么好准备,静静坐在凳子上等待入场。

  齐飞在他面前踱步,罕见地如此不安。

  “小飞哥,别担心。”李丘显得挺无所谓,心大地宽慰他。

  齐飞鞋底和水泥地蹭出焦躁的声响,“没法不担心,我就没见过临到比赛还不通知对手的,万一你对上千一,或者上次那个耍花样的,我帮你都没法子!”

  “是谁都没关系,”李丘轻轻拍打自己的腿,“是谁都得赢。”

  齐飞哽了下,“话是这么说,但我们都希望你好好下来,咱还得一起跨年呢。”

  李丘手指停在脚腕处,摸到自己变形的骨头,很快抽回手,“知道。”

  齐飞看着他,想了想才说,“那个,跨年咱们人还挺齐的,就是联系不上李岸,你们……”

  “没联系。”

  齐飞见他神色不像开玩笑,坐到他旁边,“……到底怎么回事?这都几天了,之前也没见你俩吵这么严重过。”

  吵架。

  李丘觉得不算,李岸只是在报复性陈述事实罢了,吵架这个词未免太自作多情,像还有什么能挽回的余地。

  “没什么,”李丘平静告诉他,“就是不想围着他转了,以后各走各的路。”

  齐飞怎么听怎么不对,光凭李丘之前那个劲,打死他都不信李丘会用这个理由放弃。

  “李丘,你俩岁数还小呢,有什么大事时非要走到这个地步的,你想未来那么多年都不再联系他吗?”

  “就彻底断了,不管了,谁也不认识谁那种?”

  齐飞尝试把后果说的很严重,边说边观察李丘的神情,“形同陌路也不后悔?”

  外面开始有观众进场,遥远的嘈杂声压过来,抽泵狭窄空间的所有氧气。

  李丘在他一句比一句戳心窝的话里还是很平静,像李岸真的无法再掀起任何波动。

  他扯着嘴角笑笑,可齐飞怎么也没能从其中找到可以构成笑的情绪。

  “他说我让他痛苦。”李丘声音很淡。

  “小飞哥,他都这么说了,我再不要脸也不敢扑上去了。”

  齐飞一时半会没张嘴,在他认知里,李岸能说出这种话毋庸置疑也是和李丘一样的目的。

  形同陌路,某种程度是他俩共同选择的结果。

  只是他好半天还是秉着疑惑,不管了,断了感情的,却还是坐在这儿替李岸的自由搏命,这超过了齐飞可以理解的范围。

  “所以为什么还来打这场比赛?”齐飞真的问出口时又意识到自己太越界,刚想找补过去,就听到了李丘的回答。

  “尽够情分,就结束了。”

  从在歌房那天开始,从他告诉李岸他们没以后开始,李丘发现原来这种话说多了,真就没什么感觉了。

  齐飞顿了半天,沉默着拍拍他的肩。

  俩人全都背对门口,所以谁也没能看见那道一闪而过的黑影。

  虎踞的裁判在半小时后进来,三个人,又高又壮,把门口死死堵住。

  李丘斜眼扫过去,齐飞皱紧眉头率先起身,“什么意思?”

  “抽签提前。”

  “在这儿抽?”

  其中一人二话不说,提起地上的箱子靠近李丘。

  李丘看他几眼,又看那个黑色箱子,没伸手,说了句请便。

  谁也没料到请便的结果是这样,李丘被蒙眼带出去时齐飞连只脚都迈不了,两个虎踞的一人堵着一边门,脸上并不客气。

  “比赛要开始了,闲杂人等不能出去。”

  齐飞气的摘了眼镜要和人硬碰,拳头还没挥起来,打上场处看到个模糊的影子,眼镜重新架回鼻梁,觉得十分荒唐似的,他瞪着眼睛,手滞在半空。

  “慢点走呗,腿脚不好。”李丘被扯着胳膊往台上带,什么坡什么坎都没人提醒,硬是踉跄好几次,最后几乎被丢上擂台。

  蒙眼的结打的死紧,勒到眼眶都疼,他伸手抠,被另只手拽下去阻拦。

  乱七八糟他也分不清谁是谁,松手说了句好好好,扶着围栏迈进去,脚下触感绵软,很陌生,和龙七不太相同。

  一瞬间,铺天盖地的呼啸尽在耳边。

  比起龙七的观赏赛,见识过虎踞真正面目的李丘,在这种时刻居然举起手,原地转了一圈,面上丝毫没有属于新人的慌张。

  对虎踞的观众来说这很新鲜,说不好听点,就是不知死活。

  于是有人很大声问这谁啊,没有人回答他,都在等着这场毫无悬念的比赛以几分钟暴虐结束。

  李丘吸吸鼻子,辨别不了方位,就随便朝一边伸出手,“你好,我是龙七的……”他顿了下,“龙七的十二,麻烦你引我一下。”

  他手悬在半空,往左,往右,都没反应。

  可能对手还没上来?

  他这么想着,刚打算抽回手,耳边忽起的沉重链条声剥夺他所有想法。

  那是锁链拖行在地的声音,有零星磕碰,锁在脚腕所以会随着行走颤动。

  哗啦。

  哗啦。

  李丘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净,这道连梦里都无法舍去的声音,一点一点蹭到他身侧。

  他脚腕忽然疼的要命,连站立都差点无法维持,不自主往后退。

  就在这时,他的手腕被拉住了,锁链声还在响,却是拽着他,走向脚下更空旷温热的地带。

  对手的处境并没比他好到哪儿去,李丘强迫自己清醒过来,他是在赛场,不是供他瞎矫情的地方。

  他得赢。

  “谢谢。”李丘很快把手抽回。

  锁链声消失了。

  因为眼睛被蒙住,他无法感受到虎踞精心设置的计时灯光,只能站在原地等待开启的钟声,有人在台下走来走去,这个过程太漫长,李丘眼皮在紧绷下薄薄颤抖。

  如果不是这个锁链绑在对手脚上,他甚至都要怀疑这是龙叔故意为之的刁难。

  那只刚拉过他的手很凉,李丘思绪不受控制,所有想法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恍然又出现在眼前的,是曾经的自己。

  咚——

  三个擂台钟声同时敲响,并不清明,被台下人的尖啸掩盖大半。

  相比起其他两个擂台一上来就近身肉搏的血雨腥风,中央擂台的场景看着要和谐的多。

  当然,这并不是什么好事,底下已经有观众快忍不住叫出方向,但终归顾及着四角立着的裁判。

  被罩住眼睛的影响实在很大,李丘不敢原地打转,朝一个方向走,直到摸住围栏,才捋着找人。

  锁链声一直没响起,说明对手没动。

  李丘剑眉微蹙,对手又没蒙眼,锁链长度也够打他个来回,为什么没动?

  他在这时终于意识到这场比赛对他的残忍所在,或许无心,但精准。

  “你在害怕吗?”李丘扬着声音发问。

  这样可以说是挑衅的话落下,台下有人此起彼伏吹口哨,另一部分却没人敢笑,搞不懂状况地面面相觑。

  对手还是没出声。

  李丘顺着边沿摸索,在第三个角落,他还没过去,锁链轻微的挪动声响起。

  很慢,很刻意地放轻。

  或许他就是在害怕,李丘给这个可能性做了判定,这对手大概率也是个和他一样的新人。

  他攥了攥拳,感觉骨节绷在皮肤下跳动,没戴拳套,赤裸裸暴露在空气里。

  小伟叮嘱过他很多次赛场无情,可李丘还是犹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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